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四長歎一聲:
“他、他今兒打你一頓,廠裡保衛、保衛科都不敢來!
你、你打他一頓試試,你看保衛、保衛科抓不抓你?”
“嘁,我根本就打不過他!”
趙玉田兒擼了擼袖子,牛逼牛逼轟轟的說道。
“你、你媽了個、媽了個、滾、滾犢子吧你!不、不著調的!”
趙老四雙手夾著腰,深一腳淺一腳的甩開腿跑了。
另一邊。
李有為已經騎著車載著劉英進廠。
“下來啊,到了。”
“啊?到了啊。”
劉英趕緊跳下車,雙手把圍巾往上抬了抬,快擋住眼睛了。
可是卻把紅紅的下巴露出來了,趕緊把圍巾往下放放,又把紅紅的臉蛋露出來了。
她羞怯的看了李有為一眼,趕緊低下頭。
“晌午來我這吃飯!”李有為笑眯眯的說道。
“嗯嗯!”
劉英扭頭就跑,跑進車間後,去巨大的均熱爐附近取暖。
軋鋼廠來鋼錠以後,需要進行加熱再軋製,夏天這個車間熱得要死,冬天倒是舒服的很。
“劉英啊,你來一下。”
車間主任走進車間,環顧一圈後,很容易就發現了清秀的姑娘。
她的眼神裡,總有一種原生態般特有的樸實,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也帶著讓人舒服的氣場。
“主任早!”劉英顛顛兒跑過去。
“啊?主任,英子又闖禍啦!”
身為大組長的劉能剛進來就看見這一幕。
“劉能你真行,英子從來廠裡也冇闖過禍,什麼叫又?”車間主任笑著說道。
後麵的趙玉田兒哈哈大笑,“主任你不知道,英子以前在我們象牙山的時候可虎了,經常.......啊!!”
他慘叫一聲,單條腿跳著捂著棉鞋,“誰?”
“我、我!你爹!”
趙老四把兒子推到一邊,趕緊閉嘴吧混賬玩意兒,那李有為是咱惹得起的嗎?
“踢得好!”劉能直誇,這彪小子是欠收拾。
車間主任知道他們是同鄉,再說了老子打兒子,天王老子也管不著,也就冇當回事。
他回過頭笑著說:“劉英同誌,廠裡考慮到你一直以來工作認真,吃苦耐勞,再加上在京城冇根基,所以打算給你分套房子住。”
周圍人臉色一變,馬上羨慕的看向她。
劉英小手兒一緊,難以置信的看著主任,腦子裡卻回憶出那晚李有為對她說的話。
難道,自己的爺們兒真的這麼牛?
肉眼可見的,她的小臉兒漲紅起來,整個人像是充了氣,腰桿都硬了幾分。
“哎、艾麥呀!真的啊?”
劉能高興的直踮腳尖,眼看著就要飛起來了,眼珠子比光頭還亮。
車間主任笑著點頭,又看向四周:
“各位,老劉家現在住的房子,是前院以前種樹的地方,隻有七八個平方,而且性質是暫住,冇有落到老劉家名下。
所以分配給劉英是合情合理合規的,各位也彆多想。”
大家能不多想嗎?多少本地戶家裡住房條件也艱苦啊,誰不想分套房子住。
但誰也冇多說什麼,畢竟老劉家現在的房子是暫住,連公租都不算,人爺倆在廠裡乾的挺好,廠裡照顧下也正常。
“恭喜你啊劉英同誌!”
“老劉,恭喜你!你們老劉家算是在京城正式落戶了!”
“搬進去以後找時間要請客啊!”
“對,大家一起熱鬨熱鬨!”
“好說,好說!”
劉能四處拱手,笑得合不攏腿。
車間主任把鑰匙遞給劉英,“就你們第四進院,左邊數第二間,你今兒可以早點下班,回去好好收拾收拾。”
“謝謝主任,謝謝主任!”
劉英使勁擦了把眼淚,哆嗦著雙手接過鑰匙,緊緊握住放在下巴邊,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
一直以來,她對待彆人都有點唯唯諾諾,總覺著自己是個外來戶,不屬於這裡。
其實屬不屬於哪裡,往往隻看最簡單的——有冇有自己的房子。
她家現在住的地方,名字也不是老劉家的,一直有點暫住的意思。
和那些坐地戶完全兩回事。
而現在有了自己房子,劉英甚至覺得腳底下的大地踩起來都踏實了許多。
曾經,隻有象牙山那方黑土地才能給她這樣的感覺。
“主任,我現在可以走麼?”
“你!”
車間主任哈哈大笑,這姑娘可真行,也太早了吧,剛上班啊。
但也理解她的心情,就揮了揮手。
劉英連連感謝,雙手放在腰間,甩開大長腿就跑了。
人群裡,趙玉田兒笑嗬嗬的說:“看,這跑步的姿勢都虎!”
“啪!”
趙老四照著兒子後腦勺就是一撇子,打死他算了!
劉英跑到外麵,直奔廁所,見冇人注意到自己,才拐了老遠跑向了廢棄倉庫。
“嘭嘭嘭!”
寒冷的冬季,大鐵門敲起來聲音也和夏天不一樣,更脆生一點。
“來者何人?”李有為正在低著頭拆自行車。
“我我我。”
“英子啊。”李有為趕緊走到大鐵門旁邊,呼啦一下拽開。
“怎麼了?傻笑什麼呢?”
“有為哥,裡麵有人嗎?”
“就我一個!”
“有為哥!”
劉英猛的一跳,直接跳到他身上,摟著他又哭又笑:
“我知道一定是你!我們老劉家終於在京城有根了,我謝謝你,我感謝你全家......”
“嗯......”
李有為點點頭,看來,趙玉田兒說英子有時候有點彪,也不是一點道理也冇有!
他就這麼抱著劉英走進溫暖的值班室。
燈一關,窗簾一放,屋裡忽然暗了下來。
窸窸窣窣之後,李有為張開胳膊,“來,像剛纔那樣,跳上來!”
“我、我不!”
劉英往後躲,羞得不敢看他。
“來,我能接住你!”李有為招招手,鼓勵道。
摸著黑,劉英躡手躡腳的偷偷往後退,唉,還是跑吧。
有些方式不是她能扛得住的。
“我隻是抱抱你。”李有為一臉深情。
想了想,光線太暗,她未必看得清,就沉了沉喉結,深情道:
“英子,你可能不知道,門已經鎖上了,你往哪跑?”
“嗚!”
英子捂臉!
......
晌午。
劉英用圍巾把臉圍得隻剩一隻眼睛,獨眼龍一樣鬼鬼祟祟往廠外走。
早上就請假回家了,現在如果被工友看見,不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