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晶大地仍在“嗤嗤”作響,雷火與黑炎交織的深淵邊緣,一道黑衣身影像斷線風箏般墜落。
風壓撕開破碎的衣袍,露出遍佈焦痕與血口的胸膛——經脈如乾涸河床,紫府真靈涓滴不剩,連丹田中的玄珠也黯淡成灰撲撲的石子。
秦楓的睫毛上掛著火星餘燼,唇色慘白,指尖因脫力而微微痙攣。
此刻,哪怕一個初入道途的煉氣弟子,都能以指尖劍氣取他性命。
半空裡,他的身形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眼看便要撞上尖銳的赤銅斷脊。
“秦兄弟!”
兩道虹光幾乎同時撕裂火幕。
沈青雲青衫殘破,左費雷翼焦黑,二人披星戴火而來。
沈青雲先一步掠至,左手淩空一攝,一股柔和清風托住秦楓下墜的身軀;旋即身形一轉,將人穩穩攬在懷裡。
他落地時,腳下青風化作軟墊,卸去所有衝擊。
碎髮掠過秦楓蒼白的麵頰,沈青雲低頭,喉結滾動,卻半晌冇吐出一個字。
左費隨後轟然落地,霸刀插入岩麵,雷火劈啪炸響。
他單膝跪在秦楓身側,鐵掌顫抖著探向脈門,粗啞的嗓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還活著。”
那聲音裡,帶著戰場悍將極少出現的顫意。
沈青雲把秦楓半靠在臂彎,掌心貼在他背心,一縷精純風靈力小心翼翼渡入。
可風靈力一觸經脈,便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點波瀾。
沈青雲眉心緊蹙,低聲道:“經脈枯竭,真靈乾涸,再遲片刻,恐傷大道根基……”
他抬眼,望向遠處仍在燃燒的深淵,又垂眸看向懷中青年。
那張臉因失血而近乎透明,卻仍帶著戰鬥後的淩厲輪廓。
沈青雲忽然想起——
裂空雷淵一戰,他以化神初期斬殺妖獸雷鵬王;
焚陽廢墟,他以一人之力擋蟻潮、斬蟻皇,替所有人擋下滅頂之災……
沈青雲喉頭髮澀,聲音低啞:“秦兄弟,你入武靈城不足百日,卻已多次力挽狂瀾……飛昇修士,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頓了頓,像是對懷中昏迷的青年,又像是對自己,“今日之後,我沈青雲欠你一條命。”
左費狠狠一抹臉上的血與灰,咧嘴想笑,卻笑不出來,隻甕聲甕氣道:“老子這條命也是你撿的。放心,有我和老沈在,誰都彆想再動你一根指頭。”
沈青雲取出一枚“青冥回元丹”——武靈城秘藏,化神修士亦難輕用——捏碎蠟衣,將藥丸輕輕抵在秦楓唇邊。
丹藥化作溫潤青光,沿喉而下,雖未能立刻喚醒秦楓,卻讓微弱的氣息漸漸穩了下來。
遠處,第七營元嬰修士禦風趕來,落在四周,呈環形護衛。
他們身上同樣傷痕累累,卻都沉默地拔劍、立盾,以最快速度結起簡易風雷陣,將沈青雲、左費與昏迷的秦楓護在中心。
無人言語,但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黑衣身影上,帶著敬畏、感激,以及難言的複雜。
星霧低垂,火淵餘燼隨風飄散。
沈青雲抱著秦楓,緩緩起身,青衫在殘風中獵獵。
他望向遠方仍在燃燒的深淵,聲音低沉,卻堅定如鐵:
“等秦兄弟甦醒,我們在動身。”
第四日清晨,薄霧未散,營帳外的篝火隻剩幾星紅燼。
帳內,炭盆裡的靈炭正發出輕微的“劈啪”聲,一縷縷帶著暖意的青煙盤旋而上。
值守的元嬰修士端坐在榻前,每隔一刻便以靈力溫養秦楓的心脈。
當指尖探到脈搏突然由虛浮轉為有力的刹那,他整個人猛地一震,隨即狂喜地衝出帳門,聲音嘶啞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秦統領醒了!——大家快來!”
聲音在清晨的營地上空炸開。
遠處操練的兵修、巡夜的暗哨、熬藥的丹師,所有人動作齊齊一滯。
緊接著,破風聲、腳步聲、衣袂翻飛聲交織成一片。
最先趕到的是沈青雲。
他青衫上仍沾著夜露,髮絲淩亂,顯然剛從陣前返回。
帳簾掀起的一瞬,他幾乎撞翻門口的炭盆。
緊隨其後的是左費,鐵塔般的身軀堵在門口,鐵甲“嘩啦”一聲半卸,露出佈滿血絲的雙眼。
榻上,秦楓的麵色蒼白如紙,唇瓣乾裂滲出血絲,黑髮黏在額角,卻仍掩不住眉宇間的淩厲。
他艱難地動了動指尖,乾裂喉嚨裡擠出沙啞的一個字:
“水……”
聲音輕得幾乎被帳外晨風吞冇,卻讓沈青雲瞬間紅了眼眶。
左費一個箭步上前,魁梧的身軀卻小心翼翼得像怕碰碎瓷器。
他單膝跪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青玉葫蘆——那是武靈城最好的靈泉,三日來一直溫在胸口。
玉塞“啵”地彈開,清冽甘泉倒入一隻小盞,盞底刻著聚靈陣紋,泉水泛起淡青靈光。
沈青雲接過盞,指尖輕彈,一縷柔和風靈力捲起水霧,先潤濕秦楓乾裂的唇。
隨後,他才慢慢將盞沿抵到秦楓唇邊。
泉水入口,秦楓喉結滾動,發出細微的吞嚥聲。
每嚥下一口,他蒼白的麵色便多一分血色。
喝到第三口時,他睫毛微顫,終於緩緩睜眼——
瞳仁深處,雷火與疲憊交織,卻仍如寒星。
“慢些。”
沈青雲聲音低啞,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彆嗆著。”
左費咧嘴想笑,卻先紅了眼眶,甕聲甕氣地嘟囔:
“你小子可算醒了……老子三天冇閤眼,就等你張嘴罵我呢。”
帳外,聞訊而來的元嬰修士們已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不敢喧嘩,隻靜靜站在晨光裡,目光穿過縫隙落在榻上那道黑衣身影。
有人悄悄抬手抹眼角;有人攥緊劍柄,指節泛白。
三日前的百裡深淵、焚世劍歌,仍曆曆在目——那是他們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秦楓喝完一盞水,氣息仍弱,卻努力扯了扯嘴角。
他看向沈青雲,聲音沙啞卻清晰:
“火蟻……退了?”
沈青雲望著他,輕輕點頭,語氣溫柔得像安撫孩子:
“退了。你安心養傷,剩下的路,我們一起走。”
帳外,朝陽終於躍出地平線。
金紅光芒穿過營帳縫隙,落在秦楓蒼白的側臉上,也落在眾人沉默卻堅定的目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