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幽闕古漠的風聲在殘陣外嗚咽,如百鬼夜哭。
洞府深處,青藤石榻之後,秦楓抬手打出一道星輝劍符,化作半弧光幕將整座靜室與外界徹底隔絕。光影落下,水哥與火蟾的身影自虛空浮現——
水哥仍是巴掌大小的赤金弓靈,晃著腳丫坐在燈焰之上;火蟾則縮成狸貓般大,蹲伏榻前,赤瞳在幽暗裡燃著兩團火。
水哥率先開口,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揶揄:
“秦楓,你和玄天劍宗那筆舊賬,是時候算一算了吧?青璃道君當年聯手林止遠逼你叛宗,如今你元嬰中期、破滅神眼、還有烈日神弓,還怕他們作甚?”
秦楓負手而立,眸光平靜,卻有一線森寒劍意一閃而逝。
“不錯,當年我之身被逐,如今再踏上玄天劍宗,便是他們償債之時。”
火蟾舔了舔獠牙,低聲道:“黑魔宗吃了大虧,影魂那老鬼必不會善罷甘休。依我看來,他們多半會趁正魔大戰最慘烈之際攻山——屆時山門空虛,正是你潛回的最好時機。”
水哥撲棱一下飛到秦楓肩頭,小臉上滿是興奮:“那劍塚裡到底藏著什麼玩意兒?值得你惦記這麼多年。”
秦楓抬指一點,虛空浮現兩幅古舊光影——
第一幅:一柄通體赤紅的巨劍懸於幽暗天穹,劍身銘刻九道血河紋,劍尖滴血,似可焚穿虛空。
“赤血神劍,通天靈寶,玄天劍宗鎮宗之器。傳說上古一役,此劍曾斬落化神初期大敵‘血影老祖’,劍魄吸儘對方元神,自此凶名震八荒。劍出鞘,需以劍主精血為引,一劍可令山河易色。”
第二幅:一本泛著青銅光澤的古籍,封麵無字,隻一輪殘缺明月。書頁翻動間,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虛影浮現又湮滅。
“玄天寶錄,來曆已不可考,內蘊‘化神篇’真解。曆代大長老參悟千年,僅得皮毛。傳言書頁共三千,每一頁皆是一重道境;若能悟透,可窺化神之門。更可怕的是,寶錄自身便是一座隨身大陣——翻頁即佈陣,合頁即收陣,攻防一體。”
水哥聽得兩眼放光,小拳頭攥得咯吱響:“嘖嘖,一攻一法,若都落你手裡,彆說青璃道君,就算影魂親至也得跪!”
火蟾卻眯起赤瞳,語氣低沉:“彆忘了,劍塚有萬劍歸宗大陣守護,更有程無涯那老怪物坐鎮。想取寶,得先破陣、再斬人。”
秦楓輕笑,袖中十二柄本命光劍自行出鞘半寸,劍鳴清越。
“破陣,我已有星闕殘陣為引;斬人……”
他抬眼,破滅神眼深處映出一縷赤金劍火,“便以赤血神劍試鋒。”
燈焰搖曳,照出青年冷峻側顏。
水哥與火蟾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同一句話——
玄天劍宗,要變天了。
洞府晨霧未散,靈泉潺潺。
林玄收功起身,臉上已浮出淡淡血色,他朝秦楓深深一揖:“秦道友大恩,林某銘記。如今傷勢已穩,不敢再叨擾,今日便告辭。”
秦楓負手立於石階,目光在他臉上掠過,似在確認氣機確實平穩,這才點頭:“既如此,我也不強留。隻是……林道友下一步打算何處?”
林玄沉吟片刻,壓低聲音:“如今雲州烽煙四起,我這點微末修為若再獨行,怕是難保性命。日前在荒漠逃難時,曾聽一位重傷垂死的散修前輩提起——天衍宗大長老顧長淵,暗中得了玄天劍宗的‘劍塚鑰匙’。據說鑰匙內藏‘玄天寶錄’的化神之秘,若能參悟,或可在正魔大戰中逆轉乾坤。我想前往天衍宗投奔,一來尋庇佑,二來也想碰碰機緣。”
秦楓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心中卻翻起波瀾。
——劍塚鑰匙?
玄天劍宗視此物為立宗之本,向來由執法長老程無涯看守,連青璃道君都無緣沾染,怎可能輕易落入外人之手?
況且三日前,自己才借破滅神眼遙觀玄天劍宗,山門大陣完整,並無失鑰跡象。
種種念頭一閃即過,他麵上卻分毫不露,隻淡淡道:“顧長淵得鑰匙之說,林道友從何處聽來?”
林玄苦笑:“那位前輩隻剩一口氣,言語斷續,隻提到‘鑰匙現於天衍’,並未詳述來龍去脈。我亦知此事蹊蹺,但眼下雲州大亂,真假已難分辨。若有一絲可能,總比漫無目的逃命強。”
秦楓心中暗忖:
倘若訊息為虛,林玄此去天衍宗,十有八九會被拒之門外,甚至因“覬覦鑰匙”之嫌而遭擒;
若訊息是真,則玄天劍宗必然震怒,天衍宗立成眾矢之的,林玄捲入其中,生死難料。
念及此處,他語氣放緩,似隨意提醒:“劍塚鑰匙關乎玄天劍宗命脈,曆來由程無涯親自鎮守。外宗之人若染指,等同宣戰。林道友此去,不妨先探口風,勿要直言鑰匙之事,以免招來禍端。”
林玄一怔,旋即抱拳:“秦道友金玉良言,林某謹記。”
秦楓抬手,一道劍符化作青虹冇入林玄袖口:“此符可掩你氣機三千裡,若遇危急,捏碎即可遁回此地。幽闕古漠雖險,好歹殘陣尚存,可擋追兵。”
林玄感激涕零,再三拜謝,轉身踏上飛劍。
劍光掠出洞府時,秦楓負手而立,目光深邃。
“顧長淵得鑰匙……”
他輕喃,指尖一縷赤金劍火無聲燃起,“若真有其事,玄天劍宗必傾巢而出;
若為謠言,幕後散播之人,所圖亦不小。”
風捲沙起,洞府石門緩緩闔上。
秦楓眼底,幽暗劍光一閃而逝——
無論真假,這場風暴都離他不遠了。
第三日拂曉,幽闕古漠的風沙尚未平息,秦楓已化作一道青虹掠出斷穀。
兩個時辰後,雲州腹地的“天穹拍賣行”巨影映入神識——
那是一座懸空的六角晶樓,通體由青玉玄晶壘砌,樓簷掛滿鎮魔金鈴,微風吹過,鈴音化作無形結界,籠住方圓十裡。
樓外兩座雲台各盤坐一名元嬰修士:
左側“金闕真人”身披鎏金法袍,手托一方鎏金小塔,塔身八門流轉庚金劍氣;
右側“碧霞夫人”素衣如雪,膝橫一柄青木杖,杖首靈藤綻放萬點翠芒。
二人氣機交纏,形成兩儀之勢,使魔道宵小不敢越雷池半步。
秦楓落下雲頭,遞上紫金請柬,門口的執事弟子立刻躬身引入。
穿過迴廊,樓內已人聲鼎沸:
一層大廳擺滿透明晶櫃,靈藥種子以寒玉匣封存,標簽寫著“九曲紫參”“龍血芝”“星露藤”等珍稀字樣;
二層環形展台陳列煉器材料——拳頭大的“星隕鐵髓”散發幽藍星輝,尺許長的“赤火銅精”內藏岩漿般的光脈;
三層則是小型拍賣場,此刻還未開槌,已座無虛席。
秦楓目光掠過,鎖定一塊拳頭大的“雷罡晶母”,此物可為他十二本命光劍再淬一重雷火;
又記下兩匣“玄冰玉髓”,打算與戊土靈脈調和,煉製護體靈甲。
侍女奉上靈茶,他輕啜一口,指尖在玉簡上劃動,默默計算所需靈石。
片刻後,鐘聲響起,拍賣師登台,金錘落下,雷罡晶母以七十萬下品靈石起拍。
秦楓神色淡然,舉一次號牌,無人再跟,便順利收入囊中。
隨後,他以十二萬靈石拍下一袋“星露藤”種子,打算回洞府開辟靈藥圃。
交割完畢,金闕真人遙遙頷首示意,碧霞夫人則微笑傳音:
“道友若再得星隕鐵,可來碧霞穀,妾身願以靈火相助煉器。”
秦楓拱手致謝,轉身化作一道清風,掠出樓外。
晶樓金鈴再響,鈴音中已無人記得那青衫背影,唯有黃沙捲過,留下淡淡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