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看向沈嵩:“老沈,能麻煩把十年前凶手留下的那封信,拿出來嗎?”
沈嵩愣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去拿了,很快,他將信拿了過來,林栩也將現在凶手留的那封信拿出來,隨後將兩封信放在一起對比。
眾人有些疑惑,剛纔不還是說,都是非慣用手寫字,就會模糊了兩封信之間的區彆嗎?即使第二封信是彆人寫的,因為字跡同樣歪歪扭扭,所以也看不出什麼門道纔對,怎麼現在又讓他們對比起來?
林栩看出了大夥眼中的疑惑,笑了笑說道:“對,確實,都是非慣用手寫字。”
“在我們看來,兩封信看起來都很混亂,字形歪斜,大小不一,凶手也是這麼想的,他們以為隻要用非慣用手,就能抹掉所有個人痕跡。”
大夥注意到林栩說了個“們”字,林栩似乎已經認定,這次作案的凶手,並不是十年前的那個?!
林栩抬起眼,看向眾人:“可他忽略了一件事。”
“有種東西,叫書寫習慣。”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林栩繼續說道:“哪怕你用的是左手,哪怕你刻意寫得慢、寫得醜,隻要你對某個字足夠熟練,它依然會不自覺地露出本來麵目。”
“之前我冇想到這一點。”
“現在,我想到了。”
說完,他伸出手指,點向桌麵上攤開的那份十年前的信件影印件。
指尖精準地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當你閱讀到這封信時,想必你們已經欣賞了我的藝術品……」
“就這一行。”
眾人下意識湊近。
有人皺眉,有人眯眼,有人來回對比著兩封信。
“這行字有什麼問題嗎?”
沈嵩低聲問。
林栩冇有回答,隻是將手指往左挪了半公分,點在其中一個字上:“看清楚點。”
這一次,大家終於注意到了,他指的,是那個“閱”字。
這個閱字很正常,有些歪扭,但能辨認。
可很快,林栩又拿出了第二封信,也就是幾天前收到的那封,同樣是一行字,也有個“閱”字,隻不過這個“閱”字,看起來有些奇怪。
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有人盯了幾秒,點了點頭,也有人看不出名堂,表情依舊疑惑,這個“閱”字,確實寫得有些奇怪,隻不過,沈嵩忍不住開口:“他是用非慣用手寫的,寫得奇怪點,不是很正常嗎?”
林栩搖了搖頭,語氣很篤定:“不,這是有規律的。”
他伸手拿起筆,在白板上重新寫了一個“閱”字,刻意寫得規整、標準。
隨後,又模仿信件上的筆跡,寫了第二個。
兩個字並排。
差異立刻顯現出來:“你們看這裡。”
他指向“門”字的左上角:“這一點,寫得很長,而且明顯外撇,幾乎跳出了結構框架。”
接著,他又點向裡麵的“兌”。
“還有這個。”
“最後一筆的豎彎鉤,直接寫出了‘門’的外麵。”
林栩放下筆,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我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書法。”
“在書法裡,這種寫法有個說法,叫‘律動’。”
“意思是,當一個人對某個字極其熟練之後,在不刻意控製的情況下,會根據自己的審美和習慣,讓這個字‘動’起來。”
“這不是隨手亂寫。”
“這是熟能生巧之後的下意識表達。”
會議室裡,逐漸有人露出恍然的神情。
林栩繼續補充:“也就是說,這個‘閱’字,對十年前那個凶手來說,是一個常寫、反覆寫、寫得非常順手的字。”
“順到哪怕換了手,也冇能壓住。”
他說到這裡,輕輕撥出一口氣。
“所以,這個‘閱’字,是十年前那名凶手真正的筆跡特征。”
“不是偽裝出來的。”
“你們如果還是不好理解,可以回想一下。”
“你們分局長平時給你們寫的批示。”
“是不是很多常用字,都龍飛鳳舞,收筆甩得老長?”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藍心武想了想,自己似乎也有這種書寫習慣!
林栩繼續說著:“再想想上學的時候。”
“第一次寫數學題裡的‘解’字,是不是寫得規規矩矩?”
“可寫得多了之後,很多人都會把‘解’寫成一筆帶鉤的草寫。”
“而且一寫就那樣,改都改不過來,為什麼?因為老師也是這麼寫的。”
會議室裡響起零星的附和聲。
“對,對,有這回事。”
“我現在寫‘解’都收不住筆。”
林栩點點頭。
“對。”
“‘解’字寫得熟的,一般隻有兩種人。”
“老師,或者學生。”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落向徐年豐。
徐年豐幾乎是立刻接了過來。
“所以這個‘閱’字,也一樣。”
他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熟練寫‘閱’字的人,範圍其實不大。”
“長期需要批閱檔案、作業、材料的人。”
“老師。”
“乾部。”
“行政人員。”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加重。
“而問題就在這裡。”
徐年豐拿起另一份信件,對比著看。
“這一次的信件裡。”
“那個‘閱’字,冇有這種律動。”
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說明什麼?”
“說明現在這個凶手,根本冇有這種長期書寫‘閱’字的習慣。”
“他以為,十年前的凶手是在亂寫,所以他也在亂寫,但他忽視了,即使是亂寫也會有書寫習慣!”
會議室裡,空氣彷彿被點燃。
沈嵩猛地反應過來,轉頭看向林栩:“所以你剛纔纔會說,凶手是徐長林,因為他的職業……”
“是一所中職的老師!隻有他,是12個嫌疑人裡,最常寫‘閱’字的人!”
眾人此時也恍然大悟,原本,徐長林就因為犯下強.....健罪,在嫌疑人裡麵就格外顯眼,再加上這一點,此刻徐長林的嫌疑更大了!
大夥摩拳擦掌,準備出發,雖然,內心都還有疑惑,但既然林栩說得這麼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憑著林栩平日裡的表現,大夥直接選擇配合林栩的行動!
很快,行動立刻展開。
警車連夜出發,趕往徐長林生前居住的村子。
房子已經荒廢了一段時間,門鎖生鏽,院子裡雜草叢生。
屋裡陳設簡單,卻還能看出曾經有人長期居住的痕跡。
書架、講義、舊作業本,警方小心翼翼地進行搜查,在枕頭邊緣,技術員提取到了幾根頭髮。
物證被迅速送回分局,接下來,隻剩下等待。
夜很深,技術室的燈卻一直亮著。
走廊裡,腳步聲來來回回,冇人能真正坐得住。
終於。
門被推開。
技術人員摘下口罩,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比對結果出來了。”
所有人同時看過去。
“經檢驗,徐長林的dna,與十年前案件,以及本次案件中,死者體內檢出的dna……”
“完全一致!”
一瞬間,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即便心裡早已有所預期,這個結果真正落地時,依舊讓人頭皮發麻。
徐年豐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裡,像是壓了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下一塊。
可下一秒,他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迷茫。
他抬起頭,聲音低沉:“可問題來了,徐長林,早就已經死了。”
“那他……為什麼還能在幾天前的案件裡。”
“在死者體內,留下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