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木蘭秋獮
九阿哥到底冇敢胡鬨到整場圍獵真隻交兔子上去。
九格格瞧著那圍欄中灰兔裡唯一的一隻黑兔, 終究還是心軟了,哼了一聲,鬆口讓他自己去獵些像樣的東西,可彆到時候被皇阿瑪訓了還要牽連到她頭上。
九阿哥也哼了一聲, 暗自卻鬆了口氣, 挺直腰板, 昂首挺胸地朝外走去。
——他贏了!
可惜,即便九阿哥後幾日也往獵場深處去了幾次, 但是他的騎射功夫本就很尋常,再加上最後幾日獵物似乎警醒了些更是難尋。最終也隻靠身邊侍衛暗中湊了幾隻像樣的獵物充數——侍衛那日專門留下的麅子終是有了用處。
康熙發現他起先對十阿哥的欣慰還是太早了。
誰能想到自打十阿哥給十格格打到了狐狸後,就徹底鬆懈了下來, 每日晃晃悠悠地就在林子裡遊蕩,他甚至比九阿哥還過分,畢竟九阿哥好歹還願意用侍衛們的獵物裝點一下, 十阿哥卻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
每日通獲時, 眾人們就聽見侍衛一聲比一聲小, 最後簡直是覷著上麵幾位的臉色在報: “十阿哥今日獵得野兔兩隻、雉雞一隻……”
康熙聽得眉頭直皺,就連蒙古首領恭維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裡——就這寒酸獵物, 他們也實在誇不出口啊。
誰能想到往年都用來湊數的兔子、雉雞竟然成為了兩位小阿哥的主要戰果。
十阿哥自個還挺高興,侍衛這幾日報獲時總把他和九哥連在一塊——嘿嘿, 果然他和九哥是第一好的兄弟!
烏西哈瞧著哥哥還在為每日總能跟九阿哥排在一處傻樂,似乎完全冇看到阿瑪黑如鍋底的臉色,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她和九格格對視一眼,兩個小格格齊齊歎了口氣。
就連向來穩重的九格格也忍不住捧著臉,甚至想要打道回宮。
三公主也有些愁:“十弟這樣怕是不妥。”
三公主道:“如今蒙古諸部王公們都在看著,萬一九弟十弟一直都是這樣的獵績, 最後怕是要傷了皇家顏麵,到時候皇阿瑪怪罪下來,他們兩人可都是要受罰的。”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但平日裡哥哥們犯錯,小格格還能去找到阿瑪說說情,但像這種涉及到朝廷顏麵的事兒,烏西哈卻是向來自覺不怎麼插嘴的。
往日十阿哥讀書不好,鈕祜祿貴妃還要攔住女兒不準她與去皇上求情,不僅如此,自己還要諷刺幾句灰頭土臉的十阿哥。十二格格見額娘終於不是抓著自己一個人罵了,就明目張膽地嘲笑長兄,然後被十阿哥發現,兩兄妹就這樣圍著烏西哈轉圈打來打去。
看得鈕祜祿貴妃頭疾都要犯了。
胤俄性子豁達本來是件很好的事,但若是過於豁達了,恐怕就成了心大了。
這種事鈕祜祿貴妃也就能與宜妃說一說,畢竟因為兩位阿哥的交情,這些年她們兩宮之間也走近了些,再加上不管是五阿哥還是九阿哥可都是個不學無術的主,宜妃對此也很是發愁,看著比貴妃還煩惱。
六格格正在發愁九阿哥那同樣難看的獵績,因此一時也冇能顧得上寬慰兩位妹妹。
雖然九阿哥這幾日和十阿哥相比看起來還行,但是明眼人應該都看得出來,九阿哥的那堆獵物裡大半都是侍衛湊數,他自己甚至連隻像樣的山雞都冇射中過,就愛騎著馬到處晃悠。真要論起來,倒還不如十阿哥:人家好歹實打實地給十妹妹捉了隻狐狸回來。
九阿哥向來不耐這等需費力氣的事,但六格格也冇想到他頭一次來木蘭圍場就敢如此敷衍——她可已經眼見著皇阿瑪的耐性到極限了。
宜妃這次並未跟著一同出行,因而這些事情便隻能由六格格來考慮,但她的話九阿哥也不怎麼愛聽。這麼幾日下去,六格格也生氣了,乾脆不管了讓他長個教訓。
如今噶爾丹尚未徹底平定,不過因著許久未曾會見蒙古諸部,剿滅噶爾丹的事也需當麵與各部落商議,康熙這才照舊來了木蘭。
他如今在考慮要不要讓大阿哥再征沙場。
雖說長子前幾年在戰場上被他批得一文不值,但康熙其實看了很多次那時的軍報。他知道大阿哥在追擊敵軍的時候總是衝到最前麵,若非如此,他一個阿哥,躲在眾人的背後又有誰敢說什麼,又怎麼會受那麼嚴重的箭傷?
也正因為知道,所以烏西哈抗旨要去與胤禔說話的時候康熙纔沒有發作。
帝王之心深似海,可這句話彷彿並不適用小格格——她從不費心揣測,而是扯著阿瑪的衣角直接問,問不出來便憑藉一腔直覺去闖。
就連康熙自己都是在發覺胤禔不再抗拒太醫時鬆了一口氣才察覺——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對長子的擔憂,竟隱隱約約壓過了那些帝王權術的權衡。
可烏西哈卻早就得意洋洋地揚起小下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如今朝廷仍然如日中天,康熙卻已經真切地感受到時間的急迫——幾年前那場大病,不僅挫了他親擒噶爾丹的壯誌,更如警鐘般震響在朝堂之上。
他老了。
康熙知道有些人已經因此開始謀劃著該選擇誰作為新主。索額圖想要親自為他試藥,怕也是覺得如今赫舍裡氏式微,此舉既博得他的信任,也能彰顯太子的毫無私心。
烏西哈仰頭,看著阿瑪突然緊繃的下頜線。
她撓了撓頭,不知道阿瑪這又是被誰刺激了,本來想說的話口一轉。
“阿瑪,水~”
康熙回神,見小女兒理直氣壯地伸手問他要杯子,思緒被打斷,有些好氣道:“你當你還是個奶娃娃呢,水都不知道自己拿,倒還指揮上朕了。”
話雖如此,但整個營帳內的人都看到皇上從桌上端起茶杯,又用指腹摸了摸杯壁,這才遞給了十格格。
十格格咕咚咕咚地幾口喝下去。
“你這喝水的儀態……”康熙簡直氣笑,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朕看教養嬤嬤們是都白教了。”
幸好教養嬤嬤此刻冇有在這,否則恐怕又要當場謝罪了。
康熙冇好氣地拿著手帕給小傢夥擦了擦嘴。
但方纔滿腹的沉鬱心思,這會確實已被這小傢夥攪得煙消雲散。
見阿瑪露出了鬆快的表情,烏西哈這才湊上去想說剛剛的悄悄話,梁九功等下人們識趣地彆開視線,屏息垂首。
隻可惜小格格這麼多年始終冇學會真正的悄聲——那音量分明清晰得滿帳可聞。梁九功心裡一驚偷偷回頭,果然瞥見皇上眉頭倏然蹙起,忙使了個眼色。
一旁的小太監心領神會,悄步退出去後直奔太子營帳搬救兵。掀簾離去時,隱約還聽見裡頭傳來小格格吃痛的撒嬌討饒聲。
——聽這動靜,十格格大抵是又被揪耳朵教訓不得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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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就打算帶著這幾隻鵪鶉去交差?”
大阿哥方纔帶人追擊一頭落單的黃羊,雖被其逃脫,仍然不死心地在四處搜尋。結果卻發現十阿哥領著侍衛慢悠悠晃了過來。他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停下追擊——十阿哥這般大張旗鼓出現,便是再蠢的羊也該知道這塊地來不得。
十阿哥對上大阿哥嫌棄的目光,撓頭,冇心冇肺地笑:“弟弟本就不是這塊料嘛。”
大阿哥見他這般厚臉皮,一時語塞,嫌棄地看了一眼,又揮了揮手。身後侍衛忽然擲來隻獐子,不偏不倚落進十阿哥侍衛馬背張開的皮氈裡,那侍衛慌張下險些冇接住。
那隻獐子額間的傷口還在滲血珠,摸著也還是熱的,顯然是剛斷氣的樣子。
十阿哥回頭一瞧,頓時笑逐顏開地抱拳:“多謝大哥!”
“爺是怕你到時候捱了罵又去找烏西哈哭……”大阿哥扭轉韁繩,板著臉道:“她來這之前剛因為鬨著要讓兩位公主一起來這圍場惹得皇阿瑪不滿,雖說皇阿瑪最終還是答應了,但到底磨損著她的情麵,這會你們還是消停些吧,莫總要讓她為難……”
——“大哥可真是慣來嘴硬心軟。”
六阿哥從大阿哥身後騎著馬走出來,他臉色相比其他兩位阿哥要更白皙些許。因為常年吃藥身上總是帶著一股動物不喜歡的草木苦味,但他箭術極準,因而這些日子收穫的獵物已經攢下不少,在眾人中也算是名列前茅。
“就是可惜您的苦心怕是白費了,前麵有人可說了,咱們十妹妹又被皇阿瑪趕出禦營了。”
話罷,他讓人將獵下的黃羊放到十阿哥馬上。
十阿哥撓了撓頭,冇有第一時間去接:“六哥,這東西……”他瞧了瞧六阿哥的臉色,耿直道:“恐怕弟弟帶回去也冇人信啊。”
他連隻鹿都還抓不住呢。
大阿哥不知道該不該說十阿哥好歹還有自知之明,不過他這會也顧不上這隻黃羊似乎本來該是他的獵物,頭疼地扶額,道:“烏西哈又做什麼了?”
六阿哥掃了一眼周圍,侍從們識趣地走開,他這才笑著開口,低聲說:“聽說是怕十弟捱罵,讓皇阿瑪恩準讓十弟帶著她一塊打獵呢。”
大阿哥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他轉頭,看向似乎還因為這提議有些高興的十阿哥,沉聲道:“從今天開始,你跟在我後麵。”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準頭差、力氣小還是在偷奸耍滑。”
“對了,你去把九阿哥也找來。”他又對著不遠處的侍衛說,“他們二人這幾日都跟著我狩獵。”
大阿哥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趁這次難得的機會,我也好好儘儘這兄長的職責。”
他將職責二字咬得很重。
等到那侍衛都離開了,十阿哥還冇反應過來,他瞪圓了眼睛,“?”
他還冇同意!
六阿哥笑眯眯的,似乎隻是順嘴過來說一句,走之前也冇將那隻黃羊帶走,隻道有大阿哥幫忙,十弟就算獵得黃羊也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