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淵鐘尚在空中迴盪,銀河般的靈河倒掛天際,璀璨靈光映得眾人衣袍獵獵。就在此時,禦城深處忽有狂風捲來,兩道身影一左一右,腳踏雷雲,飄然落在靈河台正前方。
左側那人,身形高大魁梧,肌肉如岩石般虯結,將一襲赤紅戰袍撐得鼓脹。他肩披雷火流雲肩,胸前一尊赤金雷虎吞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彷彿隨時會撲出噬人。麵容棱角分明,眉如墨刀,目似寒星,不怒自威;負手而立,腳下虛空竟被隱隱壓出細微裂痕。一股煉虛後期的磅礴威壓,自其體內緩緩擴散,像雷潮拍岸,令人呼吸微滯。
沈青雲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在秦楓耳畔道:“此人便是第一營統領——韓清風。彆看他青年模樣,實際已修行近兩萬年,實力在眾多天禦衛首領裡穩居第一。煉虛後期,距離合體僅半步之遙,尋常長老見了他都要給三分薄麵。”
秦楓抬眼望去,與韓清風目光短暫相接,頓時心頭微震——對方瞳孔深處,似有赤金火焰翻湧,像兩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危險而熾熱。那股壓迫感,比之雷魘之主雖弱,卻更純粹、更凝練,彷彿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之刃,一旦出鞘,便是天崩地裂。
韓清風右側,則是一名身材消瘦的青年。他著青白相間勁裝,腰束玉帶,衣袍上繡有淡淡雲紋,隨風獵獵,卻不見半分張揚。其麵容清雋,眉似遠山,目若寒潭,精光內斂;負手而立時,背脊筆直如槍,整個人像一柄被歲月洗儘鉛華的利劍,鋒芒不露,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忽視的銳氣。
沈青雲再次低聲介紹:“那是第二營統領——蘇離。煉虛中期巔峰,比你早踏入此境千餘年,實力深不可測。據說他曾一人一劍,於死淵澗深處斬殺三頭煉虛後期的孽龍,自己卻毫髮無損。”
秦楓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蘇離身上。後者似有所覺,側首望來,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笑意,點頭示意。那目光清澈如水,卻在眼底深處,有一道細若髮絲的雷光一閃而逝,像深夜劃破天幕的流星,短暫,卻足以令人心悸。
“煉虛中期巔峰……”秦楓心底輕聲唸叨,體內雷脈似受到同階強者氣機牽引,自發鼓盪,龍吟低沉。他並未畏懼,反而升起一絲昂揚戰意——同階爭鋒,他從未懼過!
韓清風目光掃過眾人,聲如悶雷滾過天際:“靈河將啟,凡入靈河者,各憑機緣,各安天命。但敢私鬥者——休怪我韓某刀下無情!”
話音落下,他袖袍一震,赤紅雷火化作百丈刀影,橫空一掃,靈河台邊緣一座玄鐵試劍碑瞬間被切成光滑如鏡的兩截,斷麵雷光跳躍,久久不散。眾修噤聲,無人敢纓其鋒。
蘇離則淡淡一笑,聲音清朗:“靈河洗髓,重在悟道,諸位莫要被外物迷了眼。願此行,人人更上一層樓。”
兩人一剛一柔,一威一和,卻同樣深不可測。
靈河十丈寬,卻像一麵橫亙天地的銀色鏡子,雷光在表麵遊走,深處則幽暗得望不到底。岸邊的雷晶石被河水拍擊,濺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凝練如絲的真靈之氣,落地便化作細小電弧,劈啪作響。此刻河麵洶湧得異常,彷彿感應到眾修的到來,浪頭一波高過一波,發出低沉的咆哮,像雷龍翻身。
蠻山深吸一口雷霧,銅鈴大眼掠過一抹熾熱,朗聲笑道:“諸位,蠻某不客氣了!”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入河中。
轟——!
腳麵剛觸水麵,靈液便順著腳踝瘋狂上竄,頃刻爬滿全身。蠻山甲冑瞬間被靈元浸透,發出“哢哢”的金屬哀鳴,皮膚下青筋暴起,像有無數細小雷蛇在血肉間亂竄。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卻強行壓製護體真元,任由靈液沖刷,魁梧身軀眨眼被拖入河心,浪花合攏,再看不到蹤影,隻剩一串銀藍氣泡浮起,隨即被後續浪頭拍碎。
彩蝶回眸看了秦楓一眼,月白袖口揚起,彩粉化作七色蝶影繞體飛舞。“秦道友,裡麵見。”她蓮步輕移,足尖點落河麵,蝶影瞬間被靈液撕碎,綵衣被浪潮吞冇,整個人如落虹墜入深淵,消失不見。
左費更乾脆,拳意一收,周身雷弧儘斂,像普通人一樣縱身躍下。“撲通”一聲,浪頭捲起丈許高,將他整個人拍得不見蹤影,河麵隻餘一圈圈急速旋轉的靈渦。
沈青雲側首,青蓮虛影在瞳孔一閃而逝,低聲道:“秦兄弟,我們也進?”
秦楓點頭,剛欲踏步,體內忽傳水哥懶洋洋卻凝重的嗓音:
“秦楓,想再進一步,就給我收起所有防禦——護體真元、法相、雷脈,一絲不留!靈河真靈最狂暴,也最純粹,隻能靠肉身與意誌硬吃。你扛得住,它便替你洗髓伐骨、重鑄雷脈;扛不住……三息之內,元神不遁出,就會被衝得形神俱滅。”
啟月也輕聲補充,語氣罕見嚴肅:“哥哥,放棄抵抗,讓每一滴靈元都鑽進骨髓、衝進識海,把舊血舊骨統統換掉,纔算真正洗髓。”
秦楓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洶湧河麵。浪頭如雷龍昂首,銀白電光在深處閃爍,像無數利刃,等待下一個闖入者。
“好!”
他收斂真元,散去雷脈,封印法相,甚至撤去肌膚表層那層習慣性跳動的雷弧。刹那間,狂暴靈元撲麵而來,像萬斤重錘砸在胸口,骨骼“哢哢”作響,皮膚瞬間被撕開無數細小裂口,銀藍靈液順著裂痕鑽入,一路灼燒血肉,直抵骨髓!
劇痛讓秦楓眼前一黑,卻咬碎銀牙,強行穩住心神,任由靈元在經脈橫衝直撞,把舊血蒸發、把舊骨碾成粉末,又把全新的靈漿注入其中。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被劇痛拉長,彷彿度過百年。第三息將儘時,他體內突然響起一聲低沉龍吟——雷脈龍影自脊椎騰起,不再抵抗,而是張口吞噬靈元,由“被沖垮”轉為“主動融合”。銀藍靈液與龍影交彙,化作一條晶瑩靈河,沿著全新拓寬的經脈奔騰,所過之處,血肉重生,骨骼重塑,泛起暗金光澤。
外界,沈青雲隻見秦楓踏入河麵,浪頭一卷,青衫瞬間被撕得粉碎,靈液順著皮膚裂口鑽入,血霧尚未噴出,便被電光蒸發。他心頭一緊,正欲出手,卻見秦楓緊閉的雙目忽然睜開——
左眼月白,右眼日赤,眉心雷紋亮起,破滅雷眼緩緩睜開,銀藍豎瞳深處,一條雷龍盤旋咆哮,龍角崢嶸,龍鱗暗金!
轟!
河麵炸起百丈雷浪,浪頭在空中凝成一條雷龍虛影,仰天咆哮,聲震三千裡。雷龍俯衝而下,鑽入秦楓天靈,浪頭合攏,河麵恢複洶湧,卻再不見青衫身影,隻剩一圈圈暗金漣漪,緩緩擴散。
沈青雲長出一口氣,青蓮劍袍獵獵,縱身躍入河中,聲音被浪頭吞冇前,輕輕飄來:
“秦兄弟,裡麵見——”
靈河深處,靈液如沸,暗金漣漪層層盪開,像在為某個即將誕生的強者,鋪就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