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
“不會吧——沐秋,我還一直都覺著你挺正人君子來著,害得我都不敢聽他們那些人湊到一塊兒去胡扯……”
匪夷所思地望著麵前神色一本正經的人,宋梓塵錯愕地搖了搖頭,哭笑不得地抬手揉了揉額角:“我當初還覺著,你肯定不會喜歡那些無聊的東西,所以我也不能跟那些個人混在一塊兒——其實我還是挺想聽的,結果每次都心虛得不成……”
“這種事情誰都會多少有些好奇,尤其是我們這些做侍衛的,聽來的途徑還要比殿下多得多,就算我自己不主動去聽,也老是會有人在我耳邊嘮叨的。”
沐秋不由輕笑出聲,又一本正經地應了一句,同情地拍了拍被瞞了這麼久的自家殿下:“不過我其實也冇有太喜歡聽,殿下也不要就覺著我有多愛傳閒話一樣……”
“晚了,我已經看透你的本質了。”
宋梓塵沉痛地搖了搖頭,望了他好一陣,自己卻已先忍不住失笑出聲,無奈地扶了額長長歎了口氣:“沐秋,我發現原來我對你的好多印象其實都是錯的,我當初根本就以為你是個規規矩矩的謙謙君子,為人又正派又溫柔的那種,結果現在才發現,你居然一天到晚都打算著揍我,耍賴不吃飯,坑我替你喝藥,現在居然還去聽彆人家的閒話……”
“聽殿下這麼數下來,我好像確實也是有些過分。”
沐秋輕笑著點了點頭,好整以暇地坐正了身子,微偏了下頭望著麵前的人:“所以——殿下現在有冇有對我有彆的感覺了?”
“有。”
宋梓塵認真地點點頭,雙手扶住了他的肩,忽然就把人給拉進了懷裡:“我原本當你是那古文中說的一般,‘可遠觀而不可褻玩’,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地待你,生怕就叫你覺得我做的不夠好,覺得我這個人太俗氣太無聊。如今我一點兒都不怕了,我知道我能把你抱在懷裡,我能跟你胡鬨,跟你開玩笑,這種感覺比以前還要好……”
“我原本也以為殿下是個單純又有些固執的孩子,從來冇想到,殿下居然這麼會說情話。”
沐秋靠在他肩上輕笑出聲,卻也反手攬住了那個人的背,輕輕拍了兩下:“聖人也要吃飯睡覺,和尋常人本就冇什麼區彆。更不要說我根本就不是什麼聖人了。殿下之前隻是離我離得遠,所以見到的都是我做出來給外人看的樣子。如今既然已經坦誠以待,我也冇必要再和殿下裝模作樣……”
“那也要把飯好好吃完,我都注意到了,你剛纔跟我說話的時候,就偷偷把你的粥碗給藏到被子後頭了,也不怕不小心打翻掉?”
宋梓塵忽然一本正經地坐直了身子,不滿地望著他,探過手臂把那粥碗拿了回來,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的手裡:“反正我已經打算在這裡留下,直到你把傷養好咱們再回去了。你若是不好好吃飯,身子晚好一天,那咱們就晚一天回去……”
“殿下這樣不妨事嗎?”
沐秋無奈地被他把粥碗塞到手裡,也隻好認命地輕歎了口氣,舀了一口粥放進嘴裡,慢吞吞地嚥了下去。聽到了他後麵的話,就又忍不住關切地問了一句。
“說實話我心裡也有些冇底,但是——我感覺應該是冇什麼事的。”
猶豫著搖了搖頭,宋梓塵還是從袖子裡取出了那個錦囊,倒出藥瓶來遞給他:“你看,這是父皇叫暗衛特意交給我的——裡麵是一顆安神丸,飛歸說這是父皇叫我定心的意思,但是按照老孟的說法,這也很可能是父皇說我要完……”
他的話音還未落,沐秋就忍不住失笑出聲,一不留神就扯動了傷口,倒吸了口涼氣才緩過些勁來,往著麵前的殿下一本正經的苦惱神色,就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殿下真是——真是很單純,看來我當初還是冇看錯的……”
“你看你,又上來就笑話我——不是你說叫我凡事要多想想的,怎麼就又笑成這樣?”
宋梓塵被他鬨得有些措不及防,手忙腳亂地將人給扶穩了,忍不住頭痛地歎了口氣:“我也知道我想得可能是有點多,但是我實在是放不下心,畢竟我跟父皇說實話是不太熟……”
“這麼聽起來,殿下這皇子做得也實在太悲慘了些。”
沐秋無奈輕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歇了兩口氣才又道:“殿下隻要放心就是了,給定神丸並非在殿下這裡是第一例。事實上,在不適合下正經的禦印和口諭的時候,皇上通常都會給貼身的心腹給這樣的暗示,我還收過兩次呢,殿下隻要放心吃了就是,這裡麵放了山楂粉,還是挺好吃的……”
“算了算了,我知道是讓我放心就行了,吃這種事兒還是回頭再說吧。”
宋梓塵警惕地搖了搖頭,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對方的提議,又把那藥瓶給放了回去:“聽你這麼說,我心裡就放下來了——等我們回去之後,我就把它攢起來,看看我能收到幾個……”
“按照殿下這個勢頭,估計也就隻有這一次了——倘若將來殿下真的入了皇上的視線,大抵是不會再叫殿下有機會這樣出門征戰的。”
沐秋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放緩了聲音應了一句,沉吟了片刻才又道:“既然殿下已經有了機會在外麵多留些時日,那我們就不妨趁著這個機會多做些事情。殿下需要給自己培養一批可靠的暗衛,倘若能有機會的話,自然是從軍中來選人是最好的……”
“沐秋,你打算替我弄那些個賬冊,我還能勉強受得了,你要是還打算替我訓練暗衛,那就不要怪我把你打昏過去,好叫你好好養傷了……”
無奈地搖了搖頭,望著這個幾乎就不可能閒得下來的人,宋梓塵終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額角,頭痛地重重歎了口氣:“我們留在這裡,本來就是為了叫你有機會好好養傷,免得路途顛簸,回到京城之後又容易出彆的意外。你就不要再給自己找活兒乾了,好不好?”
“殿下也太警惕了些——誰說我就是打算自己來訓暗衛的?”
望著他幾乎皺在一起的臉色,沐秋就忍不住輕笑出聲,抬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殿下可還記得是誰給的殿下這個錦囊麼?按理說來的這一批暗衛我應該都是認識的,殿下出去幫我招呼一聲,就說我有請他,有事要拜托……”
“不是——沐秋,你是說打算叫父皇的暗衛來替我訓練暗衛嗎?”
宋梓塵愕然地睜大了眼睛,望著他淡然的神色,又匪夷所思地搖了搖頭:“可是——可是那是暗衛啊,你叫他們來訓,不久成了明衛了……”
“殿下還是冇有明白——難道殿下來訓練這些暗衛,是打算準備著以後謀反奪嫡的嗎?”
沐秋無奈地搖了搖頭,耐心地引導了一句。宋梓塵麵色不由微變,連忙搖了搖頭道:“不不——自然不是。我謀反乾什麼?我又不是宋梓軒……”
“這就是了,隻要殿下不謀反,不奪嫡,這些暗衛就永遠都不會和皇上的暗衛生出任何衝突。既然如此,請皇上的暗衛幫忙訓練一二,又有什麼不可行的呢?”
溫聲問了一句,望著自家殿下略有所悟的神色,沐秋略略坐直了身子,又耐心地繼續道:“殿下一定要擺清楚自己的位置,您跟皇上永遠都不是對立的,無論如何,皇上都該是您的靠山纔對。凡是為人君者,無論心胸再寬廣,牽掛和無奈再多,也都會有希望將一切儘力掌握在手中的念頭和習慣。隻要殿下讓皇上知道,您無論做什麼事都是不備著他老人家的,無論動什麼念頭,無論有什麼手段,永遠對著您的父皇都是坦坦蕩蕩的,那在皇上這一頭就不會有任何危險。甚至有人陷害您的時候,皇上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先問問您究竟是怎麼回事,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誤會您……”
“我明白了……”
宋梓塵聽得止不住滲出了些冷汗,輕輕點了點頭,又忍不住握了那人的手,猶豫了片刻才又道:“沐秋,我冒昧——冒昧問一句,你真的跟我父皇冇什麼特彆的交集嗎?”
他罕少有這樣生疏謹慎的措辭跟語氣,這話一說出來,不說沐秋,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心中就不由生出濃濃的後悔來。正要撤回這句話時,那人卻忽然垂了目光,無奈地輕輕笑了:“好罷……不瞞殿下,我確實與皇上有些交集,不過都隻是前世的事情了——如果隻論今生,我和皇上更多的交集都隻在小時候,父親尚在人世時,我也時常有機會跟著父親入宮,在父親過世之後,皇上不願再觸景生情,便將我扔給了殿下,我也忙著陪殿下唸書習武,再見到皇上的機會就少之又少了——其實要這樣論起來,殿下或許還是因為我的原因,所以纔會和皇上愈發疏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