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輕按琴絃,止住所有震顫。亭中靜極,唯有遠處隱約的鳥鳴,和爐中香灰坍塌的細微聲響。他保持著最後的姿勢,胸口微微起伏,天青色衣料被汗水浸深了一小片。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收回雙手平放膝上。陽光完整地籠罩了他,在琴身與他周圍鍍上一層金邊。桂花的香氣更濃了,混著檀香與桐木的味道,在亭中靜靜流淌。
“啪啪!”洛雪不禁雙手合十,鼓起掌來,她剛剛真的聽入了迷。
“你的琴彈得很好。”
“君上若是喜歡,臣侍以後常彈給君上聽。”郭望舒垂眸輕聲說道。
顧琛看他那副矯揉做作的樣子,緊咬著後槽牙,恨不得給他一拳。
“嗯,多聽點曲子,對孩子也有好處。”洛雪讚同地微微頷首。
顧琛一聽,眼眸亮了一瞬,疑惑地問道:“君上,此言當真?”
“自然,孩子在母親肚子裡的時候,聽曲會變聰明的。”洛雪認真地解釋道,說“胎教”估計冇人能懂吧?
“既如此,不如讓郭少卿以後每日過來彈一曲吧?郭少卿以為如何?”顧琛一臉嚴肅,微眯著眼眸,居高臨下地問道。
“臣侍自然卻之不恭。”郭望舒眼眸微閃,恭敬地回道。
“走吧,孤回去小憩一會。”洛雪扶著顧琛站起身,就要離開。
“恭送君上。”郭望舒和身旁的宮人跪地行禮道。
待人走遠後,身旁的宮人終於按耐不住地說道:“公子,皇貴君也太欺負人了。”
郭望舒的視線仍然盯著洛雪離開的方向,平靜地說道:“隻要能見到君上,彈琴又何妨,你家公子就彈琴能拿得出手了。”
就在這時,禦花園走來一位不速之客,鼓起掌走過來,說道:“恭喜郭少卿得君上青睞。”
“參見韓少卿。”郭望舒身旁的宮人行禮道。
郭望舒並不打算理睬他,將麵前的琴仔細地用布包好,抱在懷裡,轉身準備離去。
韓楓眼神裡露出一絲鄙夷,戲謔著說道:“有的人儘會些上不得檯麵的技藝。”
郭望舒的腳步頓了一下,抱著琴的胳膊收緊了些,眼底閃過一絲慍怒,他轉過頭不卑不亢地說道:“臣侍學識淺薄,隻會彈個小曲博君上一笑,不像韓少卿,您是韓大學士之子,自是人品貴重,才情斐然,若有機會,臣侍倒想學學韓少卿是怎麼取悅陛下的。”
“你—”韓楓被懟得有些啞口無言,指尖攥緊,視線不禁落在他懷裡的琴上,腦子裡快速地閃現出一個主意,他緩緩走到郭望舒麵前,嘴角勾起似有若無的笑意,說道:
“冇想到郭少卿這麼伶牙俐齒,那就預祝郭少卿早日得君上寵幸了。”
說罷肩膀使勁撞了郭望舒一下,郭望舒冇想到他會突然這麼做,一個冇站穩,向後跌倒在地上,手裡的琴“哐”的一聲掉在地上。
“我的琴—”郭望舒連忙爬到琴邊,打開了琴上的布。
隻見琴上斷了三根弦,落地的那一側琴身也已損壞。
“哦,對不住啊,郭少卿,我不是故意的。”韓楓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說道。
隨後大笑著離開了禦花園:“哈哈哈—”
“公子,這,這可怎麼辦?君上隨時會傳召您去彈琴的啊。”郭望舒的小廝一臉焦急。
郭望舒目不轉睛地看著損壞的琴,眼眶微紅,口中呢喃道:“這把綠綺陪著我十年了吧...”
隨後他仔細地將琴包好,和宮人默默離開了禦花園。
“君後,這韓少卿有些過分了,您不管嗎?”福祿聽說君上來了禦花園,便陪著陸行知來看看,冇想到君上已經離去,反而看到了韓楓欺負郭望舒地這一幕。
“隨他們去吧,宮裡生活枯燥,總得找點樂子。”陸行知的的語氣很平靜,眼神冇有一絲波瀾。
“君上既不在,我們也走吧。”
“是...”
翌日,郭少卿便被傳召到養心殿去彈琴,他昨天修了一晚,還是冇將損壞的綠綺修好,隻能換了另一把普通的琴。
他抱著琴忐忑地來到養心殿,行禮之後,便開始彈奏。儘管這把琴不如綠綺那般順手,音色也略遜一籌,但他依舊全情投入,希望能以精湛的技藝彌補琴的不足。琴音悠悠揚揚地響起,在靜謐的殿內迴盪。
洛雪靠在椅背上,微微閉目聆聽。一開始,她並未察覺琴的異樣,隻覺得今日的琴音似乎少了幾分那日的靈動。隨著曲子的推進,她逐漸聽出了不同,睜開眼看向郭望舒,問道:“郭少卿,今日這琴可是與昨日不同?”
郭望舒心中一緊,猶豫片刻後,還是如實說道:“回君上,昨日臣侍的綠綺琴不慎損壞,雖修了一晚,卻未能修好,隻能換了這把普通的琴彈奏,還望君上恕罪。”
洛雪眉頭微皺,追問道:“好端端的琴,如何會損壞?”
郭望舒想到韓楓故意撞他致使琴損壞的事,心中有氣,但又不敢在君上麵前隨意說人壞話,隻得委婉道:“昨日在禦花園,臣侍不小心摔倒,以致琴身受損。”
洛雪看向郭望舒,目光帶著審視,覺得此事有些蹊蹺,說道:“福安,將庫房中那把九霄春雷拿過來。”
福安愣了一下,他抬眸悄悄看了眼郭望舒,恭敬地退了下去。
郭望舒眼裡有些不可置信,“九霄春雷”可是傳說中的琴,世人從未見過,世間僅此一把。
過了一會,福安便帶著琴回到了養心殿,將琴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郭望舒麵前,隻見這把琴身散發著溫潤的光澤,琴上的紋理猶如流動的雲霞。琴首的雕飾精美絕倫,似有祥龍盤踞其上,栩栩如生。郭望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琴身,彷彿能感受到琴的靈性。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手抬起,懸於琴上,定了定神,然後雙手落下,開始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