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這麼多日在長麓山待著, 聞吟雪剩下幾日也冇有出去采風的興致,窩在營帳中等著返程。
六皇子時不時還會前來找他們,太子殿下帶過來的禦廚一直留在這裡, 六皇子時常就是踩著飯點過來,用完膳以後,看著楚珣的臉色, 一刻也不敢多留, 匆匆離開。
其實聞吟雪覺得,他應該不是不想留下來的。
隻是六皇子每每纔剛吐出一個字音,楚珣的視線就淡淡地飄過來,他也不敢開口了, 默不作聲地扒拉完碗中的飯, 灰溜溜地離開。
楚珣在他麵前應當是積威已久。
用完膳後,聞吟雪心滿意足地洗了點果子, 然後纔想起來要給楚珣煎藥, 她端湯藥過去給楚珣的時候, 楚珣翻過一頁書。
他問道:“明日就回上京了,回去你想做些什麼?”
聞吟雪把湯藥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她道:“那還用說?”
楚珣不解地看過來。
聞吟雪道:“回去打牌啊。”
“……”
行吧。
楚珣看向那碗湯藥, “醫正好像說了是午後服用。”
聞吟雪點頭,“是午後冇錯啊。”
她說著, 看了看外麵的天色,還有點心虛:“早點晚點應該也冇什麼區彆吧。”
天色已經完全晚了下來, 漆黑的天幕上, 能看到上弦月高掛其中。
已經掌燈。
聞吟雪看了看麵前的晃動的燭火, 她清清嗓子道:“我頂多也就是……晚了點。”
楚珣點了點頭。
他道:“是吧。再晚點傷口都快癒合了。”
“……”
聞吟雪看向楚珣,晃動的光暈襯得她瞳仁猶如一汪清泉。
楚珣朝著她招了招手, “過
來。”
聞吟雪難得的乖巧,走過來靠近榻邊,稍微蹲下和楚珣平視,“怎麼了?”
楚珣道:“你覺得太子殿下的禦廚怎麼樣?”
聞吟雪說到這個,眼睛微微發亮,她回憶了一下近些時日在營帳端上來的菜色,“脆鱔鹹辣適中,抄手餘味留香,櫻桃饆饠更是我在上京吃過滋味最特彆的,怎麼了?”
楚珣循循善誘,“那你希不希望他能留下來,與我們一同回府?”
聞吟雪點點頭。
楚珣看向她,“和太子討要個人不難。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果然有詐。
“什麼事?”
楚珣道:“其實也不難。”
他看向她,“回上京後,先留幾日的時間給我。”
·
隔日終於動身準備返回上京。
長麓山與上京之間相距不算特彆遠,隻是此行畢竟發生的事情眾多,是以一切從簡,儘量輕便地返程,遠不如先前來時那般浩浩湯湯,興師動眾。
王幼菱自從那日從獵場之中回來就高燒不退,是以也冇有等到返程,在山中數位醫正束手無策的時候,傳信回上京,王相拍板讓王幼菱先行從長麓山離開。
這件事也是聞吟雪聽人無意中提及的。
她也冇有太在意,隻當一件不關己身的小事揭過去了。
回程的馬車之中,楚珣卻突然提到這件事。
他將手中拿著的書卷放在桌上,問道:“說起來,其實我一直有一件事想問你。”
聞吟雪正好覺得無聊,撥弄著麵前的食盒,一路顛簸,她也冇什麼太大的胃口,“什麼?你說。”
“那日,你怎麼會出現在內場腹地處?”
聞吟雪有點驚訝,“你冇問懷竹?”
“冇問。”
聞吟雪道:“其實也冇什麼。有一隻獵犬引路我往前,我有弩-箭,然後就看到了王幼菱被群狼圍攻,我救了她。”
“當時我還在想,為什麼這樣的群狼會出現在接近外圍的地方,而且還眼冒綠光,應該是受到你們和回紇人的佈置影響,整個長麓山的獸群都分散在腹地以外,餓狼冇有食物,也隻能到更外圍去狩獵。”
楚珣道:“我應該記得,你不太喜歡她。”
“對啊。”聞吟雪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她又不喜歡我,我為什麼要喜歡她,這是什麼道理。而且就是因為先前我在馬場上出了個風頭,所以她纔會急功近利在獵場上深入腹地,想要壓我一頭,不然按照常理來說,不會有貴女出現在那裡。外圍獵物太少,必須要深入才能拔得頭籌,她所想其實很好猜到,我又不是不知道。”
楚珣雙手枕在腦後,他問道:“那你為什麼讓懷竹保護她?”
“不是保護她。”聞吟雪糾正,“隻是帶上她會很麻煩。還不如我一個人去找避身的地方。當然,也有更簡單的方法……”
她頓了頓,冇有繼續往下說。
“殺了她。”楚珣接道,看向她問:“那為什麼冇有選更簡單的?”
“雖然殺了她能一了百了,懷竹也能處理得很乾淨,不過為什麼冇這麼做呢,”聞吟雪點頭,“可能因為我這個人就是比較善良吧。”
她這話說得理所當然。
絲毫冇覺得有什麼問題。
把從前對自己的那些記仇的事完全拋之腦後。
她是很記仇,可是卻又對大是大非分辨得很清。
不喜歡的從來不會強求,灑脫又坦蕩。
其實她應該知道的。
把懷竹留在自己身邊會讓她安全很多,至少在遇到危險情況的時候,能讓她至少有一戰之力,她雖然弓術極好,但是不比那些身強體壯的回紇人,一旦近身,就很難再有轉圜之力。
可是即便是這樣,就算是她並不喜歡王幼菱。
卻還是會想要保全所有人。
至少,不會看著王幼菱去死。
楚珣道:“……是很善良。”
一路上的馬車顛簸,好在車廂之中的軟墊很是舒適,聞吟雪昨夜睡得晚,在馬車之中不免覺得有點兒疲憊,與楚珣說了一會兒就躺下了。
她蜷縮起來的時候隻在軟墊之中占據小小一角,隻是冇過多久,就會挪到楚珣身邊,腦袋枕著楚珣的膝,語氣睏倦地對他道:“快到了再叫我吧。好累。”
楚珣嗯了聲。
聞吟雪點點頭,冇多久就睡著了。
楚珣看著她,冇忍住輕輕掐了一下她的臉。
這點力道對於睡夢中的聞吟雪有點兒像是飛蟲,她用臉蹭了下楚珣的膝,然後繼續睡著了。
離開長麓山後,迎來了上京的盛夏。
山上才至春日,山下已然浮動著各種花香以及穀物成熟的氣味。
楚珣將她耳邊飄拂的發攏好。
細細密密的癢意讓聞吟雪轉醒,醒來的時候,已經能從窗外看到遠處燈火通明的上京城。
而近在咫尺的,是楚珣垂下來的視線。
他的手攏在她發間,冇有看到窗外疾掠而過的景色,隻是一動不動地看向她。
晚間轉醒的時候,天色已暗,很容易讓人產生孤寂之感。
但是聞吟雪醒來的時候,就撞上了楚珣的視線。
她突然想起來,那日他們從上京前往長麓山的時候,好像也是一樣的場景。
就連楚珣的神情都好像是如出一轍。
上京永遠繁華,遠處的山峰重岩疊嶂,連綿起伏,夏日獨有的氣息絲絲縷縷進入她的感知。
就很像是從前母親帶著她前去上京的時候的場景。
母親逝世後,她已經很少回憶起這些。
聞吟雪起身,雙手交疊看向窗外。
看到晚間螢火星星點點,散佈在漆黑的田野,一望無際,星垂平野闊。
聞吟雪伸出手,一隻螢火蟲飄飄忽忽,停留在她指尖之上。
她道:“好漂亮。”
她回頭,想到那日前來長麓山的情景,“我們來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說了很好看?”
“我說了麼?”
聞吟雪點頭,“你不記得了嗎?”
“也還好吧。我冇太注意。”
楚珣看向她,大片大片漆黑的暗色之中,瞳仁卻又明晰。
“我當時說的,應該是你很好看。”
·
一路舟車勞頓,回到威遠侯府已經月上中天。
早有役人在門前等著,待看到有馬車駛入府前的大道之上時,連忙迎了上去。
聞吟雪回去房中洗漱,先看了看院中的魚有冇有被春桃春杏喂死,然後才放心地回到屋中。
她一回來,春桃春杏就迎了上去,說了她們整日在院中是多麼地無趣,而且以往懷竹懷柏在的時候,他們還能打打牌,這段時間懷竹也不在,她們想找其他役人打牌,結果教了許久都冇教會。
上京此時已經入了夏,天氣炎熱,雖然是晚間,也帶著悶意。
春桃知曉今日他們要返程,早早就燉好了銀耳蓮子羹,放在碎冰上凍著,就等聞吟雪回來。
聞吟雪用小匙喝了點,然後聽到春桃問道:“小姐,上次太子殿下給世子送的補藥還剩下不少,此行一路勞累,要不給世子爺也燉些補物?”
“……”
“不必。”
春桃哦了聲,也冇繼續問下去了。
屋中放了冰鑒,聞吟雪身上衣物穿了一天,稍作休息了會兒,就前去淨室準備沐浴。
雖然長麓山一應陳設都全,但畢竟一切從簡,這麼多日來,也隻是稍作洗漱,不必說花露之類,就連抹個皂角都費勁。
楚珣剛剛準備進入屋中,有役人走近,稟告道:“世子,今日有人來送了些禮單,還未來得及給您過目。”
楚珣問道
:“誰送來的?”
役人回道:“丞相府送來的。”
其實王幼菱以前也有往威遠侯府送些禮單,有些是送給長公主的,也有些是直接送來給楚珣的。
她每次都不算逾矩,楚珣以往都是直接拒了。
楚珣回道:“拒了吧。”
“誒誒。”役人點頭應是,剛準備領命回去,但是卻又突然想起來什麼,頓步回頭看向楚珣。
他有點遲疑,然後道:“不過今日這禮單,不是送給長公主殿下的,也不是送給世子的……”
役人接著道:“是送給少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