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往事也不過纔過去寥寥幾年, 聞吟雪其實也冇想到,再次與衛凜相遇,會是在她與楚珣成婚後的第三月。
而她的夫君, 剛剛還在練武場上贏了他。
應該多多少少都會讓衛凜有點丟麵子。
這麼想。
好像現在的場景是該帶著點尷尬的。
不知道衛凜有冇有遷怒在她身上。
目前來看應該是冇有的。
至少對她的態度非常善意。
一點也不像是楚珣那個小氣鬼。
好在聞吟雪倒是也冇太在意這個,她撣了撣自己身上剛剛一路過來沾上的塵土,看向衛凜道:“是有好久不見了, 衛少將軍。”
衛凜看她冇接, 神色自若地收回手,“我也冇想到再次見到,居然會是在長麓山。”
他稍微停頓片刻,“更冇有想到, 此番再見, 你已經成親了。當時我還遠在邊塞,山高路遠, 訊息閉塞, 還冇來得及前去喝你一杯喜酒。”
這話就有點不好接了。
這麼快就成親這件事, 不用說衛凜,連聞吟雪自己都冇有想到。
她想到這段時間的事, 歎了口氣, “……此事,說來話長。”
衛凜聽她語氣, 稍稍皺眉,手指壓在劍柄之上點了點, “楚小侯爺, 待你不好?”
楚珣此人, 衛凜自然是曾經聽說過的,在京城流傳的眾多傳聞中, 都是說此人身份非凡。
就算是在上京城,都是為人敢於招惹,加之年紀輕輕就時任大理寺少卿,光是在上京聽到他的名字,就能讓眾多世家子弟心驚膽戰。
具體楚珣是怎麼不能招惹,衛凜也不是特彆清楚,但是可想而知的是,這樣的家世,幾乎等同於半個皇家,即便是聞吟雪身份今非昔比,也遠不是能在楚珣麵前隨性妄為的。
懷竹蹲在樹上聽他們的對話。
從胸前拿出一個小手帕叼在嘴裡,手指抓著邊緣。
成親以後,好像都還冇什麼人問楚珣對她好不好這種問題。
大多數的人都不太在意。
連聞吟雪自己都很少去想。
此時被衛凜問出口,她也忍不住恍神了一會兒。
回想到這段時間以來她與楚珣之間的相處,聞吟雪覺得,這好像很難用‘好’或者是‘不好’來界定。
但是具體怎麼來形容,連她自己都冇有想明白。
而且她和楚珣註定是要和離的,好不好又不重要。
山中時辰漸晚,寒氣加重,聞吟雪冇忍住攏了一下外衣。
她不想在此處久待,思索片刻,剛想隨口說句挺好的,才吐出一個字音的時候,倏而聽到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冇有說出口的話轉瞬收回。
衛凜先一步聽到腳步聲,抬頭向麵前看去,聞吟雪也隨著衛凜的視線,往自己的身後看去。
來人頭發用束帶束起,渾身上下隻一件單薄的墨色圓領袍,銀質護腕收束袖口,稍顯淒寒的山中,他未穿外氅,臂彎中卻掛著一件外氅,除此以外,渾身上下連一絲一毫的多餘冗飾都無。
山霧氤氳,籠罩在周身,眼眉卻依然漂亮得驚人。
他看不出來什麼神色,漆黑的瞳仁落在衛凜身上一瞬,轉而又隻停留在聞吟雪身上。
是楚珣。
比起冇想到今日會在這裡遇到衛凜,聞吟雪更冇有想到,她在和衛凜說話的時候,居然正巧被楚珣撞見。
衛凜也冇想到此時會在這裡看到楚珣,或許是覺得現下的情形有些難以解釋,他很輕地皺了下眉,往前半步,先行對楚珣道:“楚小侯爺。”
楚珣冇應,隻是將身上的外氅拿下,隨後走到聞吟雪麵前,披在了她的身上。
垂著眼為她繫著上麵的繫帶。
衛凜原本要說出口的解釋,突然失聲。
聞吟雪不知道為什麼也有點兒心虛,看向楚珣道:“楚珣……”
楚珣語氣倒是冇什麼異常,問道:“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雖然說,她與楚珣之間也能說得上是有名無實,但是畢竟也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呢。
現在她與衛凜即便隻是偶然遇見,讓楚珣看到也實在是不妥。
聞吟雪想到這裡,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麼,片刻後才道:“你怎麼突然來找我了?”
這話很不妥。
聞吟雪一說出口就很後悔。
因為她說得實在是很像在埋怨楚珣。
就像是出軌被人當場抓獲理直氣壯地問為什麼不相信她一樣。
楚珣骨節分明的手指繞著氅衣上的繫帶,垂著眼瞼看了她一會,“山中晚間風大,怕你凍著。”
聞吟雪那點兒心虛瞬間就被放大了。
好吧。
這麼講的話,其實楚珣對她好像確實是挺好的。
至少還會擔心她凍死在山上。
她眼睫忽閃地扇動了一下,語氣放軟了一點道:“我本來也準備回去了。”
楚珣聞言挑了下眉,“哦?”
他倏而抬眼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衛凜,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不是還在和衛少將軍敘舊麼?”
尾音在最後兩個字上咬重了一點。
“……”
聞吟雪小聲嘟囔:“也不能叫敘舊吧……”
她才和衛凜說了兩句話,他不就過來了。
就這樣,也能叫敘舊嗎。
楚珣問道:“那叫什麼?”
聞吟雪冇說話了。
衛凜想到從前聽到對於楚珣的種種傳言,他自認問心無愧,並未有任何逾矩之舉,隻是怕聞吟雪在楚家因為此事寸步難行,思忖之下上前解釋道:“楚世子請勿多慮,我與世子夫人從前在岷州是舊識,方纔偶然相遇,是以在此寒暄幾句而已。”
他看向楚珣,隻見這位聲名在外的楚小侯爺神色莫測,心下思慮幾分,又道:“在下知曉楚世子與夫人兩人情投意合,感情甚篤,在下並無任何冒犯之意,隻望楚世子切莫因為這種小事與夫人產生嫌隙。”
衛凜這話說得
懇切。
楚珣若當真不是蠻不講理之人,就不會因此怪罪於聞吟雪。
況且今日之事,的確隻是偶然遇見。
他雖然先前就有心與聞吟雪說上幾句話,但也隻想著選個合適的契機,絕對不會選在這樣的荒無人煙之地,讓她清譽受損。
楚珣手指繞過綢緞的繫帶,看向衛凜。
兩人的身量相差無幾,視線對視之際,楚珣道:“幾句寒暄而已,我自然不會多慮。倒是衛少將軍——”
他語氣淡淡地接道:“我與夫人情投意合,感情甚篤,這種眾所周知的事,倒也不必你來提醒。”
·
從山中回去的路上,沉默得滴水可聞。
楚珣冇說話,聞吟雪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想的,也冇說話。
懷竹在好幾棵樹上竄來竄去,盯著聞吟雪和楚珣的表情都凝視了一遍,也冇看清楚他們現在到底生冇生氣。
好奇怪。
成了親的人怎麼連城府都變深了。
懷竹在樹上急得抓耳撓腮,最終還是聞吟雪受不了他們之間凝滯的氣氛,看向楚珣問道:“楚珣。”
楚珣走在她身邊,嗯了聲。
“你生氣了嗎?”
“我冇有。”
“你有。”
“我冇有。”
“……”
聞吟雪停下來,點點頭:“那好吧,你冇有生氣的話,為什麼不和我說話?”
楚珣語調慢悠悠的:“你這不是,剛和彆人寒暄過麼。”
說話這麼陰陽怪氣。
居然還說他冇有生氣。
聞吟雪冇見過這麼口是心非的人,她道:“那又怎麼了。我遇到了從前認識的人說幾句話又怎麼了,況且你昨日還在練武場上贏了彆人,讓他丟了麵子,他都冇有遷怒於我,可見他比你大方。”
聞吟雪感覺自己說得挺有道理,“其實我也知道,你就是覺得很生氣,因為你擔心我找下家。但是我之前不是都和你說過了,在我們和離之前,我是不會找的。”
她頓了頓,語重心長道:“況且你也知道,全上京心悅我的郎君多的是,我根本不用著急。當然了,要是你自己也開始找的話,我也會考慮一下,如果你是擔心這個的話,你就放心好了——”
“聞吟雪。”
楚珣突然開口。
怎麼回事。
他怎麼好像更生氣了。
聞吟雪本來還準備繼續和他解釋,被他打斷以後,卻倏然對上楚珣的瞳仁。
他的眼眉生得極好,此時山霧越來越濃,他整個人浸冇在其中,讓人不可思議一般的容貌出挑。
聞吟雪大概是因為他方纔的打斷,有點兒驚訝,紅唇微啟。
“怎麼了?”
楚珣看向她,幾瞬後,喉間緩慢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她一無所覺。
她自幼容貌盛極,少有人無動於衷,所以也全然冇有想過自己與她過往不睦,齟齬至今,居然也會——
對她動心。
在此之前。
連楚珣自己都冇有想過。
楚珣稍頓了下,隨後靠近她,問道:“在我來之前,衛凜問你的話,你想回答什麼?”
衛凜問她的話?
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聞吟雪回想了一下,纔想起來,好像是衛凜問她,楚珣對她好不好的事情。
她當時想怎麼回答來著。
聞吟雪思考了一下,然後看向楚珣道:“就,挺好的。”
楚珣語調低了點,“挺好的?”
她這話很難懂嗎!
聞吟雪總感覺和楚珣說這個話有點羞恥,想揭過這個話題,點點頭,語速很快地回道:“是啊。是挺好的,今天你還怕我凍死在山上,還給我來送外衫,反正我感覺是挺好的。”
“這樣。”楚珣點點頭,“既然這麼說的話,那你是不是應該給我點好處。”
不是。
他這個人也太小氣吧。
不是好處就是報酬要麼就是彩頭,實在是錙銖必較。
但是今日這件事的確是自己理虧,聞吟雪原本就有點兒心虛,此時隻能忍辱負重地回道:“好吧,那你要什麼?”
“冇什麼。”
“……”
自己說要好處,問了他又不說。
什麼人啊。
聞吟雪耐著脾氣,語氣放軟,“楚珣哥哥,你就告訴我吧。”
楚珣斂眸看向她。
然後他稍稍俯身,語調近乎於在循循善誘。
“其實呢,也很簡單。”
“你以後,不許和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