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銅殘道蜿蜒向下,火淵熱浪尚未散儘,前方忽起呼嘯罡風。
那風色呈青白,邊緣閃著寒金之芒,乃焚陽神宗護宗餘陣“離火金罡”所化,一縷便可削山斷嶽。
沈青雲抬手,袖中飛出一麵青風小旗,旗麵一卷,將罡風引偏;秦楓劍翼微震,火羽與罡風相撞,迸出漫天星火。
眾人正欲加速通過,火雲儘頭卻轉出三道淩厲劍光——
天劍山的人到了。
為首者,一襲玄青劍袍,腰懸無鞘巨劍,劍身闊如門板,卻無鋒,隻有一道貫通劍脊的血槽,槽內似有赤龍遊走。
他踏空而立,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綻開一朵丈許劍蓮,蓮瓣寒光四射。
此人名馮去疾,天劍山“裂空劍脈”首座,化神後期,與沈青雲曾同參上古劍碑,論輩分算舊識,卻也是舊日競爭的對手。
左側,一名白衣女修揹負雙劍,劍未出鞘,已有霜雪飄落;右側,一名赤發少年,雙臂纏繞鎖鏈,鏈端各懸一柄小劍,劍尖滴血,顯是剛剛斬過妖獸。
馮去疾目光一掃,先落在沈青雲身上,繼而掠過秦楓、左費,最終停在秦楓袖口那截隱隱透出的玉尺流蘇,眸光微不可察地一縮。
“沈兄,彆來無恙。”
他開口,聲音如劍石相擊,冷硬鏗鏘。
沈青雲拂去肩頭火灰,微笑拱手:“馮道友也來這焚陽神宗探寶,當真巧。”
馮去疾嘴角勾起,卻無半分笑意:“巧?嗬,沈兄莫非以為,這焚陽神宗是你們武靈城的私產?”
他抬手,巨劍微斜,劍鋒雖未指向任何人,一道無形劍壓卻逼得人皮膚生疼,“天劍山弟子,隨我入遺蹟,可曾收到武靈城的請柬?”
沈青雲笑容不改,青笛在指尖一轉,淡淡青光擋住撲麵劍壓:“天下無主之地,自然各憑機緣。馮道友若想切磋,沈某奉陪;若想奪寶——”
他目光倏然淩厲,“也請先問過我身後諸位同袍。”
馮去疾冷笑,目光掠過秦楓、左費,尤其在左費胸口那尚未癒合的裂痕上停了一瞬:“哦?原來第七營已先與化神後期妖獸鬥過一場……看來,你們武靈城確實損耗不小。”
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此時若再動手,豈非乘人之危?”
左費聞言,雷翼一震,踏前半步,鐵甲鏗鏘:“乘人之危?老子傷的是胸口,不是拳頭!你若想試,儘管來!”
馮去疾身後,赤發少年舔了舔唇,鎖鏈小劍嗡嗡作響;白衣女修則抬手按住劍柄,霜雪劍意悄然瀰漫。
秦楓微微側身,玉尺在袖中透出一縷淡金雷火,目光平靜,卻鋒芒暗藏。
沈青雲抬手,示意左費稍安,目光與馮去疾隔空碰撞,劍意與風雷在兩人之間無聲交鋒,竟將殘餘罡風撕得粉碎。
“馮道友,”他語氣一沉,“此地尚有上古禁製未散,若真在此動手,驚動焚陽餘火,怕是大家都討不了好。不如各行其道,各憑本事——如何?”
馮去疾盯了他數息,忽而大笑,聲震火雲:“好!各憑本事!”
巨劍回鞘,劍壓驟斂,然而他轉身之際,聲音卻如寒鋒貼背傳來:
“不過,若真讓我先找到焚陽神宗遺寶……沈兄,可彆怪我不講舊情。”
話音落下,天劍山三人化作三道劍虹,破開罡風,朝焚陽神宗更深處掠去。
沈青雲目送其背影,眸光微沉,低聲道:“諸位,打起十二分精神——天劍山的人,可不是善茬。”
赤銅古道儘頭,一座斜倚半空的巨殿殘骸橫亙火淵。
那便是焚陽神宗藏經殿——昔日九重樓閣、金瓦曜日,如今隻餘三層殘基嵌在崩裂的山體裡,像一具被巨手摺斷的龍骨。
然而,真正令人心悸的,是環繞殘殿的那層禁製大陣。
離火天章·九曜鎖經陣
雖然此時大陣威力不足四成,但依舊堪比化神巔峰。
剛踏入殿前廣場,虛空驟然亮起赤金符光。
無數枚巴掌大的“離火符篆”從廢墟深處浮起,彼此以火線相連,眨眼織成一麵遮天光幕。
光幕呈半透明,其上流轉九曜星紋:日曜赤紅,月曜銀白,金曜、木曜、水曜、火曜、土曜、羅睺、計都依次亮起,循環不息。
每一次循環,光幕便蕩起一圈火浪,火浪刮過地麵,直接熔出半尺深的琉璃溝壑。
眾人靠近十丈,九曜星紋突然加速。
轟!
星紋脫離光幕,化作九顆丈許大小的曜星,沿玄奧軌道環繞殘殿疾馳。
曜星之間,火線交織,形成一張不斷變幻的三維火網。
火網每一次交錯,都會在虛空留下一道“火痕鎖鏈”,鎖鏈一閃即逝,卻帶著撕裂神識的鋒銳。
一名元嬰修士以神識探路,鎖鏈掠過,他當即悶哼倒退,眉心血珠滾落——若非秦楓及時以劍意斬斷牽連,元神恐怕已被鎖鏈拖走。
當眾人再踏前一步,火網驟然收縮,九顆曜星同時爆射出璀璨符光。
符光落地,凝成九頭丈許高的火鴉符獸。
火鴉通體由赤金符紋構成,雙翼展開,羽片竟是一枚枚細小“日蝕劍符”。
它們巡陣而飛,所過之處,劍符如雨,鋪天蓋地。
左費橫刀,雷獄界張開,劍符與雷火相撞,發出連綿爆鳴;沈青雲揮笛,青風化作風壁,將劍符引向兩側;秦楓則屈指一彈,焚世劍絲化作火網,反向兜住符獸,將其強行湮滅。
然而劍符剛滅,符獸又自曜星中重生,源源不絕。
殘殿正門上方,一塊半嵌的“日曜玉碑”緩緩亮起。
玉碑上,一輪赤紅日冕浮現,日冕中心,是一枚拳頭大的“離火仙髓”。
仙髓每一次跳動,整座大陣便隨之一震;
九曜星紋、火網、符獸的運轉速度,皆與仙髓心跳同步。
仙髓每跳九次,便有一道赤金光柱自日冕射出,光柱所照之處,連空間都被灼出焦黑空洞,久久不能彌合。
沈青雲凝視日冕,低聲道:“陣眼已現,但仙髓與九曜星軌相連,強行硬撼,隻會引動整座殘殿自毀,將藏經化為灰燼。”
秦楓抬眼,玉尺在袖中輕顫,一縷空間波動悄然擴散。
“我來定星軌,你二人斷火線,一息之內,摘髓破陣。”
話音落,他左手揚起玉尺,尺端空絲化作銀白鎖鏈,悄無聲息地纏住九曜星軌;
右手並指,焚世劍意凝絲,牽引火網。
沈青雲青笛橫唇,風刃化作細若牛毛的“青冥針”,精準刺入火線節點;
左費霸刀雷獄界全開,雷鏈如龍,強行壓製符獸。
三息後,九曜星軌驟停,火線寸寸崩斷,符獸哀鳴而散。
秦楓一步踏出,玉尺輕點仙髓——
叮!
赤紅光柱熄滅,大陣光幕如水波般消散。
殘殿正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一股塵封萬年的古卷墨香,夾雜著淡淡火精氣息,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