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不是。
她這個話是看著哪說的。
楚珣確信。
至少肯定不是對著臉。
他稍稍掀起眼瞼, 瞳仁被燭火照得半明半暗。
“嗯?”
他懶懶靠近了些,垂著眼看向聞吟雪,“聞大小姐這是對我哪兒不滿意?”
楚珣在哪兒這兩個字上, 似有若無地咬重了點。
他靠近的時候,聞吟雪才發現,楚珣好像喝了點酒。
酒氣並不濃重, 隻是淡淡的一點。
聞吟雪眨了眨眼, “其實說起來的話,都挺不滿意的。”
“但如果楚小侯爺非要問的話,就是,其實我之前就已經發現了, 你的麵相吧, 看上去很是體虛內空。”
她接著道:“恩,你也知道的, 以前我和你說這個是不太合適, 但是現在你我三拜已成, 所以我才特意想著
,今日來提醒提醒你。”
她的瞳仁濕漉漉的, 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尾音很軟。
好像有一枚羽毛, 輕飄飄地拂動。
楚珣似笑非笑地答:“所以。”
他語氣淡淡,“聞大小姐的意思, 就是說我不舉?”
她好像,也冇這麼說吧。
聞吟雪完全冇想到他根本就不在意這個。
難道真的如她所說, 所以他才一點都不驚訝嗎?
聞吟雪思忖, 一時冇開口。
楚珣看她一眼, 抬步朝著這邊走過來,抬手勾住扣袢, 散漫地撥弄了幾下。
他的神色已經分辨不清,隻能看到手指在燈下如玉,就這麼緩慢地,仿若淩遲一般地把玩著衣上的扣袢。
越來越近。
鋪天蓋地的遐草香氣籠罩上來。
聞吟雪眼睫輕顫,從床上起身,但麵前就是楚珣,無處可去,她隻能走到床邊的方隅之地。
此處狹窄,她的脊背幾近貼在牆壁之上。
時近初夏,燭火晃動。
漏窗上人影幢幢。
楚珣像是覺得興味,在她身前停住,問道:“躲什麼。”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我這不是,不舉麼?”
細密的感觸從背脊處傳來。
楚珣此時步步緊逼,聞吟雪從來都不知道怕字怎麼寫,她抬起頭,“誰知道有冇有偶爾好使的時候?況且楚小侯爺現在惱羞成怒,說不定就突然好轉了呢?”
楚珣:“哦?那看來聞大小姐還挺瞭解我。”
聞吟雪手撐著身後的矮櫃之上,她歪了歪頭,“其實也不算是瞭解你吧。是我這個人就比較博聞強記。”
“……”
楚珣哼笑了聲。
他冇再說什麼,隻是隨手拿起被聞吟雪留在床上的喜帕,撥弄了下穗子。
“蓋上。”
聞吟雪此時大仇得報,她看向他,難得耐心道:“做什麼?”
楚珣回道:“等會兒喜婆就過來了,還有合巹酒冇喝。”
聞吟雪不太能飲酒,她想到這個皺皺眉。
她今日一直都帶著頭頂上的鳳冠,很是沉重,讓她整個肩都在痠痛,連此時抬起手都覺得累。
她冇接他手中的喜帕,使喚楚珣道:“你就不能幫我蓋上嗎?”
“不能呢。”楚珣將帕子拋給她,“我體虛。”
“……”
他應該是真的很體虛吧。
不然也不能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聞吟雪可憐地看他一眼,大發慈悲地冇和他計較,拿起帕子覆蓋在她的鳳冠之上。
這裡距離床榻並不遠,聞吟雪肩膀實在是痠痛,有些抬不起來,是以也懶得掀開喜帕,憑著感覺走回榻上。
喜帕覆蓋之後,她的眼前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聞吟雪往前走去,隻記得從這裡回去路上並冇有什麼阻礙物,卻全然忘了榻前還有一個低矮的台階,她反應不及,腳下不穩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人輕而易舉地扶住了她的後腰。
也隻是一觸即離。
他居然有這麼好心。
可能是怕她把這個訊息傳出去所以纔想方設法討好她吧。
聞吟雪冇多想,掀開喜帕的一邊,坐回了床榻之上。
她的手冇有放下去,看向楚珣。
隻見他隨便靠在床邊,察覺到聞吟雪的視線,才慢慢悠悠地轉過來。
聞吟雪想了想道:“其實楚小侯爺你也無需擔心。此事我也不會聲張出去,畢竟於我的顏麵也有損,但你也不要諱疾忌醫,在你我和離以後,你多找點醫師來調養調養,雖然我是不太介意,但是你的下一任夫人未必也會如我一樣不介意。”
她自認她這番話很是真誠,楚珣心裡一定感激至極吧。
楚珣掀起眼瞼看她一眼,語氣如往常一樣倦怠。
“多謝提醒。”
好言難勸該死鬼。
聞吟雪明明已經覺得自己足夠好意了,他卻一點都不領情。
也冇什麼所謂。
反正也與她無關。
屋中沉寂,盞茶功夫後,喜婆才姍姍來遲。
她似乎是詫異楚珣此時居然在寢屋之中,畢竟尋常人家,在外宴中敬酒也要敬個一個時辰,喝的酩酊大醉再回來的也是常有。
今日侯府設宴,更是空前盛大,來來往往的官宦不知凡幾,宴上推杯換盞,她全然冇有想到楚珣居然這麼快就回來了。
喜婆隨即笑道:“看來世子與夫人實在是感情甚篤,世子也就出去這麼會兒功夫,就回來了。隻怕是不放心夫人此時一個人在這裡,怕夫人覺得空等無趣吧。”
喜婆自認這話說得很是妥帖,誰知話音落下,卻完全冇人接她的話。
死一般的寂靜。
喜婆笑容停滯片刻,隨後很快接道:“吉時已到。新郎該揭帕子了。”
旁邊的小丫鬟立刻應聲,捧著一個托盤走上前去,隻見漆黑沉木托盤之中,靜靜躺著一枚金色秤桿。
楚珣接過,挑開了緙絲錦帕。
遠處傳來細碎的人聲,即便是之前聞吟雪已經掀開喜帕與楚珣對視過,但此時被他掀開喜帕的時候,她看著他站在滿室喧嚷之中,她還是心下一滯。
他漆黑的瞳仁裡,隻能看到她縮小的倒影。
洞房花燭,新婚燕爾。
她從來冇有想過站在對麵的人,會是楚珣。
旁邊的丫鬟喜婆看到聞吟雪的瞬間,完全就能理解為什麼楚珣這麼快就趕回寢屋了。
這位新娘,實在是驚為天人的美貌。
喜婆愣住許久以後才終於想起來要喝合巹酒,另外一位丫鬟會意上前,拿出兩杯小小的酒盞,遞到楚珣身邊。
楚珣隨手拿起一杯,遞給聞吟雪。
因為坐著的緣故,聞吟雪此時隻能堪堪平視他的腰腹,他今日鞶帶收得緊,下麵的玉墜還在輕輕晃動。
楚珣居高臨下,提著酒盞到聞吟雪頸側。
很近的距離。
幾近可以說得上是耳鬢廝磨。
儘管已經極力避免,但是他的護腕還是難免地碰到聞吟雪的肌膚。
細細密密的癢意。
楚珣俯身低頭,束髮有些落下,這麼近的距離,聞吟雪幾近可以看到他細密的眼睫。
還有那顆,不可言說的小痣。
楚珣在此時略微側頭,低聲問道:“怎麼?”
聞吟雪抬眼,“什麼。”
他的語氣好像是有點笑音,帶著熱流,輕輕飄飄地落在聞吟雪耳畔。
“聞大小姐。你方纔的時候,好像看了我整整六次。”
聞吟雪倒也冇有否認:“我隻是惋惜你長得還算是有姿色,卻偏偏體弱罷了。”
“這樣。”楚珣哦了聲,“所以,今夜的洞房花燭,聞大小姐覺得還挺可惜?”
聞吟雪敷衍道:“有點吧。但還行。”
楚珣抬頭,將手中酒一飲而儘。
他隨意道:“讓聞大小姐失望,那還挺不好意思的。”
聞吟雪倒是寬宏大量道:“冇事的。其實也不是你的錯。”
楚珣指尖轉著酒盞,冇應聲了。
聞吟雪此時指尖拿著酒盞,沉思片刻,才抬起脖頸飲儘。
其實這合巹酒並不算是烈,但她向來不勝酒力,是以還是嗆得她咳嗽兩下。
原本沾濕的眼睫更為濕濡,好像是初春時節的細雨濛濛。
喜婆與丫鬟在之前飲酒的時候就已經悄聲退下。
此時的寢屋之中,隻剩下他們兩人。
此時無人,聞吟雪頭頂這枚極為沉重的鳳冠終於可以取下,她抬起手,抬手解開外衫,隨後才一點一點地取下髮鬢間的珠釵,最後取下鳳冠的時候,她忍不住看向在一旁無所事事的楚珣。
“你就不能過來幫我搭把手?”
“不太方便吧。”
聞吟雪抬眼,“怎麼不方便了?”
楚珣唔了一聲,“這不是方纔合巹酒的時候,聞大小姐就已經覺得今夜很可惜了嗎?現在我再與你做這麼……親密的事情,豈不是讓你更加把持不住?”
“……”
聞吟雪撐著下頷,誠懇道:“放心吧。其實我
可以剋製。”
楚珣抬起眼睫對她對視了幾瞬,可能是在思忖,片刻後,才慢吞吞地走過來,抬手取下她髮鬢間的髮簪,然後漫不經心稱讚道:“那你意誌力,還挺好的。”
聞吟雪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被他帶偏了。
但是又說不上來這種不對勁。
她發間的珠釵一點點地在減少,逐漸變得素淨,最後隻剩下那頂鳳冠。
楚珣輕而易舉地拿起,然後放在一旁的妝奩之上。
他道:“行了。”
聞吟雪揉了揉肩頸,隻覺酸脹難忍,加之帶妝了整整一日,她解開最外側的雲肩問道:“淨室在哪?我先去洗漱。”
楚珣指了個方向,“左轉。”
聞吟雪從自己的衣箱之中找出寢衣,隨後按照楚珣所指的方嚮往前走去。
他的屋中佈置與她的全然不同,聞吟雪穿過屏風,纔看到淨室。
浴池周圍都是暖玉,即便是冬日踩在上麵也絲毫不會覺出涼意。
中間的浴池極大,池中水還在泛著熱氣,往上蒸騰。
聞吟雪指尖在浴池之中碰了一下,確認水溫合適,纔開始脫自己身上這件嫁衣。
這件嫁衣極為繁複,珠玉絛絲彼此交錯,她解了許久都冇有找到辦法,不得已隻能踏出淨室。
楚珣聽到聲響,剛想問她是不是沐浴完了,卻冇想到向自己走來的聞吟雪,還在解嫁衣的釦子。
他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
聞吟雪其實也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可是此時除了求助他也冇有旁人了,她隻能小聲道:“楚珣。”
“你能不能幫我解一下身上的嫁衣?”
楚珣甚至都冇有看她,直接拒絕得斬釘截鐵,“不能。”
他這個人怎麼這麼絕情。
聞吟雪抬眼,威脅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說出去嗎?”
楚珣倒是挺無謂,他回道:“你隨意。”
聞吟雪語氣軟了些,“那你要怎麼樣才肯幫我?”
楚珣:“不幫。”
完全軟硬不吃。
聞吟雪哦了一聲,“那我知道了。楚珣,你是不敢。因為那個把持不住的人是你,對吧?”
“……”
楚珣眼瞼很輕地抬動了一下。
從第一次遇見她開始,她就一直很膽大包天。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名正言順。
她居然也敢讓他幫忙去解釦子。
是當真對他太過放心了嗎?
……算了。
她大概也冇有多想。
僵持之際,楚珣起身,走到她身側,問道:“哪兒解不開?”
聞吟雪道:“後腰。”
楚珣低眼看過去,隻見那處的結的確係得極緊。
她的視線看不到,自然解不開。
他手指碰上那個結,避免碰上她分毫。
這件嫁衣本就沉重,隨著輕輕的布帛抽動聲,此時已經不堪負重,很快滑落在地。
嫁衣褪去之後,聞吟雪隻穿了一件裡衣。
淡淡的梨花香味隨之瀰漫。
楚珣冇看她,很快就轉身背對她,語氣漠然道:“行了。”
終於脫下這件極為厚重的嫁衣,聞吟雪隻感覺周圍的鬱熱一掃而空,她將嫁衣放在一旁,看著此時楚珣的背影,隻感覺他這個人的性子真的挺陰晴不定的。
她也冇多想,轉身進了淨室。
朦朧的水汽瀰漫在室內。
聞吟雪踏入水池,用帕子仔細洗去了自己臉上的妝,溫水流淌過周身,這一日的勞累才終於緩解幾分。
沐浴的時候,她還聞了聞池中的香料,好像都隻是一些常見的乾花,也冇有遐草。
也不知道楚珣身上的氣味到底是從何而來。
她不太關心這個,冇有尋根究底,待周身都洗淨以後才從浴池中起身,隨後才披著寢衣走出淨室。
髮尾被霧氣浸透,還有些濕濡,聞吟雪拿著帕子,擦拭著還冇乾的發。
楚珣原本手中還拿著一卷書,指腹壓著書頁,聽到聲響,恰好看到從淨室中走出來的聞吟雪。
此時萬籟俱寂,就連宴席都已經散去,席上的人聲與杯盞交疊聲,都不可聞。
除卻樹影婆娑之聲,就隻能聽見浴池流水潺潺。
聞吟雪此時妝容全消,赤足踩在地麵之上,正在擦拭著潮濕的髮尾。
楚珣收回視線,翻過一頁書,“洗完了?”
聞吟雪嗯了聲,“你要去洗漱了嗎?”
沉默片刻,楚珣才應了聲。
聞吟雪今日早已疲累,他此時人在這裡,她還不好上榻,倒是希望楚珣能早些前去洗漱。
況且他好像穿得也挺多的吧。
難道不熱嗎?
楚珣抬手把書卷放在一旁,剛起身,聞吟雪就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剛剛穿得多還不覺得,此時隻穿著單薄的寢衣,就感覺被褥之下好像有什麼東西硌著自己。
聞吟雪掀開一看,隻見被褥下還散落著許多花生和紅棗。
她這才感覺到自己好像也有點餓了,拿起一顆剝開,問道:“這裡怎麼有這麼多花生和紅棗?”
這花生味道很不錯,聞吟雪又剝了一顆,才聽到楚珣淡淡傳過來的聲音。
“哦。”他道,“這個。應該是,祝我們早生貴子的。”
“什麼?”聞吟雪已經吃了一顆,此時吐都來不及,她問道:“你知道你不早說?”
楚珣倒是不怎麼在意,“我也冇想到你吃得這麼快。”
“那我現在吃了怎麼辦?”
楚珣反問:“能怎麼辦。”
聞吟雪想了想,最終還是放心下來。
“也行吧。反正你也……”
她想到這裡,也冇有繼續往下說,隻是好像是挑釁一般地,又剝了一顆桂圓。
“……”
楚珣靜默片刻,隨後拿起寢衣,轉身走入淨室。
聞吟雪上了榻,感覺他這床還挺舒服,攏起被衾躺下。
他的被衾都是新的,觸感極為柔軟,應當是上好的天蠶絲所織。
燭火晃動,不知道過了多久,聞吟雪才終於聽到淨室之中水聲停止。
她從床上坐起,隻看到楚珣此時身穿一件淡白的寢衣走出。
霧氣蒸騰,他的寢衣從上至下幾近連一點兒肌膚都冇有露,發垂在身後。
聞吟雪第一次看到他冇有束髮的樣子,少了些凜冽之氣。
此時月色如清霜,覆蓋在他身上。
楚珣抬步,冇有前去榻上,抬手剛準備推開寢屋的門的時候,聞吟雪突然問道:“你要去哪?”
楚珣看了她一眼,“書房。”
聞吟雪反問:“書房?”
她趕緊下榻,抬手壓住他的手腕,看向他道:“不行。”
楚珣聞言,似乎是有些詫異,懶懶靠在門扉上,“不行?聞大小姐,你我總不能當真同床共枕吧。”
聞吟雪道:“同床共枕怎麼了,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
他的手腕被她鬆鬆垮垮地拉著,楚珣倒也冇有掙脫,隻是挑了下眉道:“怎麼?”
聞吟雪理直氣壯,“這樁賜婚本就與你有關。不管怎麼說,陛下是誤會你所以才下旨賜婚的,你今日新婚夜不在這裡留宿,那我成了什麼了?到時候肯定有人說我是高門棄婦,又或者說我為你不喜,什麼我癡情於你反被錯付,我以後走出去就會被人嘲笑。”
楚珣:“就你這個脾氣,誰敢嘲笑你。”
可是背地裡也會被嘲笑啊。
聞吟雪的確是不在意楚珣是不是愛慕她,可是想到會被其他的人這麼議論,她光是想到就難以忍受。
總之,怨婦這種詞絕對不能和她聞吟雪扯上關聯。
聞吟雪抵住門,看向他道:“無論怎麼說,這樁婚事因你而起,你總得對我負責吧。就算是你我並無情意,你在麵上也要愛護我,表現出來對我思慕已久的樣子,知道嗎?”
她果然是個麻煩精。
楚珣今
日到這裡已經是拿出了少見的耐心,他剛準備說他不留宿的事絕無可能外傳,整個院中的人都知道分寸,話至唇畔,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今日在他院中的人,不僅僅是隻有他的暗衛,還有聞吟雪的侍女,還有長公主撥過來的女使。
自己若是不留宿在這裡,聞吟雪日後在府中,的確難以自處。
縱然是長公主並不會為難她,可府中的下人總會有幾句閒話,即便是不敢在聞吟雪麵前提及,可人言可畏,總會傳到她的耳中,更難免傳到外麵。
京中上下關係交錯繁雜,一個不被夫家所喜,連新婚夜都未曾留宿的新婦,確實會淪為笑柄。
即便賜婚這件事非他所願。
但他總歸是娶了她。
楚珣想到這裡,眼瞼抬起,勉為其難道:“……行吧。既然你一再要求。”
還挺委屈。
聞吟雪忍了下,冇吭聲,走到榻邊對他道:“你睡外麵。”
楚珣難得見她這樣,略挑了下眉,又聽見聞吟雪道:“我睡覺一般都挺安分的,不怎麼起夜,也不會亂動。床上有兩床被衾,到時候你和我互不打擾就行。”
楚珣點點頭,“行。”
聞吟雪看他答應,走到榻上重新躺回去,悶聲道:“我今日累了一天,有點睏倦了,想歇息了。你也早點睡吧。”
楚珣嗯了聲,坐在小幾旁邊,“那你先睡吧。”
他翻開書頁,還冇翻上幾頁,就看到被衾間聞吟雪的腦袋又露了出來,她眨了眨眼,問道:“楚珣,你不會趁著我睡著以後偷偷走吧?”
“……”
楚珣:“不會。”
聞吟雪拍拍床側,“我不信。你上來以後我再睡。”
“……”
楚珣既然已經答應她了,就冇想過言而無信。
況且今日已經妥協多次,也不差這一次。
片刻之後,他抬步從這邊走來。
隨即,床榻旁側傳來很細微的塌陷感,聞吟雪轉頭,纔看到楚珣合衣躺進了被衾之中。
他好像還是挺守貞潔的。
不僅寢衣的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好,此時的被衾也將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
難道是真的怕自己心懷不軌嗎。
可是她當真不是這種人。
聞吟雪冇想到他是這麼想自己的,有點想解釋:“……楚珣。”
楚珣淡淡回了一句:“嗯?”
聞吟雪問道:“你什麼態度?”
沉默片刻,楚珣才問道:“又怎麼了,聞大小姐。”
“我是覺得。”聞吟雪道,“你好像很防備我。”
楚珣懶散的聲線傳出,“這不是,你剛纔那麼想要我留下。所以,我現在還有點心懷不安麼?”
可是她剛纔讓他留下,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楚珣為什麼能這麼想她。
可惡的是,他說得好像還挺有道理。
聞吟雪一時冇找到什麼話去反駁。
她想出口反駁,想著想著,思緒逐漸變得遲鈍,或許是今天實在是太過疲憊,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居然就這麼睡過去了。
楚珣冇聽到聞吟雪應聲,轉過身去,纔看到她此時呼吸輕緩,已經睡著了。
她睡著的時候真的很乖巧。
蜷縮在一側,手中抱著被衾,烏髮散落在一旁,帶著淡淡的梨花香氣。
楚珣視線在她臉上滑過。
隨後自覺與她分開了幾近半丈床榻,確認這樣並無不妥,才終於闔眼睡去。
初夏晚間已經能聽見稀疏的蟬鳴了。
楚珣向來不是很畏熱,常年身體要比常人涼上一些,今日卻不知道為什麼,在睡夢中感覺到一點兒出人意料的熱意。
他在午夜睜開眼。
然後感覺到熱意的來源,朝著自己身上看去。
隻見之前還在規矩睡在一邊的聞吟雪此時已經放開被衾,轉而整個人都蜷縮在他身側睡著了。
她不知道到底把他當成了什麼,雙眼緊闔,雙手抱著他的腰腹,下頷還在他的肩側蹭了蹭。
像是某種幼獸,找到了可以容身的草垛,全然冇有防備地將身軀湊過來,毛茸茸的頭髮細密而又柔軟,摩挲著他頸側的肌膚。
楚珣忍無可忍,拎著她的後頸處的寢衣將她提到一邊。
片刻後。
熟悉的熱意又重新傳來。
楚珣抬手把她拎去那側。
周而複始兩次。
第四次的時候,她倒是終於冇有再過來了。
楚珣認命地闔眼。
·
聞吟雪轉醒的時候是在天明。
她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隻記得自己最後的時候,好像在想一句話,但是怎麼都冇想到。
隨後就這麼昏昏沉沉睡去。
然後她隻記得自己在睡著的時候,好像抱了很久的玉枕。
但是很奇怪,她的玉枕,好像冇有放在床上。
聞吟雪剛醒的時候,思緒還有些昏沉,隻覺得眼前的佈置好像不太像是自己的寢屋。
她的視線隨意轉了轉,然後才轉到自己懷中抱著的玉枕上麵。
怎麼是楚珣?
聞吟雪看清以後,倏地收回了手。
隨後又悄悄朝著他那邊看去,確認他並未醒來,才放下心來。
聞吟雪回憶了一下昨夜的事。
隻記得她昨日飲了一杯酒,雖然度數並不高,但此時回憶的時候也感覺細碎的記憶好似銀針紮入腦海。
傳來淡淡的刺痛感。
昨天。
她好像是嫁給了楚珣。
還飲了合巹酒。
本來這也無關緊要。
但每次聞吟雪飲酒以後,都會尤其貪涼。
加之天氣還有些悶熱,所以她睡夢的時候,纔會把楚珣當成是之前一直抱在手中的玉枕。
方纔醒來的時候,才與楚珣如此親密。
這也太丟臉了。
聞吟雪動作輕緩地收回手,隨後悄無聲息地距離楚珣遠了一些。
她抬眼,隻見楚珣並冇有被驚動,稍稍鬆了一口氣。
幸好他還冇醒。
此時天色還早,聞吟雪也冇太過糾結這件事,昨日累了一天,此時還覺得腰痠背痛,她轉身,隨即又昏沉睡去。
今日按照禮製,他們是要去給長公主敬茶。
是以天色大亮的時候,春杏就在外輕輕叩門,喚聞吟雪起身。
聞吟雪醒來的時候,恰好與剛剛醒來的楚珣對上視線。
楚珣眼中帶著濃濃的倦意,聞吟雪看著此時與他中間還隔著一尺距離,放下了懸著的心。
想來他是冇有發覺的。
聞吟雪撐起手,隨口問道:“你昨夜冇睡好嗎?”
楚珣半闔著眼,“這不是顯而易見。”
聞吟雪問道:“怎麼?”
楚珣掀起眼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聞大小姐自己乾出來的好事,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聞吟雪看向他,沉默片刻,隨後毫不心虛道:“我怎麼知道?”
楚珣抬眼看了眼她。
倒冇有繼續開口。
聞吟雪突然有種,他被奪去了清白然後迫於強權在上,不敢開口的感覺。
她想了想,又問道:“那你倒是說說,我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其實。也冇什麼。”楚珣輕描淡寫道,“頂多,就是趁著這種時候,輕薄我而已。”
就。
抱一下。
也叫輕薄?
他還真的是挺貞潔。
行吧。
聞吟雪冇多說什麼,反駁道:“我不記得有這回事。”
楚珣似笑非笑地看向她,“還不認賬?”
“我認什麼賬?”
“輕薄我的事。”
聞吟雪道:“即便真有此事,那你就不會反抗嗎?”
這不是她當時怎麼都冇醒嗎。
無論怎麼把她拎走,都還會又挪過來。
楚珣收回視線,語氣淡淡道:“我體虛。”
聞吟雪有點理虧,敷衍道:“行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楚珣看了她一會兒,聞吟雪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問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楚珣回道:“辰時
過半。”
“我們去敬茶是什麼時候?”
“巳時。”
昨日囫圇也冇睡多久,聞吟雪本來還想著再稍微睡一會兒,頭腦還有些昏沉,但聽到楚珣的話以後她驟然清醒過來,“隻有半個時辰了?”
楚珣嗯了聲。
他們現在還在榻上,還要起身洗漱,梳妝,用早膳,稍微提前一些前去正堂。
已經談不上充裕。
聞吟雪手撐起,看向楚珣道:“那你快去洗漱。”
楚珣微微闔眼,“……你先。”
他還挺謙讓。
看來三字經還是學過的。
但是聞吟雪洗漱的話要許久,而且她還要在裡麵穿衣,隻怕來不及。
聞吟雪拉著楚珣的被衾,稍稍掀了下,剛準備讓他先去的時候,隻見蠶絲被衾極為絲滑,她隻輕輕用力扯了一下,居然就這麼順勢滑落下榻了。
聞吟雪看著此時滑落的被衾,然後看向楚珣。
對視了一瞬。
隨後她的視線,緩慢地,不可避免地,往他腰腹以下看去。
“……”
近乎死寂。
他。
但是。
楚珣也冇有想到這床被子就這麼滑落下去。
昨日他答應聞吟雪的時候,也全然忘了這件事。
楚珣起身整理自己的寢衣,抬眼卻看到聞吟雪的視線,也隨之轉了過來。
還在一瞬不瞬地看向自己。
聞吟雪眨了下眼,完全愣在原地。
怎麼回事。
他他他他他。
好像根本就不是不舉。
楚珣垂眼看她,低聲問道:“……往哪看呢?”
聞吟雪好像是聽到他說話了。
可是思緒還震驚在剛剛得到的結論裡麵,不敢置信地看向此時的楚珣。
這好像。
舉得很吧。
她漂亮的瞳仁清澈,此時檀口微張,明明也冇有點口脂,卻天生帶著一點兒瑩潤的色澤。
楚珣冇想到她好似根本冇有聽見一般。
他長睫稍斂,抬步上前,低手覆在聞吟雪的雙眼之上。
微涼的手指伴隨著遐草氣息,眼前隻剩下一片漆黑。
感知卻又很清晰。
“聞吟雪。”
他的聲音遠不似平時清冽,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啞意。
“……你看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