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地感覺到了吳堂的情緒。
首先,吳堂在打火的那一刻,似乎瞬間就意識到了,那是炸彈!
並且還喊了一聲臟話,而且林栩清晰地感受到了,吳堂的內心除了驚慌外,還有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
如果是普通人,內心第一個想法怕是隻有逃亡了。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在說,凶手不僅是警察,還是跟吳堂認識的人。
林栩從解剖室出來,徑直來到了局長的辦公室。
敲門進去後,隻見董奇輝滿臉陰沉,沈嵩站在其旁,很明顯,董奇輝已經知道林栩的推理了,心情很不美妙。
警察遇襲,這事已經不小了,如果再加上殘害同門這個選項,那就更是火上澆油了!
董奇輝的內心,甚至都在後悔,為什麼要開這個慶功宴?!
林栩說道:“分局裡的資料可能不太足,能找到,吳堂獲得二等功那起案件的詳細資料嗎?”
“以及當時一齊參與偵辦的警員的資料。”
董奇輝深吸一口氣,說道:“有冇有可能……這個子彈是有警員誤傷的?”
“畢竟當時的情況是槍戰,現場肯定十分複雜。”
林栩搖搖頭:“很可惜,在吳堂的屍體上,我們不僅發現了子彈,還關注到了槍口。”
“槍口呈現芒狀撕裂,身為警察,我想我們都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董奇輝說不出話了。
眾所周知,開槍時,被打中的人與槍口距離遠近不同,槍口也會不同。
如果足夠遠,那麼槍口隻會是一個圓形彈孔,可如果足夠近的話,槍口則會因為七七式手槍初速高的緣故,導致傷口撕裂,呈現芒狀槍口。
還能檢測出火藥、菸灰,甚至是燒傷的痕跡!
也就是說,這名警察,是在足夠近的距離下,開槍打中的吳堂。
一個專業的警察,犯這種低級錯誤的可能性,太低了!
聽完林栩的話後,即使內心再不願意,但董奇輝也知道,不配合林栩的調查,事態可能進一步惡化!
“我打電話給隔壁分局的,讓他們送資料過來!”
“然後……”
“你們幾個先去休息,知不知道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了?”
林栩看了眼手錶,才驚覺已經是三點多了。
跟兩人道彆之後,林栩連忙回家睡了個覺,保持好第二天,第二天一早,林栩剛踏進分局的大門,就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空氣裡像是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院子裡安靜得有些反常,平日裡總是停得滿滿噹噹的警車位,如今空了大半,零星幾輛車孤零零地停著,顯得格外突兀。
林栩嘴角扯了一下,合著一個個都不敢開車來上班了。
吳堂的車在局門口被炸成一團火球的畫麵,顯然已經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分局,哪怕冇人明說,但那種壓在心口的緊張感,騙不了人。
他一路走進辦公樓,所過之處,交談聲都刻意壓低,聊著昨晚的事。
林栩冇多理會,徑直上樓,敲響了董奇輝的辦公室門。
“進。”
董奇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辦公室裡煙味還冇散儘,菸灰缸裡滿是菸頭,顯然一夜冇怎麼閤眼。
“資料都在這。”
董奇輝指了指桌上的檔案夾:“你和沈嵩,好好看看。”
林栩點頭,和沈嵩一左一右坐下,翻開資料。
從槍戰現場的行動記錄,到當時的執法影像,再到每一名參與人員的詳細檔案,兩人看得很快,也很仔細。
冇用太久。
三個人的名字,被同時圈了出來。
曾小強。
李海爽。
王靖遠。
都是當時那起持槍搶劫案中,和吳堂一同進入核心區域、並且有開槍記錄的刑警,吳堂中槍這件事,如果不是劫匪自己誤傷,那就隻能是這三個人裡開的槍,林栩合上檔案:“接下來,直接去問。”
“但理由得換一個。”
董奇輝看向林栩:“有什麼法子?”
林栩抬眼,看向董奇輝:“對外統一口徑。”
“我們初步判斷,凶手可能是當時搶劫案中,漏網的劫匪同夥。”
“現在對吳堂實施報複,有繼續報複其他參戰警員的風險。”
“所以我們過去,是做安全回訪,瞭解他們近期有冇有遇到異常情況。”
董奇輝想了想,點頭:“這個理由站得住。”
“需要什麼資料,你們直接跟我說。”“我也會按這個說法,跟局裡其他人解釋。”
兩人冇再多留,當即出發。
白江區分局。
這是吳堂之前工作的地方,也是那起槍戰案發生時,他所在的單位。
兩人一亮明來意,白江分局這邊的反應明顯不小。
“吳堂……被炸死了?”
有人下意識提高了音量,又很快壓低。
震驚、惋惜、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後怕,在辦公室裡蔓延開來。
林栩語氣平穩:“目前判斷,是報複行為。”
“我們擔心,當年參與行動的其他警官,也有被盯上的風險。”
這個理由足夠充分。
很快,分局配合安排,給他們騰出了接待室。
詢問,單獨進行。
第一個進來的,是曾小強。
中等身材,說話爽快,不過提到吳堂時,臉上明顯有憤怒,問及憤怒的原因,也很簡單,吳堂平時多少有點目中無人了,警隊不少人對他有意見。
第二個,李海爽。
話不多,回答問題時邏輯清晰,態度配合,提到安全問題時,還自嘲地笑了笑,說這幾天,怕是連摩托都不敢亂停。
第三個,王靖遠。
情緒最平靜,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們,說分局這邊會加強巡查。
三個人,反應各不相同,卻都很自然。
不像演的。
之後,兩人又簡單檢視了三人的車輛情況,可偏偏,三個人裡,有兩人平時通勤是摩托,還有一人走路回家,很難被裝上炸彈。
壓根冇什麼可查的空間。
線索,到這一步,斷得乾乾淨淨。
下午。
分局食堂。
人不多,氣氛卻依舊緊繃。
沈嵩把餐盤往前一推,歎了口氣:“唉。”
“這三個,看起來都挺正常的。”
林栩冇接話,正低頭喝湯。
就在這時,沈嵩的目光忽然被什麼吸引。
“誒!”
他抬頭,衝不遠處招了招手。
“老張!”
林栩回過頭。
一個穿著便裝的警察小跑著過來。
“沈嵩?”
“你怎麼在這?”
沈嵩笑了笑:“這是張高力,我警校同學。”
“我記得你當時也參與了那次行動吧?”
“我們正在調查吳堂的事情,你當時是負責……”
張高力說道:“我當時負責在抓捕現場外麵,進行交通管製。”
沈嵩看向林栩:“老林,這或許能提供不同的視角。”
林栩點點頭,目前問的幾人,都是當時身在槍戰現場的警察,雖然都是麵對的第一手材料,但視角多少有些孤立了。
沈嵩看向張高力:“找你瞭解下情況?”
張高力撓了撓頭:“可以,不過我今天下午休假了,你們來我家吧。”
“也方便聊。”
“行。”
飯後,三人一起離開分局。
小區不大,樓齡偏老。
張高力在前麵帶路,來到單元樓下,把鑰匙懟進鎖孔。
轟隆!!!
一聲巨響,毫無預兆地炸開。
整棟樓,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