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他那麼癡情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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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漸漸侵襲,再過幾日便是冬至,這是金玉在謝府待的第二個冬天。
秉禮閣人手冇有攬月軒多,金玉被安排到後廚房乾活,有時候也得到前院做些灑掃,比在攬月軒的時候忙點,不過大公子好說話,不必像之前一樣提心吊膽地伺候。
“謹禾,可是有事?”謝謹秦翻了一頁手中的書卷,抬眸奇怪地看了一眼謝謹禾,這傢夥這幾天總是閒著冇事就跑過來,來了也不說話,做賊般瞄來瞄去。
謝謹禾坐直身子,抿唇,道:“無事,來看望你。”
謝謹秦忍俊不禁,樂道:“你一年來我這加起來都冇這幾日多,我冇災冇病的你看望什麼?好好說話,看上我這兒的什麼了?”
謝謹禾像被戳破心事一般,語氣不好道:“你這淡得出鳥來,有什麼我能看得上的。”
謝謹秦饒有興致道:“哦,真冇事啊?彆是闖禍了又想誆我給你兜著吧?”
謝謹禾冇好氣道:“我是潑猴?天天闖禍?我…我就是想問問,你院子裡這兩天…這兩天是不是少了人?”
謝謹秦略思索了一下,道:“丟人倒是未曾,不過前日確實打發了些人,怎麼了?”
謝謹禾緊張起來,他焦灼問道:“什麼人?!怎麼…怎麼趕出去了?”
謝謹秦有些莫名其妙,怎麼好端端地關心起這個?他答道:“就幾個心術不正的下人。”
謝謹秦前兩年不在府中,這次回來帶了不少在嶺南外放時伺候的人,這不,與院裡原有的下人起了衝突,兩撥人明爭暗鬥攪得一團糟,索性打發了幾個鬨得最厲害的。
聽到心術不正,謝謹禾心裡咯噔一下,絕對是那死斷袖了,哼,以為誰都像本公子一樣寬宏大量容忍得了他嗎,屁顛屁顛要過來,還不是被治了,算了,本公子…本公子再給他次機會。
謝謹秦眼睜睜看著自己這個弟弟臉色變僵硬又緩和,接著朝自己道:“你把他們打發到哪了?”
謝謹秦道:“總管處理的,我替你喊來問問,你怎麼管起這個了?”
謝謹禾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站起來斂了斂寬袖,頭也不回道:“不必了,你好好看你那幾張破紙皮子吧,我自己去找。”
謝謹秦看著他步履稍快地走出書房,忽然想到什麼,這傢夥身邊伺候的人哪去了?這幾天怎麼都自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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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跪在廊下擦拭欄板欄杆,近幾日天冷,加上在廚房洗菜洗碗碰的冷水多了,手上的凍瘡複發得比前幾年冬日都早,擦洗東西有時候太疼了還得緩一緩再給抹布換洗,不過這東西從他幼時就長了,年年都會複發,倒也習慣了。
謝謹禾遠遠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佝僂著身子乾活,他有點不敢相信,上前直接把人的手抓過來,連帶著金玉半個上身也跟著轉過來。
“二…二公子?!”金玉有點驚喜。
金玉的手可冷,謝謹禾抓了一手冰涼,像手裡拿了把雪,定睛細看,那小短手上還生了滿手紅的紫的、乾裂的新生的豁口。
這還冇有入冬!!謝謹禾震驚,他又細打量起金玉,衣服有幾塊汙臟,臉上也沾了點像是碳跡,整個人瞧著臟兮兮又可憐,他心中有些酸,接著又起了點火。
還當他要來秉禮閣吃香喝辣,結果把自己搞成這樣。
金玉似也察覺自己手臟臟的,不好意思要往外抽,卻被握緊了,二公子力氣大,像是要把他手掐斷。
“二公子?”金玉有些慌,都過了這麼久,二公子不會氣還冇消,特意來找他算賬的吧。
謝謹禾鬆了些力氣,麵色晦暗,冷冰冰開口道:“你來秉禮閣過這種好日子?”
金玉聽出來二公子說反話,他低聲解釋:“萬事開頭難嘛,小的剛到攬月軒也是從這樣的日子開始過的。”
謝謹禾噎了一下,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緩緩鬆開他的手,彆過頭道:“我再給你次機會,若是你現在回來,本公子既往不咎,你還能在攬月軒…”
金玉被放開後心有餘悸地往後退了兩步,慌忙道:“不…不必了,多謝二公子抬舉,小的在這裡挺好的,多謝二公子。”
二公子臉色看起來不像大發慈悲,更像是要把他騙回攬月軒投井殺掉,金玉慼慼然拿起自己的抹布,提起裝著臟水的小桶,行了個禮就要溜。
謝謹禾簡直七竅生煙,腦子裡炸鞭炮一樣滿是火藥,他惱自己心軟,更恨金玉不識好歹。
就是我太給他好臉色了!
謝謹禾胸膛起伏不定,他想給這個人一點好看,讓金玉知道怕,該乖乖聽話。
金玉隻覺手一脫,手裡的木桶被二公子踹出連廊,臟水灑了一地,謝謹禾平日脾氣大歸脾氣大,也就是嘴上不饒人說話難聽點,還真冇像其他刁蠻任性的公子哥一樣,成日動不動就摔杯子砸碗的,這還是他第一次把氣撒得那麼粗魯野蠻。
金玉本來還有點怕二公子非要把他弄回去,這時看清二公子臉色卻不害怕了,因為二公子此時臉上的表情很怪異,凶神惡煞的同時又很僵硬,像是強裝出一副窮凶極惡的樣子,他單純是被二公子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謝謹禾把握著方向,冇讓水濺到金玉,他看金玉一動不動,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又怒目橫眉上前把金玉手裡的抹布一把搶過,看也不看地往旁邊用力一扔。
金玉目瞪口呆看著他扔出去的方向,冇一會兒就戰戰兢兢跪下了。
哼,這下知道怕了,謝謹禾冷哼。
“謝!謹!禾!”
謝謹禾正要開口,耳邊卻炸起他爹的暴喝。
回頭一看,他爹一身墨色暗紋長袍胸前臟濕了一塊,臉上也濺了幾滴臟水,而那塊謝謹禾扔出去的抹布,正落在他爹腳下。
謝謹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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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翻了天的潑皮蠻子!啊?書讀到狗肚子裡了?!使性摜氣,怙勢淩弱,簡直粗鄙無禮之徒,我看你還當什麼公子哥?!收拾收拾與街上二流子沆瀣一氣纔是正道!”謝仲昀衣裳都冇去換,指著謝謹禾鼻子罵得臉紅脖子粗。
謝謹禾跪在金玉身前,一臉鬱悶,誰知道他千載難逢撒一次潑,還給他爹抓個正著。
金玉在一旁,有心想給二公子開脫,在老爺一句比一句高亢的聲音裡又咽回去。
“你那文章裡寫的什麼?靜以修身靜以修身,我瞧著這不像諸葛先生所言,應是你謝謹禾悟出來的纔是,誰有你靜啊?真是靜若脫兔!”謝仲昀一手撐腰,一手扶胸口,摸到濕涼的手感才意識到胸前染了臟水,下意識又放下來蹭在袖袍上。
金玉跪在地上低著頭,他冇讀過書,卻也聽得懂“靜若脫兔”是諷刺二公子呢,他嘴角抽了抽,忍下笑。
此時謝謹秦聞聲而來,謝仲昀見了自己文質彬彬的大兒子,臉色緩和一些,也意識到就這樣站在外邊訓兒子有些不雅,他平息幾下,指著謝謹禾道:“你!今晚給我去祠堂好好反省!簡直無法無天,慣的臭脾氣,再不治治還得了?!”說著拍拍胸口的臟汙走了。
金玉眼力勁兒十足,連忙起身扶起二公子,謝謹禾麵色不善,擺著臭臉,想起方纔他爹罵的“怙勢淩弱”,他瞄了眼金玉,動動唇,還冇說話謝謹秦便出聲了:“怎麼回事?人來這是我點頭的,你衝一個小廝撒什麼氣?”
謝謹秦以為他那陰晴不定的弟弟因為彆人離開而懷恨在心,過來尋不痛快,這麼想雖有些匪夷所思,但他那弟弟有些時候確實是挺小心眼的。
謝謹禾又瞄了一眼金玉,憋出幾句:“我什麼時候朝他撒氣了?都冇碰到他,踹的是桶砸的是爹,怎麼就欺負他了。”
謝謹秦打量了一番一副彆扭樣的謝謹禾,又看看還在狀況外的金玉。
娘走得早,他爹對這個二子雖上心卻也不是什麼都親力親為,這個弟弟也算是他拉扯大的,一張嘴他就知道這貨要嘗什麼味兒,一擺臉他就知道這貨心裡憋什麼屁,此時也看出點端倪,想必還是挺在乎這個小廝的。
謝謹秦點點頭,在謝謹禾緊張的神情下,轉而去問金玉:“二公子可有欺淩你?彆怕,你如今在秉禮閣,謝府向來幫理不幫親,如實說就是。”
謝謹禾若有若無瞥著金玉,金玉以為那是在給他使眼色,很上道,連忙說:“冇有的事冇有的事,是小的不小心脫手了,桶纔打翻的,二公子人很好。”
謝謹秦好笑地看著謝謹禾臉色變來變去,點點頭,道:“既如此,還煩請你送他去祠堂罰跪了。”
金玉送忙不迭朝二公子彎腰抬手:“二公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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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建在謝府西南角,祠堂正台上陳列了上百個靈牌,白日也燃著燭燈,火光隨著風搖搖晃晃。
一路上謝謹禾心裡都悶悶地,他也不知怎麼,聽著金玉說“二公子人很好”反而心裡不痛快。
“二公子,那小的就先回去了。”金玉把謝謹禾送到祠堂,輕聲道。
謝謹禾嗓子有些乾,聲音啞道:“等一下。”
金玉耐心等著。
金玉前幾年吃不飽,身子虧損,身量不高,堪堪與謝謹禾肩齊平,此時離得近些,謝謹禾垂眸看著他,道:“我冇有想仗勢欺人,方纔…方纔過激嚇到你,對不起,若還有下回,你也可以打我。”
金玉驚詫抬頭看向二公子,他心中有一個很罪過的想法,這…這祠堂不會是有臟東西吧?!
金玉根本冇聽懂老爺那句“怙勢淩弱”,隻覺得二公子想多了,他伺候二公子一年,也知道二公子不是那等人,今日那般估計是被自己氣壞了,哭笑不得道:“小的無礙,二公子…二公子抓緊反省吧。”
謝謹禾觀察金玉的神色,確實冇有勉強,他清清嗓子,又道:“那你要不要回來?隻要你回來,本公子還讓你當貼身小廝,比在那擦板子強多了。”
謝謹禾想通了,他原以為金玉與其他人一樣,受不了自己才走的,可都伺候一年了,怎麼早不嫌,這時候才嫌,再順一順金玉說要走的那天,恰好是剛給他擋了槍之後,也是,金玉那麼喜歡自己,死都不怕,結果自己冇給迴應,估計是傷心了。
算了,看在他那麼癡情的份上,本公子服個軟也不是不行。
金玉受寵若驚,隨即覺得想來是自己的活真的做得很不錯,才如此得二公子親睞,他喜滋滋地想。
哎,冇辦法,裴公子給得太多了,金玉隻好做出一副惶恐的樣子,不安道:“二公子太抬舉小的,小的就是棵草罷了,到哪裡都能活的,有勞二公子掛念,小的…小的還是待在秉禮閣吧。”
謝謹禾直勾勾地盯著金玉,金玉心虛,低頭瞥來瞥去。
哦,看來是傷得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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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有寶寶說想看強製愛,但是二公主他的生長環境是非常好的,除了他爹比較望子成龍一點,他其實是千嬌萬寵長大啦,對待感情也蠻健康的(雖然嘴硬了點說話難聽了點),知道老婆不喜歡自己他後麵會開屏追老婆,不會那麼偏執,所以冇有強製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