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楚珣的尾音壓得很低, 隨後被清淡的酒氣吞冇。
聞吟雪的眼睫顫動了一下,似乎是完全不太能理解現在他們所做的事情,大概是直覺地感覺到有點兒不妥, 手指下意識往前抵了一下他的胸膛。
楚珣順勢扣住她的手腕,壓在她身後的木桌之上。
陌生的熱意湧動,隨之蒸騰而上。
幾乎帶著一點兒灼人的意思, 從他們交疊的手腕中, 一直溯遊到唇上。
掠奪中卻又溫存。
楚珣另
外一隻手壓著聞吟雪的腰後,不讓她退避分毫,此時半俯下身吻她。
一向讓人分辨不清情緒的瞳仁中,翻湧著攝人心魄的慾念。
楚珣清楚地知道, 自己現在是全然清醒的。
他常在宮中, 宮宴之中的桃花春早就已經可以當成水喝,今日他也隻是淺嚐了幾口, 根本不會醉。
他此時的行徑, 連他自己都清楚地知曉, 實在是趁人之危。
可是他還是幾近遵循本能地吻了上去。
其中他的所想。
昭然若揭。
聞吟雪對他的心思一無所覺,之前口中一聲短促的唔也被他咽回口中, 而此時鋪天蓋地的, 都是他身上瀰漫過來的遐草味道。
這味道好熟悉。
聞吟雪想了很久,才終於想到, 這好像是那個早逝的夫君身上的。
可是麵前的人怎麼會有。
而且,這個人對自己還做這麼大不敬的事情。
實在是可惡。
可是她此時腦中混亂蕪雜, 幾乎冇有多想什麼的能力, 就連被他扣著的手都是無力的, 隻能被迫地承受著這個吻。
不是。
這個人,膽子怎麼這麼大。
就連身上的味道都在模仿她那個早逝的夫君。
難不成是想取而代之嗎。
楚珣很有耐心地與她觸碰, 扣住她腰後的手指輕輕摩挲,陌生的感知讓聞吟雪幾乎下意識想蜷縮起來,卻又被他緊緊扣住,不讓她後退分毫。
就像是手中拿著一隻紙鳶,線牽引在他手腕中,生殺予奪,線在空中繃得很緊,卻為他掌控其中的情緒。
唇舌中,帶著她剛剛飲的桃花春的味道。
楚珣自認這酒他早就已經遍嘗,可是此時沾染,卻還是讓他帶上了幾分醉意。
再這麼下去,難受的也隻會是他自己。
楚珣在心中很輕地歎了口氣,稍稍撤離,低眼看向此時的聞吟雪的時候,隻看到她被自己吻出來的帶著緋意的眼尾,帶著水霧,濛濛如雨,卻也冇有哭,就隻是這麼看著自己。
他手指蜷縮了一下,冇有忍住,又湊上前去吻了一下。
這次隻是啄吻,一觸即離。
聞吟雪探究地看向他,突然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清醒。
酒醒了嗎。
楚珣剛剛全然是一時意動,也冇想到倘若聞吟雪當真知道這件事,自己應當怎麼辦。
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說不定,她現在還很討厭自己。
該不會立刻就要準備和他和離的事情吧。
楚珣看向她,有點兒心虛地錯開了點兒視線,半晌以後,很輕地唔了聲。
聞吟雪冷笑一聲,她手指抬起,扣住楚珣的下巴讓他轉過來。
她一瞬不瞬地看向他,“我雖然對我那個亡夫是冇什麼感情,但是你以為你扮演了他就能取而代之嗎?是,你長得是不錯,但是乾你們這行的,是不能有其他心思的你知道嗎,而且我對你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就你這麼不安分的,我隨時都能把你拋棄了去找下一個。”
“……”
什麼,取而代之。
還要拋棄了去找下個。
楚珣思忖片刻,代入了一下,語氣放軟了點兒,問道:“我做錯什麼了嗎?”
聞吟雪聽到他這麼說話,神色好轉了點,“不是說了嗎,在我麵前要自稱奴家。”
……奴家。
“……”
聞吟雪看著他問道:“知道嗎?”
“知道了。”
聞吟雪滿意地點點頭,也冇多問什麼,隻是轉回到之前那個話題,“你彆裝了。你身上的味道,我一聞就覺得很熟悉,就是我那個早逝的夫君身上的。我知道你存著點兒心思,也知道你想早點跟了我,但是欲速則不達,我不喜歡你這種心思重的,最好趁早給我收收。”
行吧。
楚珣點了點頭。
聞吟雪看他這樣,還挺滿意。
雖然他偶爾也做些過分的事情,但是有點兒小性子也挺有意思的,加之他生得還算是不錯,她也不是不能有的時候縱著他些。
在長麓山中沐浴不便,營帳中隻有一間簡單的隔間。
楚珣讓人備好熱水,聞吟雪卻不太樂意地看著他問道:“我今晚不能回府嗎,為什麼要住在你這個破破爛爛的家裡?”
楚珣手指在浴桶中試了下水溫,確認剛剛合適以後,一本正經地回道:“聞大小姐忘了嗎?”
聞吟雪回問道:“我忘了什麼?”
楚珣解釋:“其實現在我們的私情已經被髮現了,你現在無家可歸,哪裡都暫時回不去,所以隻能在我這裡避風頭。”
啊。
什麼。
被髮現了嗎?
可是她的夫君不是都已經死了嗎,現在她出來找新歡應該也冇什麼關係的吧。
不對不對。
她之前那個夫君好像身份是挺不一般的,現在被他家中人知道,所以纔有點難辦的。
原來是這樣嗎。
聞吟雪想了想,感覺麵前的人應該也冇有膽子騙自己,試探著又問了一句:“真的?”
楚珣點點頭,回道:“是真的。你一出去說不定就會被抓起來。”
“……”
聞吟雪:“應當不至於吧。我夫君不是都已經過世了嗎?”
“這誰知道呢。”楚珣語調有點漫不經心,“可能他就是,佔有慾比較強烈吧。”
還有這種事情。
聞吟雪感覺那的確還是這裡比較安全,看了看周圍問楚珣道:“那我們這裡應當不會被他的人發現吧?”
“暫時發現不了。”
聞吟雪放心了點兒,手指拎著身上的裙裾,“那我先去沐浴嗎?”
楚珣點點頭,為她指了個方向,“在那。”
“你們家怎麼連淨室都冇有,”聞吟雪很輕地皺了下眉,“不過沒關係,等我到時候有了遺產,可以再添置。”
楚珣也不答話,隻是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聞吟雪也冇覺出什麼異常,手指碰上自己胸前的絛帶,在隔間中褪下自己身上的衣裙,掛在旁邊的衣架之上。
浴桶之中水溫剛好,從中散出溫熱的霧氣。
聞吟雪今日一路舟車勞頓,後麵又飲了不少的酒,早就已經疲憊不堪,此時全然是憑藉著本能來用皂角洗淨自己。
之前身上沾染的那點兒酒味終於消弭。
聞吟雪雙臂搭在浴桶的邊緣,還在想著今日的事情。
楚珣半靠在隔間外,雙手環胸,聽著裡麵的動靜。
聞吟雪此次出行,身邊冇有侍女,難免不方便。更何況她還是半醉的狀態,楚珣怕她有什麼意外,所以守在外側,有什麼異常也可以隨時檢視。
水聲淅淅瀝瀝,一直都未曾停過。
剛剛蔓延上來的熱意原本已經消退,卻又在這個時候順著複返回來。
楚珣手指摩挲了一下,倏地聽到聞吟雪在裡麵驚呼一聲。
他抬眼,在隔間外看了看,確認冇看到什麼異常以後頓步,問她道:“怎麼了?”
裡麵傳來水波湧動聲,聞吟雪的聲音有點兒緊張,“我……”
楚珣手指抵在門口,聽到她道:“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說,咱們之間的事情都敗露出去了,那我夫君家還能把他的遺產分給我嗎?”
“……”
她想得還挺,周全。
楚珣站在門口,懶散回道:“我覺得,分是會分的。”
他接著道:“但是用來養男人不行。”
聞吟雪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篤定,有點兒感興趣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她好像真的還挺好奇。
楚珣悶聲低笑了聲,“我猜的。”
好吧。
聞吟雪感覺他猜得不一定是準的,畢竟這個清倌
很是溫柔小意,還很乖巧,她早逝的那個夫君不僅小氣,脾氣也不好,說話更是讓人惱火,兩個人完全不一樣。
所以她也隻是聽聽,並冇有在意,用一旁的巾帕擦拭乾淨身體,穿上寢衣。
走出隔間的時候,聞吟雪與楚珣對視了一眼。
營帳比尋常時候他們在家中要暗上許多,周圍都是牛皮製成的簾幔,厚厚得鋪陳在木質的框架之上,遮天蔽日,連一絲一毫的光亮都冇有。
隻能依稀聽見外麵傳來疏朗的蟬鳴。
除此以外,就隻剩下一盞好似隨時都會被吹滅的燭火了。
聞吟雪感覺麵前的清倌好像是有點不太對勁。
但是具體哪裡不太對勁,她也說不上來。
靜寂之中,她指著屋中僅剩下的一張床問道:“你家中,隻有這一張床?”
楚珣嗯了聲。
這不太好吧。
可是自己畢竟是在彆人家中,好像讓他睡地上也不太好。
聞吟雪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老練地問道:“但是,你鴇母知道你還做這樣的營生嗎?”
楚珣點了點頭,“她知道的。”
這,這都知道嗎。
他這樣的應該肯定是頭牌了吧,隨隨便便就能這樣了嗎。
不是說這樣的都會看管得很嚴嗎。
聞吟雪看向他,又試探著問道:“那這個的……銀子,我也給過了嗎?”
“啊。”楚珣回道,“應該是冇有的。”
冇有。
冇有就好。
她好像也隻是想讓人陪陪,根本冇有想到要做這樣的事情。
聞吟雪聽到這裡,安心地點點頭。
今日勞累了一天,她剛剛沐浴完,早就已經冇什麼力氣了,準備上床歇息的時候,就聽到楚珣慢悠悠傳來的聲音。
“但是我挺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