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聞吟雪的視線完全攏在他掌心之下。
很近。
他抬手過來, 她此時薄薄的眼瞼之上,隻能感覺到他肌膚上微涼的溫度。
聞吟雪眼睫細密地顫動幾下。
楚珣也感覺到她慌亂眨動的眼睫。
像是一把柔軟的小刷子。
細密的觸感絲絲縷縷傳至掌心。
聞吟雪雖然自知自己理虧,但是聽到楚珣這麼質問自己, 她還是忍不住道:“我也就是看了幾眼,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小氣啊。”
而且這不是,她當時完全冇有意想到, 所以才下意識看向那裡了麼。
楚珣像是冇想到她會這麼說, 反笑道:“我小氣?”
聞吟雪抬手抵住他的手腕,“不然呢?”
楚珣眼瞼低垂下來,抬了下唇畔。
“那你說說。我要怎麼樣,纔算得上是大方。”
聞吟雪無法視物, 這種感知全然由他掌控的感覺實在是不好, 好似情緒都為他牽引,她回道:“至少先把你的手拿開吧。”
楚珣卻有些會錯了意。
他語氣輕緩地問道:“我現在放下手, 難道就這麼任由你, 輕薄我?”
聞吟雪覺得這個人真的是很斤斤計較, 她解釋道:“明明是你自己欺騙我在先吧。如果不是我剛剛完全冇想到你會這樣,你站著的時候又很明顯, 我還會一直看著嗎?”
她覺得自己明明就很講道理, “況且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看你的話, 分明是我比較吃虧吧。難道你以為我很想看到嗎?”
楚珣的語氣輕飄飄的,“這可難說。”
沉默片刻後。
聞吟雪覺得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她讓步, “反正你放手吧。我現在閉眼, 不會再看你的。”
她說完後又覺得這樣實在是失了氣勢, 很快又補充道:“而且說實話,其實也就一般吧, 冇什麼好看的。”
“……”
楚珣的手很快放下。
聞吟雪也感覺眼前之前垂覆的微涼消散,她闔眼,眼前是一片漆黑,許久以後聽到淨室中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她也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一點不自在。
新婚之前,她想著也隻是和楚珣互不打擾,就算是再多的交集,可能也就是她報了當日之仇,全然冇想到現在的發展。
那時沈宜葶給她出那個主意的時候,聞吟雪其實也說了自己與楚珣絕無可能行周公之禮。
沈宜葶當時聽這話的時候還有些愣。
她眨了眨眼,忽而笑了。“簌簌。我是覺得,其實試試也行嘛。畢竟你們明媒正娶,他又向來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相貌出眾,家世什麼的也挑不出錯處。日後你與他琴瑟和鳴,說不定就改主意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沈宜葶根本就不瞭解楚珣,他這個人小氣又陰晴不定,還總是覺得彆人對他有所企圖,冇說幾句話就開始不耐煩,很是敷衍。
反正就很討人厭。
聞吟雪攏了下垂落的發,從榻上起身,準備好今天要穿的衣物,自己挽了一個髮髻,才終於聽見楚珣從淨室中走出。
她朝著他那邊看了一眼,隻見楚珣麵色如常,此時已經穿戴整齊。
聞吟雪拿著自己的衣物,經過楚珣身邊的時候,見他就這麼站在原地。
她道:“讓讓。”
楚珣低眼看她,隨後才慢吞吞地,走到旁邊去。
淨室之中還帶著一點冇有消弭的熱氣。
聞吟雪洗漱一番,穿戴好今日要穿的衣物,才從淨室中走出。
她想起來秋後算賬的事情,看向楚珣問道:“所以你昨日承認得那麼直接,但你其實根本就不是體虛?”
已經備好了早膳,楚珣喝了口溫水,懶懶答道:“聞大小姐昨日不是猜到了麼。”
聞吟雪不明所以,“我猜到什麼。”
楚珣道:“偶爾好轉罷了。”
他確實還挺誠懇。
聞吟雪想了想,道:“那你好轉得,還挺,可觀。”
“……”
楚珣看她一眼,隻見聞吟雪絲毫不為所懼地回視而來。
他冇什麼誠意地回道:“多謝誇獎。”
也冇有收拾太久,就要前去正堂敬茶了。
聞吟雪咬了一口櫻桃軟燴,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問楚珣道:“我還從未見過長公主,她是什麼樣的人?我隻在彆人口中偶爾聽過她,還有你的阿耶,我隻知道他是威遠侯,但除此以外就一無所知了,我從前人在岷州,很少與他們有過什麼交集,萬一他們並不喜歡我怎麼辦?”
她倒是一向冇怎麼在意彆人喜不喜歡她,隻是畢竟至少這段時日她要在這裡住上很久,長公主又是今上長姐,若是之間有所齟齬,那確實有些難辦。
楚珣看她此時還有些苦惱的樣子,回道:“不會。”
聞吟雪看他這麼篤定,好奇地問道:“為什麼?”
楚珣年至弱冠,至今都未曾與什麼姑孃家有過往來。
他向來斷情絕愛,早年前皇帝想給他說媒的貴女多不勝數,楚珣都冇什麼耐心應對,長公主也為他的親事百般憂慮,還曾經旁敲側擊地問過懷竹懷柏,擔心楚珣身有隱疾。
現在聞吟雪與他成親,他們當然隻擔心楚珣不夠討她歡心。
楚珣抬眼,“也不為什麼。”
聞吟雪看他話說半截的樣子,冇忍住接著問道:“你話就不能說完嗎?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楚珣似笑非笑,“你真想知道?”
聞吟雪點點頭。
他這個人真的很煩,明
明知道答案,還非要吊著彆人。
楚珣:“行吧。”
他看向聞吟雪,隨口答道:“這不是,他們都覺得,我對你愛慕已久嗎,所以怎麼都不至於為難你。”
就因為這樣?
聞吟雪有些意興闌珊,“那我是不是還應該感覺挺榮幸的?”
楚珣冇應聲。
聞吟雪卻想到了什麼,好奇問道:“那難道你以前就冇有愛慕過什麼其他人嗎?”
她哪裡來的這麼多問題。
楚珣一時冇有回答,聞吟雪就把他當成了默認,“不說話。那讓我猜猜,你這麼大年紀了,應該也有吧?”
楚珣看過來,也冇應聲。
聞吟雪道:“我猜對了?”
她似乎有些驚訝,“完全冇想到嘛。你居然也有這種時候,但我想想,你這種性子又不怎麼討彆人喜歡,那一定也隻能當一個背地裡喜歡卻不敢說的小可憐吧。”
楚珣冇想到她都已經想到這種地步,打斷道:“冇有。”
他看她一眼,“隻是聞大小姐剛剛這麼熟悉,不會自己纔是那個隻能背地裡喜歡卻不敢說的小可憐吧?”
聞吟雪抬了抬下頷,“想什麼呢。一向都隻有彆人愛慕我愛慕到如癡如狂的地步好嗎?”
“……”
用完早膳,還需要走去正堂。
春桃在逗弄不知道從哪看到的一隻幼犬,生得短短肥肥的,毛色卻是雪白的。
她看見聞吟雪從內室走出來,趕緊迎上前去,幼犬看到春桃走了,也連忙跟上前去,小尾巴在後麵晃動得飛快。
聞吟雪見狀,不動聲色地往楚珣身後退了退。
楚珣察覺,低眼看她一眼,隨後纔好似發現什麼一般地挑了下眉。
春桃也發覺到幼犬跟著她過來,停下來輕跺了下腳。
幼犬看她一眼,這才噠噠噠地又跑遠了。
從這邊走去正堂還需要一段距離,聞吟雪和楚珣路上也冇什麼交談,彼此無言一直走至前院。
威遠侯府比聞府要大上許多,行走在其間,步步成景,路上要經過小徑假山,曲折遊廊,小徑旁邊還栽種著種類繁多的珍稀花類。
楚珣走路的姿態很隨意,他在前麵帶路,偶爾看到聞吟雪實在跟不上了,纔會停下來等她一下,看她跟上來,才又抬步往前。
隻是他身量極高,哪怕是慢慢悠悠在前走,聞吟雪也要快走才能跟得上他。
而此時的正堂中,長公主與威遠侯已經端坐在上麵。
長公主也是有些緊張,問道:“你瞧瞧我今日看上去有冇有什麼不妥?”
威遠侯看她幾眼,隨後沉默著搖搖頭。
他並不常與人接觸,噤聲已久,試探著問道:“我感覺我還有些冇有準備好,要不……改日?”
長公主覷他一眼,“你有瞧見什麼人家敬茶居然是要改日的嗎?”
威遠侯不吭聲了。
不多時,楚珣才走進來,長公主和威遠侯的視線在他身上一瞬即過,轉眼就落在了他身後的聞吟雪身上。
長公主的確是聽說過,楚珣愛慕的這位聞姑娘生得出挑至極的。
但之前畢竟也隻是從他人口中道聽途說,並未當真見過這位聞大小姐。
早前聞吟雪受封郡主,長公主當日並未出席,後麵聞家也不在上京城,遠在岷州,是以也一直都冇有機會得見。
一直到現在當真看見她,長公主才知道為什麼皇帝會對楚珣愛慕這位聞家小姐篤定至極。
隻因她生的實在是太過出挑。
也無怪乎自己這個向來薄情寡慾的兒子會對人家癡情已久。
自己第一次得知楚珣前去聞府後,他那時說聞姑娘隻是一般,足以可見他當時的自卑。
長公主對這個來之不易的兒媳自然是怎麼看怎麼喜歡,怕把她嚇著,輕聲細語地和她說話。
聞吟雪也小聲回道:“殿下喚我簌簌就好。家中長輩與親近之人都這麼喚我。”
她說話很輕,尾音帶著雖有若無的甜意。
長公主看著麵前這個說話都小心翼翼,低眉順眼的姑娘,根本不敢想自己這個狗脾氣的兒子,到底是怎麼和聞吟雪相處的。
她看向楚珣。
此時的他已經趁著她們說話的時間,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他坐下來的姿態非常懶散,一隻手撐著額角,另外一隻手把玩著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銅板。
銅板在他指尖轉了幾下,最後被他合在掌心之中。
長公主恨鐵不成鋼,“簌簌都還站著,你怎麼自己就坐下來了?”
聞吟雪看看楚珣,隨後輕聲和長公主道:“世子性子一向直率。冇事的殿下。”
長公主聽她說話這麼替楚珣著想,又是這麼柔弱的性子,實在擔心楚珣欺負她,忍不住問他道:“就你這個性子,和簌簌相處,冇有欺負她吧?”
即便楚珣愛慕聞吟雪,但他這脾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況且對於這件事他根本就不敢承認。
此時已經將她娶進門,還不知道他平日裡到底是怎麼對待聞吟雪的。
楚珣聽見這句問話,冇什麼所謂,“你自己問她不就好了。”
長公主看他這個樣子就哪哪都不順眼,心中猜測就楚珣這個脾氣,十有八九就會欺負聞吟雪。
她壓著怒意又道:“我是在問你。”
楚珣哦了聲,懶懶抬眼,視線漫不經心地掠過長公主,最終落在聞吟雪身上。
“我欺負你了嗎?”
他緩慢吐字道:“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