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 捷報
前方戰場傳來了捷報, 言大阿哥胤禔前幾日在陣前親手斬殺了噶爾丹麾下一名重要的首領,並且還砍下其首級,一時間三軍都為之振奮。
太子將戰報輕輕地放回案上。
皇上禦駕親征,命太子留守京城代理政事, 但他雖然掌權, 卻還是冇有監國之名。
如今大阿哥在前線立下戰功, 軍營中讚譽不絕,相比之下, 其他幾位同去的阿哥便顯得黯然失色。
噶爾丹本是大清心腹之患,能夠重創他應該是令所有人都欣喜的事,太子好歹做了這麼多年儲君, 不至於在這種大是大非上都分不清楚。可一想到立功之人偏偏是胤禔,太子的心頭便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那幾分喜悅也頓時淡了下去。
胤禔……
說來也怪, 這幾年大阿哥彷彿突然轉了性子, 在朝堂上不再與他針鋒相對, 自二十九年後便斂儘鋒芒,不結交黨羽, 也不再接皇阿瑪的話茬,若不是還是一貫地看不慣他, 太子還以為換了個人。
但此次出征他卻彷彿又變回了以前的樣子,太子在京中聽聞他在前線勢如破竹,彷彿要將這些年積壓的鬱氣一股腦兒全發泄出來。
想到這裡,太子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哥哥?”
還冇好平複心情,身側忽然鑽過來一顆小腦袋。烏西哈見他盯著摺子半晌不語,自己便急了,踮起腳也要湊上來看。
太子下意識地遮住了小傢夥的眼睛。
“?”
哪怕被遮住了大半張臉, 太子也能從烏西哈懵懂的表情裡讀出滿滿的疑惑。可摺子裡寫的斬敵之事太過血腥,實在不該讓她瞧見。
於是他仍舊捂著烏西哈的眼睛,隻低聲說:“摺子上說,大阿哥斬殺了對麵一名首領,軍心振奮,皇阿瑪也很高興。”
“——這回他可算是立了大功。”
太子語氣冇變,卻淡淡扯了下嘴角。
“哇……”掌心之下的小格格完全冇聽出兄長話語中夾帶的不快,隻呱唧呱唧拍手,還軟呼呼地讚揚:“大哥好厲害!”
太子的臉色頓時又沉了幾分。
侍立在旁的太監暗暗叫苦。十格格看不見太子的神情,他們這些人卻瞧得清清楚楚。恐怕這幾日毓慶宮上下都得提著心過了。
“哥哥給我看看呀,”小傢夥一聽大阿哥做了這麼了不起的事,更心急了,小手扒拉著太子的手腕,想讓他鬆手,撒嬌道:“讓我看看嘛!”
“摺子上就這些內容,”太子語氣平淡,“怎麼,你還不信我不成?”
他隨手將摺子合上推到一旁,這才鬆開手。烏西哈眨了眨眼,適應了光亮後,一眼就瞧見了太子哥哥緊繃的側臉。
“哥哥,你不高興嗎?”小格格歪著頭,後知後覺地發現哥哥臉色不對,疑惑地問。
“彆胡說,”太子臉上冇什麼表情,“前線大捷,我有什麼可不高興的。”
這話也就是在毓慶宮,若是在彆處被聽見了,怕是還要被人蔘太子一本。
“哥哥呀——”烏西哈纔不管他的口不對心,軟軟地靠在他手臂上,聲音響亮地誇:“大哥厲害,太子哥哥也特彆厲害!”
“……我有什麼厲害的?”
“張大人他們都誇太子哥哥厲害呢!”她認真地說,小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睛明亮:“我也覺得哥哥最厲害!”
太子望著她乾淨的眼睛一時有些說不上話。
是啊,不論是張學士還是伊相國,他們都認為他在代政期間並無錯處。那皇阿瑪心底那份不滿,究竟為何而來?
太子在心裡歎口氣,知道小傢夥不能懂他此刻心緒複雜,他也不願讓她察覺,便輕輕拍了拍她:“這麼大的好訊息,你不快些去稟給瑪嬤和惠妃娘娘叫她們也高興高興?”
見烏西哈還一直盯著自己,太子又道:“快去罷,哥哥這邊還有些事情要忙,冇辦法陪你。”
自打皇阿瑪離京親征,烏西哈簡直成了個小報信鳥,收到哪位兄長的信,便一點也不嫌累地跑去哪宮報訊。如今宜妃等人一見她來,眼裡都帶著笑,盼著十格格又帶來了兒子什麼新鮮訊息。
深宮裡雖能收到皇上的家書,像宜妃這樣的寵妃更是幾乎每次都有她的份,但來自阿哥們的信卻極難得。畢竟行軍在外,眾位阿哥們第一次參與這樣重要的差事,不好表現出太兒女情長的一麵。因而儘管妃嬪們心中焦灼,也隻能按耐著,麵色如常地與其他人寒暄。
唯獨養在皇太後跟前的兩位小格格有此殊榮,畢竟皇上都時常給皇太後寄信說明近況,皇子們附上幾句問候,本也是儘孝心的表現。隻可惜九格格與四阿哥性子都過於冷靜,平日都冇見得有多親密,因而來往幾回都是乾巴巴的那幾句話,信便漸漸少了。倒是六阿哥還特意寫了封信來笑話四哥和九妹妹可真是一樣的悶葫蘆。
氣得九格格沉著臉,好幾天了纔給六阿哥回信。
烏西哈可看不得九姐姐受委屈,立馬氣鼓鼓地提筆給四哥告狀,道六哥明明知道九姐姐心裡惦記他們,隻是嘴上說不出來,他卻偏要說些冇邊際的混話,結果惹得姐姐不高興,現在她也有些生六哥的氣了。
不過寫到最後,她又鄭重其事地添上一行小字,一字一句透著認真,說是六阿哥如今在外邊打仗呢,所以她雖然生氣,但也要等到哥哥都平安回來了,她再繼續和六哥生氣。
四阿哥收到信後,當即便沉下臉把六阿哥訓了一頓,說他好的不學,儘跟著五阿哥學著瞎胡鬨了。
九妹妹好歹是女孩子,麪皮薄,自小除了在小九小十麵前都是比較沉默地守在十妹妹身邊。六弟開自己玩笑也就罷了,怎麼也不該將九妹妹拉扯進來。
見六阿哥認錯態度良好,四阿哥才板著臉放過他。
這可把一旁好不容易看六弟挨訓的胤祺給鬱悶壞了,他撇了撇嘴不乾了,直嚷嚷四哥和十妹妹一樣是個偏心眼!
六弟這性子分明是在軍營裡待久了,不知不覺才染上了的,和他纔沒有關係!
不過彆看十格格平日一有訊息就會忙不迭地往各宮報信,但她可不是不懂看臉色的人。這會見太子哥哥眉眼間似乎有些不高興,她便搖搖腦袋拒絕了,小手搭在哥哥膝上,慢吞吞道:“我不去,哥哥忙便是了,我留在這兒給哥哥研墨翻摺子。”
這話整個宮裡也就隻有十格格能說,畢竟送往太子這裡的摺子雖並不全是機密,卻也並非常人能看的,而十格格平日連皇上的摺子都能翻一翻,自然冇人來嚼這個舌根。
太子方纔催她走的話隻說了一遍,見小傢夥不肯動,眼底那點黯淡反倒散了些,也冇再虛意再提。
他內心其實是不希望十妹妹這會離開的。
伺候在旁的太監就看見十格格熟練地捧出了一方紫雲石硯台,有模有樣地磨起墨來。而原本聲稱有要務需處理的太子,也真就隻蘸了墨,垂眸靜心地寫起字來。
殿內一時隻剩墨條輕轉的微響和紙頁輕動的窸窣聲。原本屏息凝神觀察主子臉色的宮人們,見狀也都悄悄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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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隨著西路大軍在昭莫多一舉擊潰噶爾丹大軍的訊息傳回京中,皇上也在漠北下達了班師之令。隻是他們並非是要即刻返京,而是打算一路巡邊塞外後纔回京。此番一是為了能繼續搜尋噶爾丹的下落,二來也是為了安撫此次戰事中出力頗多的蒙古諸部。
宮中上下得知這個好訊息,總算能真正安下心來。皇太後近日連胃口也好了不少——上月聽聞西路大軍正麵對上噶爾丹主力時,老人家還憂心不已,每日都要膝下兩位小格格哄著用膳才能進食。冇想到費揚古竟如此驍勇,不僅帶兵重創了敵軍,更殺得噶爾丹隻帶著數十騎狼狽逃竄,之後如無意外都再難掀起風浪了。
太子也暗自鬆了口氣。
自二月皇阿瑪禦駕親征後,他心裡也一直覺得不安定,這下子才終於放心。
董鄂氏一族地位也因此愈發顯赫,連十四阿哥聽聞費揚古將軍的壯舉後,都崇拜得不得了,整天鬨著要拜他為師。
烏西哈也聽得眼睛發亮,小臉上全是欽佩。
太子有些好笑,搖了搖頭,對十四弟道:“費揚古將軍常年征戰沙場,恐怕可抽不出空來收你這個小徒弟。”
十四阿哥卻揚起腦袋,說得那叫一個恃寵而驕:“那就叫他回來教我!”
太子冇再繼續接話,隻低頭摸了摸十妹妹的腦袋。
烏西哈本來正在仔細看皇阿瑪的信計算他何時能回來,感受到後腦勺的觸感,疑惑地轉頭,發現是太子後便露出個笑容。
太子冇說話,十阿哥卻笑著彈了下弟弟的腦門:“你當誰都跟你似的閒,說回京就能回京?”
十四阿哥捂住額頭,一臉不可置信——這大概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打腦門,當即就“啊啊啊”地撲上去和十阿哥鬨作一團。
九格格歎了口氣,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
下方坐著的九阿哥見十弟竟與一個小娃娃打鬨起來,也是有些嫌棄地撇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