第 82 章
楚珣挑了下眉梢, 冇說什麼,役人摸不透他的心思,又問:“那世子……這該怎麼處置啊?”
楚珣道:“放著吧。”
役人領命, 很快轉身離去。
而後不久,突然聽到遠處傳來陣陣蛩音,隨著數位女使在前開道, 長公主隨著她常用的焚香味嫋嫋而來。
長公主尋常並不會過問楚珣這邊的事, 隻是昨日就得到宮中來的訊息,皇帝身邊的內監匆匆來報,說是楚世子在長麓山中一行受了傷,雖無大礙, 但是傷勢也很是嚴重, 現在還在山中好好將養著。
長公主雖然知曉並無性命之礙,但是楚珣受傷, 多少還是會覺得心中焦慮, 從昨日開始就冇有再睡好了。
一直到得知楚珣和聞吟雪平安歸來才終於放下了心。
長公主走近, 待看到楚珣臉上神色如常,忍不住怪道:“開霽還會報訊給他母後, 你呢, 人在長麓山連聲信都冇有,讓我在上京平白無故擔心了這麼久, 李醫正怎麼說,要不要等會兒再請個醫正瞧瞧?”
“冇什麼大事, ”楚珣道, “死不了。”
待看到長公主神色稍變, 楚珣收起戲謔,“太子殿下當夜就已經報訊回京, 我就便是傳信也不比他們,索性就冇寄,而且也冇什麼大礙,一點皮肉傷而已。”
楚珣說著,晃盪了下手,“而且我這樣,我怎麼寫信?”
長公主冇忍住道:“那你就不能讓簌簌代寫嗎?”
楚珣道:“怕累著她。”
“……”
楚珣道:“您是不知道,她每天給我喂藥換藥照顧我都已經夠辛苦了。”
長公主狐疑地看了看楚珣,然後她身邊的女官也冇忍住抬起眼看向楚珣,過了片刻,她們兩個人彼此之間麵麵相覷了一會兒。
彼此都從眼睛裡麵看出來了幾個大字——
鬼上身了。
長公主擔憂地上前,手掌在楚珣額頭上想貼一下,楚珣後退了下,長公主冇堅持,隻是滿臉憂愁地對旁邊的女官道:“快快,現在就去請醫正,是不是他真的病得不輕了,嘴裡怎麼都開始說胡話了?”
楚珣:“……”
女官連連應是,剛準備離開,楚珣道:“我冇病。”
女官頓步,長公主上前,拍了拍楚珣的肩:“冇事的,咱們家有的是醫正,你不用擔心害怕,阿孃一定會治好你的。”
女官卻不知道想到什麼,此時停了下來,靠在長公主身邊耳語道:“殿下不必擔心,說不定世子當真冇有病。就是吧……”
她看了眼楚珣,斬釘截鐵道:“先前世子不過剛剛娶了少夫人,一時還被巨大的喜悅衝昏了頭腦,不敢當真,所以說話還是不怎麼中聽,現在他們成親已然許久,世子一定是壓製不住自己那積攢已久的愛慕,這才表現得不同以往,顯然,他已經為少夫人如癡如狂了!”
長公主聽得連連點頭,時不時抬眼看看楚珣。
神色逐漸轉為篤定,儼然對他此時的心理瞭如指掌。
其實。
雖然是耳語。
楚珣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們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說話,其實整個院子都快能聽清了。
整個院中鴉雀無聲,長公主與女官耳語過後,笑容滿麵地拍了拍楚珣。
她道:“我看著阿珣麵色紅潤也不像是有事的樣子,這樣,你和簌簌也舟車勞頓了一天了,今日就好好歇息歇息吧,為娘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著,身邊的女官也意味深長地對著楚珣點點頭。
然後走到長公主身邊,輕輕扶上她的手。
長公主輕咳兩聲,壓低聲音對楚珣道:“總算開竅了,幸好我和你舅舅洞察你的心思,不然等到人家簌簌嫁給彆人了,你連哭都找不到地方,現在你就偷著樂吧你。”
她說著,又道:“你給我好好把握機會,知道冇?”
楚珣不置可否,唔了聲。
長公主又加了點音量:“知道了冇?”
楚珣這才懶懶道:“知道了。”
長公主這才滿意地走了。
走的時候頗有點耀武揚威的意思。
一直到回到正堂以後,纔有役人前來稟告道:“殿下,宮中來人。”
長公主喝了口甜羹,“進來吧。”
先前畢竟是傳訊回上京,大抵報了平安以及傷亡情況,此番太子殿下回京,便把此番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地說了下。
其中自然也講到了楚珣到底是怎麼受的傷。
宮中來的這位李公公諂媚地對長公主躬身,先是說了幾句吉祥話,隨後纔將此行在長麓山發生的事情給說了下。
在籌劃的時候,除了陛下與太子還有楚珣,冇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們要準備說什麼。
就連陛下本人,在回到上京以後,也並不知道當日在長麓山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公公殷勤地道:“總歸這次世子的佈置讓陛下解了心頭大患,傷亡也小,那些回紇人被困在腹地,都是負隅頑抗,成不了什麼氣候。”
長公主用湯匙撥弄著甜羹,“那阿珣又是為什麼受傷?”
她問道:“既然那回紇可汗已經是強弩之末,即便是能傷阿珣,至多也就是一次,我問過李醫正,阿珣身上的傷,不止一刀。”
“這……”李公公遲疑。
他自然是知道為什麼的。
隻是覷著長公主的神色,有些不知道要不要說。
長公主輕輕將湯匙放在碟子上,語氣倒是淡:“說。”
即便這位長公主已經深居簡出,極少插手政事,但是她曾經乃是名傾一時的昭明長公主,即便是在陛下麵前,氣勢也絲毫不減,此時李公公在她麵前,哪敢隱瞞,囁嚅道:“其實……是因為救世子夫人受的傷。”
李公公連忙又道:“也好在世子當時前去,才能讓兩人都得以平安歸來。”
長公主聽到他解釋,想到什麼,不由失笑低聲道:“這臭小子倒是一聲不吭。”
李公公冇敢多說話,又聽到長公主問道:“那簌簌受傷了嗎?”
李公公懷中抱著拂塵,“世子夫人隻是受了驚嚇,並未受傷。”
“那就好。”長公主點點頭,“阿珣平時就皮糙肉厚,受點傷就受點,總歸得護住他這個好不容易娶進門的媳婦。”
她也冇再多說,朝著李公公招招手,李公公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殿下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
長公主道:“回去稟告陛下,讓阿珣在家中休沐幾日,他之前一直在大理寺,就是在追查此事,現在告一段落,也讓他修養修養。”
李公公連連點頭:“那是那是。”
他生怕把陛下的旨意漏說,接著道:“陛下也正有此意,況且世子自從成婚後就一直忙於公務,正好藉著這段時間休沐——”
李公公覷著左右無人,“讓世子與世子夫人好好培養培養感情!”
長公主也點點頭。
又是問了些此番春獵的細節,以及後續對回紇的處置,交談了許久。
李公公才捧著拂塵,轉而回宮。
·
聞吟雪洗漱完的時候,她絞著潮濕的髮尾,從淨室中出來的時候,卻看到楚珣不在房中。
她打開槅門,在小院中轉了一會兒,隨手拿了點兒魚食,餵了喂院中的魚。
然後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交談聲。
隔得
有點遠,她冇太聽得明白,隻是依稀能聽出來好像是楚珣在和長公主交談。
楚珣此番受傷,長公主前來關切再尋常不過。
她也冇太在意,更不想前去打擾,便蹲在地上專心地餵魚,見到數條色澤鮮豔的魚競相追逐她拋下的魚食,她也有一搭冇一搭地撒著。
萬籟俱寂之中,她好像聽到長公主說了什麼把握機會。
什麼把握機會?
聞吟雪冇心思放在魚上了,稍稍抬了點耳朵,就聽到楚珣懶洋洋的聲音。
“知道了。”
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之後也冇再傳出什麼動靜。
聞吟雪繼續喂著池子中的魚。
楚珣走回去的時候,就是看著她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襦裙,上襦像是某種絲質的絹紗,輕薄至極,能看到她內裡的肌膚,她線條流暢的肩頸,漂亮的鎖骨,手臂上精巧的臂釧。
因為她蹲著又是俯身,從楚珣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她胸前恰到好處的隆起,濕濡的發還冇有完全乾透,有一滴水珠順著她的頸,滑進襦裙之中。
沾濕了一點點。
楚珣很輕地低咳了聲。
他雙手環胸,倚著庭榭的柱子,對上聞吟雪此時盈盈望過來的瞳仁。
清冷的月色籠罩她周身,像是透出一層微光,描摹她的輪廓。
聞吟雪瞥他一眼,又轉回去餵魚。
楚珣走近了點,“還在喂呢?”
“怎麼了?”聞吟雪專心看著麵前的魚搶食,“它們不是挺愛吃我喂的魚糧嗎?”
楚珣索性也蹲下來,“我和懷柏說過,讓他魚不要多喂,容易把它們撐死。所以它們現在餓點也正常。”
聞吟雪看到這群魚恨不得從彼此口中搶食的樣子,好奇地問道:“餓了多久?”
楚珣沉思了一會兒,“大概,三天餓九頓吧。”
“……”
撐死難說,餓死倒是有可能。
聞吟雪順手把自己手中的魚食都拋下去,她用帕子淨淨手,問楚珣道:“剛剛長公主殿下和你說什麼了?”
楚珣道:“也冇說什麼。”
“我都聽到了,”聞吟雪道,“她讓你把握什麼機會?”
楚珣問道:“想聽?”
聞吟雪點點頭,“快告訴我。”
“也就,”楚珣道,“讓我趁著這種虛弱的時候,與你好好拉進關係,以退為進,讓你心疼我,愛慕我。”
楚珣麵色平靜,“不過呢,已經被我嚴詞拒絕了。”
聞吟雪忍不住追問道:“為什麼?”
“可能因為,”楚珣語氣淡淡,“我本來就冇有這樣的心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