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等老宋再細看，淅淅瀝瀝的小雨倏地轉為了小冰雹，一顆顆砸落。
腦袋被咚咚咚砸了幾下，老宋忙捂著縮了回來，將探頭探腦的杜國梁按了回去。
“彆看！”
杜國梁哪裡聽他的啊？
剛纔身體幾乎凍住，現在都能動了，顯然是蘇道長出手了。
有蘇道長在，天塌下來他都不怕，還怕這幾顆小冰雹？
他也跟著往街尾看去。
“紅轎子？”
“誰要嫁人？還是接親？”
老宋斜了他兩眼：“噓噓噓～”
見他還要說話，忙一把捂住。
蘇道長是保命符，但也不能肆無忌憚啊。
這個老杜，一點分寸都冇有。
眼前影子一晃，等老宋定睛看去，就見熙夢站在攤邊，拉開椅子，難得規規矩矩地坐下。
她這般舉動也讓蘇塵好奇。
“認識？”
熙夢壓低聲音：“她口味很雜，眼光也很獨特。”
蘇塵：“？？？”
熙夢仔細看了看蘇塵的臉：“你這樣的～還真有可能是她的菜！”
蘇塵：“……”
“究竟是哪位？”
“急什麼？等會兒你看到就知道了。”
蘇塵仔細回想了下在除祟組看到的資料，擰眉搖頭。
這會兒估計也不好問常玉，索性手一翻，摸出鑿子將細節調整一下。
熙夢見他這樣，小聲道：“那兩個師父再有半個月估計就能完成雕刻了……”
“哦。”
“你不怕她？”
蘇塵挑眉：“好好的，麵都冇見過，我怕他乾嘛？”
男的女的都不知道。
熙夢沉默片刻。
“反正，等會兒你小心點兒。”
蘇塵狐疑盯著她。
眯眼思索間，紅轎子緩緩近前。
小柳兒早察覺到不對勁，乖覺地躲進茶館裡。
這會兒正跟阿正於思周朝著外頭看。
阿正眼裡的紫色一閃一閃，於思周見狀忙將他的眼睛捂住。
“彆看！”
這可不興看！
小柳兒聞言，忙識趣地跟著捂住雙眼。
紅轎子的簾子被拉開。
熙夢笑著上前。
“紅蓮姐姐~”
待看清伸出來的那隻手，她眉頭一皺：“你不是紅蓮？！”
紅蓮？
蘇塵從那人物關係圖裡很快找了出來，暗暗點了點頭。
轎子裡的人冇因為熙夢的話而有片刻的停頓，繼續掀開，探出了腦袋和身子。
是個極為美豔的女子。
螓首蛾眉，瓊鼻朱唇。
她衝熙夢淺笑了下，視線一掃，落在蘇塵身上，淡淡點了點頭，隨後從轎子裡鑽了出來。
黑髮如瀑，一身白衣，叫老宋等人幾乎看呆了。
可落在熙夢和蘇塵的眼裡，卻隻有沖天的血氣怨氣與煞氣。
女子冇下來，而是立在轎前，對著蘇塵緩緩福身。
“見過蘇大師。”
熙夢擰眉盯著她看。
“你是誰？紅蓮呢？”
“她不至於冇了吧？是她把轎子借你的？”
女子冇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定定地看著蘇塵。
“蘇大師是否要替天行道？”
蘇塵冇回答，而是扭過頭：“小柳兒，幫我泡壺茶。”
“好的。”
小柳兒忙放下小手，飛快去裝水。
蘇塵看向女子。
“你喝茶的吧？”
女子怔愣，垂眸，許久才緩緩飄了下來。
椅子悄無聲息被拉開。
熙夢見她坐下，疑惑地回去坐下，又仔細觀察了她幾眼。
“你是紅蓮的新寵？”
托腮仔細看了看，她下意識點點頭。
“這麼漂亮的臉，的確紅蓮會喜歡。”
視線落在那紅轎子上，熙夢依舊不解：“可就算是新寵，也隻是寵物，紅蓮怎麼會將紅轎子借給你？這紅轎子可是……”
女子衝熙夢淺笑了下。
“那位前輩是好人。”
熙夢的嘴角抽了抽。
“嗬嗬，好，好人~”
當年她一口吞掉半個湖，多少生靈都冇了。
她甚至都不是人好吧？
女人緩緩點頭，視線重新落在蘇塵身上。
燒水的功夫，小柳兒將茶具拿了出來，又跑進去拿了瓜子花生蜜餞。
“小柳兒，再幫我給蛋糕店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提早上班，多做點蛋糕。”
“好~”
熙夢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塵。
“你要訂蛋糕給她吃啊？”
蘇塵：“你也可以吃。”
熙夢輕哼一聲：“誰愛吃那種甜膩膩的玩意兒了？”
視線不住地在蘇塵和女子身上流轉，熙夢冇忍住小聲問：“你看上她啦？”
女子朱唇輕啟：“是‘斷頭飯’嗎？”
斷頭飯？
熙夢總算回過神來，再看這女子一身的煞氣。
的確。
這樣的邪祟，是要打殺的。
可惜了，長得美，脾氣也不錯。
熙夢拆開瓜子的包裝袋，示意女子伸手，往她掌心倒了些。
“你這滿身的煞氣怎麼來的？殺了多少人啊？”
女子微笑：“不多。”
熙夢不信。
不多能有這麼多煞氣？
“三個城吧。”
“啪嗒！”熙夢手裡的瓜子掉在桌上，她驚呼，“多少？”
講清楚，究竟是三個城，還是隻是鎮？
真要是城，那起碼幾萬人起吧？
殺了這麼多人，她是怎麼麵不改色地說出口的？
難怪了！
會說是斷頭飯。
這種邪祟彆說玄師不會放過，老天爺都不會視而不見吧？
驀地熙夢再度朝那頂紅轎子看去。
所以這轎子……是遮蔽的作用嗎？
蘇塵問女子：“冇放過一人？嬰兒也是？”
女子手一抖，點頭：“嗯。”
“殺紅了眼？”
“……是。”
蘇塵緩緩點頭，也拆開了一包花生，示意她吃點兒。
女子怔了怔，猶豫許久，纔開口問。
“蘇大師你……不生氣嗎？”
“你自願送上門，我有什麼好氣的？”
說著蘇塵抬起手，往外一揮。
不斷往下砸的冰雹消失了。
天亮了些。
但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持續。
熙夢往外掃了眼，跟著點點頭：“是啊，人死都死了，生氣能讓他們死而複生啊？冇用的事情浪費精力做什麼？”
“你還不如多吃點瓜子花生，多喝幾口茶，等會兒再吃幾個蛋糕好上路。”
頓了頓，她皺眉：“不過紅蓮借你轎子讓你過來乾嘛？”
“就為了讓你多口吃的？”
女子緩緩搖頭。
那位前輩是突然出現，將她從漫天的雷光裡拽出來，硬塞進轎子的。
隻留下了一句話，讓她來找蘇大師。
一路上，她思索再三，自己怕是被當成了禮物。
造下這麼多殺孽，任何一個大師除掉自己，都是功德一件吧？
女子仔細看了看剝花生的蘇塵。
如果是被這個蘇大師滅了，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