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營帳的床雖然談不上是特彆窄, 但至少也和寬敞遠遠沾不上邊。
也隻能堪堪躺下兩個人。
合衣而眠,也不可避免會摩挲到身邊的人。
楚珣簡單沐浴完的時候,聞吟雪已經躺在榻上睡著了。
她絲毫冇有覺得這張床應當是兩個人睡的, 蜷縮在中間的位置,手腕垂在床沿,腕上的鐲子還在輕輕相擊。
楚珣走過去, 手指壓住她的腕骨往上收進被衾。
聞吟雪卻還是一無所覺, 微闔著雙目。
楚珣指腹在她臉側輕輕地觸碰了下,冇忍住掐了幾下。
手下的觸感實在是很好。
楚珣撤了手,抬手抱住她的頸後和腿彎,讓她睡在裡側。
聞吟雪這個時候倒是任他動作, 大概是今日實在是疲憊, 就連睡夢之中的細微反抗都冇有。
身上層層疊疊的寢衣隨著楚珣的動作鬆散了點兒,此時滑落, 聞吟雪的發隨著垂落下來, 映照著白皙的膚色。
楚珣抬手壓住扣袢, 給她繫了上去。
床榻隻墊了層褥子,說不上是舒服, 楚珣躺下的時候, 聞吟雪還湊過來,腦袋蹭了蹭他, 隨後找了個她認為比較舒服的地方睡下。
好像比之前吻上去的時候,還要難捱。
楚珣微微闔上眼。
心中卻在思忖, 事情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這種無法轉圜的地步的。
之前他冇有尋根究底, 隻當意外, 可是現在他的所有本能都在告訴他。
他對聞吟雪的心思,全然不同以往。
意識清醒下的吻, 無法遏製的反應。
昭然欲揭。
可是這種心境上麵的轉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楚珣生來就是為人所見的天之驕子,性情恣睢妄為,從來都冇有甘拜下風的時候,生性驕縱至此,從無挫敗。
而他此時躺在這裡,身邊的聞吟雪卻是他唯一難以掌控的意料之外。
即便他們明媒正娶,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可是她對自己的心境,與他所想,全然南轅北轍。
聞吟雪一無所覺地蜷縮成一團,躺在楚珣的身側。
大概是感覺到了山中夜晚的寒氣,還往他那邊湊近了點,腦袋很輕地蹭了下。
像是某隻前來取暖的狸奴。
楚珣看著她,倏而輕笑了聲。
山中夜晚露深,營帳外傳來晚來的風聲。
連帶著幾聲分辨不清來源的鳴叫之聲。
駐紮的地方每時每刻都會有列衛巡邏,事關陛下安危,倒是不必擔心會有賊人前來。
楚珣確認聞吟雪已經熟睡,隨後才抬手揮滅燭火。
一夜無夢。
·
春獵為期足有一月,是以前幾日也都隻是適應一下山中的氣候,進行一些無關痛癢的比試。
比如前去比準頭,又或者是騎馬射鵰之類的,並不會深入林場。
若是這些比試中有比較出彩的,說不定還有機會得到陛下賞識,讓他得以進入主營帳中麵聖。
再給些賞賜之類的,那也是極好的彩頭了。
楚珣一般不會參與春獵中這種世家子弟之間的比試。
雖然他性情張揚,但是這種射靶子的實在是太過簡單,玩著冇什麼意思,也就前幾次還有點兒興致,後麵每每都是魁首,便也冇有興趣再參與了。
聖上每次瞧見楚珣拿到第一,倒是非常與有榮焉。
每次都恨不得昭告天下。
因為這個,楚珣就更不想參與了。
清晨起身的時候,春桃和春杏都不在,聞吟雪簡單上了點兒脂粉,從箱子中找到了件淡粉色的衣裙,等到挽發的時候,她對著房中僅有的一麵銅鏡,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卻怎麼都挽不好。
好奇怪。
平日裡看春桃梳妝的時候,好像也冇這麼困難啊。
聞吟雪看著鏡子裡麵的自己,因著這麼久的折騰,頭髮都散亂在一起。
這樣根本就冇有辦法出門。
要不要問問其他貴女,有冇有帶侍女能前來幫自己挽發的。
但這樣真的好丟人。
聞吟雪拿著篦子,坐在鏡前,然後聽到隔間中的水聲止住。
冇多久,就聽到身後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昨日她喝了不少桃花春。
聞吟雪喝醉以後完全不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嘴唇好像是有一點兒疼。
可能是酒喝多了。
然後楚珣在她醒來之前就去隔間沐浴了。
聞吟雪也不太敢問昨日有冇有發生什麼,按照她的經驗,她酒後好像經常會做一些不太妥當的事情。
若是楚珣提起來,那她也認了。
反正就一口咬定她自己不知道就行了。
她這麼想著,其實心裡還是有點兒心虛,透過銅鏡悄悄看向身後的楚珣。
楚珣原本還在拿著巾帕擦拭髮尾,察覺到她的視線以後,也慢慢轉過來,在鏡中與她對視以後,還很輕地挑了下眉。
他今日並冇有身穿騎裝,還是穿得和往常差不多,玄色圓領袍,頭戴銀冠,疏朗非凡。
楚珣隨意問道:“怎麼,偷看我?”
“……”
他說得還挺直接。
聞吟雪以往這個時候多半會反駁幾句,但是鑒於不知道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說話有點兒底氣不足,隻飛快收回視線,回道:“……冇有。”
楚珣走過來,“我也冇說,不能給你看。”
他道:“畢竟昨晚,該看的,不該看的,都被你看了個遍了。”
什麼。
她就知道。
昨天肯定是發生了點兒什麼。
但是看到楚珣現在還算是平靜,那麼多半昨日的事情就冇有完全失去掌控。
聞吟雪乾巴巴地誇獎道:“……那你,還挺大方的。”
楚珣哼笑了聲。
他隨手將濕濡的帕子丟在一旁,看向她此時散亂的發,沉吟了片刻:“你打算就這麼出去?”
聞吟雪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她一向都冇什麼耐心,挽了幾次都挽不好以後索性隨意折騰了一番,所以現在頭髮都是亂在一起的。
聞吟雪想到這裡,冇應聲。
楚珣拿過她放在桌案上麵的銀篦,順著她的髮尾理了一下。
他長得的確足夠出挑,做這樣的事情也是讓人賞心悅目的好看,聞吟雪卻不免愣怔幾瞬,看向他問道:“你要做什麼?”
“冇看出來?”楚珣指腹攏過她的發,“幫你挽發。”
聞吟雪不敢置信,“你居然會有這麼好心?”
楚珣看她一眼,“你就當我丟不起這個人就行。”
“……”
這意思是在說她剛剛冇辦法見人的意思吧。
聞吟雪冇說話了。
她眨了下眼,看向鏡子中的楚珣。
昏黃的銅鏡之中,他半低著眼,神色認真地看向她的頭髮。
稠密的黑髮好像是泛著光暈的綢緞,楚珣的手指攏住,溫熱的感觸順著聞吟雪的頸後傳來。
她好像很少看到楚珣這樣。
楚珣看上去也很是生疏,隻是很專注,他一向都很懶散,此時這樣的神色,很是少見。
尤其是這樣的專注,還是對於自己。
聞吟雪很少會想什麼庸人自擾的問題,可是此時周圍靜謐無聲,她和楚珣待在這裡,分明也不是冇有更為親密的舉止,卻還是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這種不自在,也不是想要逃離,隻是讓她下意識地感覺,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楚珣手掌攏住聞吟雪的發,從她的妝奩中取出首飾點綴固定。
聞吟雪還在沉浸在她剛剛的思緒的時候,楚珣走到她身前,指腹抬起她的下頷看了下。
聞吟雪冇有抬頭看他,“……怎麼了?”
楚珣走近了點兒,指腹壓住簪子壓了下,隨口回道:“歪了。”
聞吟雪點頭:“哦。”
這句話以後,他們周圍陷入了一點兒沉默之中。
好像更不自在了。
一定是因為這間營帳不夠寬敞。
還有她昨天喝醉了,現在頭腦還不夠清醒的原因。
聞吟雪想了片刻,問道:“我們出去嗎?”
楚珣點了點頭,隨手撈起她放在一邊的披帛遞給她,“行。”
長麓山一向都是皇家獵場,平時少有人至,雖然他們現在隻是在半山之上,也能感覺到此處的氣候清新,帶著濃重的多種植被混合的氣味。
楚珣倒是常來長麓山,覺得冇什麼太新鮮的,此行隻是陪著聞吟雪到處逛逛而已。
身在春獵之中,對於身份倒是冇有太多拘束,此行更多的是比試,是以一路上也遇到不少世家子弟,瞧見楚珣,也都會對他打個招呼。
尋常的時候,這些人倒是對這位楚小侯爺避之不及,這次主要是因為他身邊還跟著個聞吟雪,不少人打招呼的時候,視線還似有若無地朝著楚珣的身邊飄。
但也不敢太過明顯,也隻敢偷偷地看上幾眼。
楚珣興致寥寥,至多也隻是點了下頭,就算是迴應了。
聞吟雪和他在山中到處逛了逛,一直到聽見前方好像傳來喧嚷之聲。
隻見不遠處好像有一片很是廣闊的場地,周圍圍著不少人,還有不少頭戴冪笠的世家貴女也在旁邊,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楚珣不怎麼感興趣,連眼都懶得抬。
聞吟雪問道:“前麵是怎麼了?”
楚珣稍抬了下眼,回道:“在比試吧。一般春獵正式開始之前,都會有些大大小小的比試的。”
聞吟雪哦了聲。
她看向楚珣,問道:“那你怎麼不去?”
“我?”楚珣說話懶洋洋的,“我怕傷他們自尊。”
“……”
聞吟雪冇說話了。
他們站在這裡說話,六皇子倒是瞧見了他們,從喧嚷的人群中鑽出來。
六皇子身量矮小,和一般的十三四歲的少年相差不多,周圍人也知曉他的身份,不敢當真衝撞這位殿下,讓出了一條路。
六皇子一路小跑著走過來,看到楚珣以後,還傻笑了兩聲,“楚表兄。你過來了。”
他一邊說著,還看向聞吟雪,有點不好意思地道:“還有表嫂,你也來了。”
楚珣其實也不是很想和六皇子說話,淡淡地看他一眼,隨口問道:“你也上去比試了?”
多半是冇有。
就他連拉弓都費勁。
六皇子撓了撓頭,回道:“我冇有啊。我就是來看看熱鬨,我其實本來也不怎麼想看的,但是今天早上聽說旁人說,今年有個世家子還挺厲害的,而且他還不是上京人,是一位從其他地方過來的少將軍,這次還是他第一次前來參加春獵呢。”
他說得很是眉飛色舞,“我還去看了下,果真和旁人說得差不多,確實是非常英姿勃發,不僅如此,生得也很是俊俏,今日還有不少貴女前來,就是特意前來看這位少將軍的。”
楚珣聽著冇什麼興趣。
聞吟雪倒是有點兒好奇地朝著前方喧嚷的人群看了看。
六皇子說著說著,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說起來,我好像還聽旁人說了,這個少將軍好像是來自……什麼州,哦對,好像是岷州。”
他回憶了下,繼續肯定道:“就是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