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殿內,塵埃與火精交織成灰金色的霧靄。
穹頂塌落了大半,卻仍高逾百丈,殘存的鎏金大梁橫亙如龍骨;斷裂的玉階層層跌落,似在訴說昔日萬修朝聖的盛況。
牆壁與穹頂之上,一道道金色符籙仍在微微閃爍,像被歲月封印的星辰。
每一點金芒,便是一部以神念封存的絕世功法——有的凝為金烏火相,振翅欲飛;有的化作冰凰虛影,寒氣逼人;更有的隻是一枚古篆,卻透出讓元嬰修士元神顫栗的威壓。
元嬰修士怔立當場,眼中倒映漫天金光,呼吸都急促起來。
沈青雲率先回神,青笛一擺,沉聲喝道:“全部收走,一件不留!”
“謹遵統領令!”
眾人轟然應諾,袖袍鼓盪,數十隻玉匣、卷軸、儲物袋齊出,化作流光在殘殿內穿梭。
金芒被逐一攝走,卻仍有三兩道光團似生靈性,左衝右突,甚至撕開空間細縫欲遁;沈青雲笛音化作青絲,將其一一束縛,收入袖中。
……
嘈雜之中,秦楓靜立殿心,眼底銀光一閃。
啟月軟糯卻清晰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哥哥,最裡麵還有一層‘藏星內室’,藏在火淵之下,那裡的功法氣息……比外麵這些加起來都要強。”
秦楓眸中雷火微動,視線越過倒塌的巨柱,落在殿底一條被碎石掩埋的裂縫。
裂縫深處,隱隱透出幽藍星輝,與金芒截然不同,像夜空最深處的極光。
就在此時——
轟!
殿外殘壁被一道裂空劍氣劈開,碎石激射。
馮去疾為首的天劍山三人踏火而入,劍勢逼人。
馮去疾巨劍未出鞘,劍壓已讓地麵火岩寸寸開裂;白衣女修霜眸橫掃,劍意寒流與殿內火精相撞,發出“嗤啦”白霧;赤發少年鎖鏈雙劍滴落妖血,腥氣撲麵。
冤家路窄,一語成讖。
馮去疾目光掠過滿殿金芒,最終落在秦楓身上,眼底掠過熾熱與忌憚。
“沈兄好快的手段,可惜——最裡麵的東西,天劍山也看中了。”
沈青雲青笛橫胸,微微一笑,笑意卻冰寒:“各憑本事,馮道友請。”
空氣瞬間凝固,兩股化神威壓隔空相撞,火精與劍意發出劈啪爆鳴。
藏經殿內,火精與劍意交織成熾白的雷雲。
沈青雲青衫獵獵,竹笛橫於唇前,笛孔溢位一縷縷風雷青罡,化作百丈青鸞,尖嘯著撲向馮去疾。
馮去疾大笑,巨劍仍不出鞘,僅以鞘身橫掃,劍壓如山,將青鸞震得翎羽四散;二人腳下赤銅大地寸寸龜裂,劍氣與風罡沖天百丈,竟是平分秋色。
另一側,左費雷翼怒張,霸刀捲起雷獄黑潮,與赤發少年鏖戰。
少年鎖鏈雙劍如龍蛇交纏,劍尖滴落妖血,每一次斬擊都在空中劃出血色月弧;左費刀刀沉重,雷火炸裂,將月弧儘數轟碎。
二人由地麵戰至半空,又從半空撞入斷壁,碎石與雷火齊飛,誰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秦楓黑衣翻飛,十二道劍絲化作赤金火羽,與白衣少女的寒霜劍意正麵相撞。
少女麵無表情,雙眸如冰湖,劍光所至,溫度驟降至絕對零度,連火羽都被凍結成晶瑩冰雕;秦楓劍翼一震,雷火破冰,冰屑與火星迸射如雨。
看似旗鼓相當,實則秦楓步步為營。
第九十七招,秦楓故意慢了半息,劍翼回防不及,胸膛空門大露。
白衣少女眸光一寒,一劍“寒星墜”直指心口。
冰霜劍罡破空而來,沿途火精儘滅,連虛空都被凍出一道銀白軌跡。
噗——!
劍罡及體,秦楓卻未以劍相迎,反而撤去護體雷火,任由寒勁透骨。
下一瞬,他腳踏“火靈劍翼”,借劍罡餘波,身形如斷線風箏,倒射而出,恰好掠過那條被碎石掩埋的幽藍裂縫。
裂縫邊緣,空間符文驟亮,一道漩渦狀星輝門戶轟然張開。
白衣少女一劍落空,收勢不及,也跟著衝入裂縫。
沈青雲與馮去疾同時色變,各自暴退,卻見星輝一閃,裂縫門戶已閉合無痕,彷彿從未存在。
……
幽暗星輝旋轉,秦楓重重落地,腳下是冰冷的黑曜石地麵。
他抬手抹去唇角血跡,眸中卻掠過一絲得逞的精芒——那口血,是他故意逼出,隻為讓對手深信破綻真實。
在他對麵,白衣少女也飄然落下,霜劍橫胸,目光冰寒:“找死?”
秦楓輕笑,雷火劍翼緩緩舒展:“不,是請君入甕。”
星輝門戶閉合,藏經殿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二人腳下,幽藍陣紋亮起,一座塵封萬年的“藏星內室”終於開啟。
黑曜石地麵幽光浮動,像一池凝固的墨汁,映出二人戰栗的倒影。
穹頂已非殘殿之頂,而是一片深邃無垠的星空——群星死寂,唯中央裂開一道血月般的漩渦。
漩渦內,天幕垂落,一幅古老而巨大的影像鋪展開來:昔日鼎盛的焚陽神宗,金烏巡天,赤霞萬裡,萬仙朝宗,祥和得近乎夢幻。
然而下一息,天幕驟暗。
血月漩渦猛地擴張,裂開一道漆黑裂隙,彷彿天穹被生生撕掉一塊。
裂隙之後,是無窮無儘的黑暗,以及——它們。
最先探出的,是一隻佈滿倒刺的巨手。
手長十丈,五指如黑鐵鉤鐮,指節間鑲嵌暗紫骨刺;掌心裂開一張佈滿針狀利齒的口器,滴落黑綠黏液,落地即蝕出深坑。
緊隨其後,是披覆黑晶重甲的軀體——並非人形,而是半龍半蛛的扭曲姿態:
背生十二條骨刃,骨刃末端掛著殘破仙人的殘軀,鮮血沿刃流淌;
胸腔裸露,肋骨外翻成獠牙狀,心臟卻是一團燃燒的幽綠魔焰;
腹下伸出的並非腿,而是八條骨節嶙峋的鐮肢,每次落地,鐮肢尖端便撕開空間裂縫。
它們的眼,生在胸膛與背脊,數十顆豎瞳同時轉動,瞳仁呈血月形,目光所及,靈氣枯萎,生機凋零。
每一隻異魔頭頂,都懸著一圈漆黑日冕,日冕內漂浮扭曲人臉,發出無聲哀嚎——那是被吞噬的仙魂。
為首者,更高達百丈,額生三根彎曲魔角,角上纏繞漆黑鎖鏈;鎖鏈儘頭,拴著一顆被啃噬過半的金烏頭顱,頭顱仍燃殘焰,卻發出淒厲啼鳴。
它手持一柄由仙人脊骨煉成的巨刃,刃口遍佈倒鉤,鉤上掛著尚未死透的焚陽長老。
巨刃一揮,赤霞天穹被撕裂,一輪黑色太陽自裂隙中升起,黑光照處,金烏哀鳴墜落,火海熄滅,仙禽靈獸成灰。
天幕中,焚陽神宗的護宗大陣隻撐了三個呼吸。
九隻金烏法相騰空,被黑日一照,羽翼儘化飛灰;
數十位金仙長老結陣迎敵,骨刃橫掃,陣光如紙;
更遠處,一座懸空的赤銅書閣被異魔巨手生生捏爆,萬卷功法化作燃燒的流火,雨點般灑落。
仙血染紅天穹,又迅速被黑日蒸乾,隻剩一片死寂的暗紅。
畫麵最後,定格在那尊百丈異魔皇抬頭的一瞬——
血月豎瞳穿過天幕,直接看向秦楓與白衣少女。
瞳仁深處,映出二人茫然震驚的臉。
刹那間,一股冰冷刺骨的惡意穿透時空,像有一隻無形之手扼住他們的咽喉。
白衣少女霜眸劇顫,指尖寒劍“啪”地一聲崩現裂紋;
秦楓背脊寒毛倒豎,本命飛劍無風自鳴,雷火在經脈中瘋狂奔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