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囊
“你說的倒是篤定，就好像你見過我父皇是怎麼對我似的。”
宋梓塵不由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手中的錦囊打開，裡麵卻是個通體翠色的玉瓶。
“這是什麼東西——藥？莫非皇上猜到了咱們這兒會有人受傷，所以特意叫暗衛送藥來了？那乾嘛不直接叫他們仔細保護著點兒啊……”
孟達先好奇地湊了上來，仔細研究了一番，又忍不住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一句。彭飛歸實在聽不下去，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可千萬彆去朝堂上，就老老實實在軍隊裡麵待著吧，不然就指著你這張嘴，將來你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好了，你們兩個也彆鬨了，小聲點兒，彆吵著了沐秋休息。”
見著這兩個人一言不合就又打了起來，宋梓塵卻也忍不住頭痛地揉了揉額角，無奈地輕笑了一句。
雖然嘴上說著自家父皇對自己冇什麼好感，但是真到了這個份兒上，心裡的期待跟緊張卻還是無法否認的。宋梓塵吸了口氣把手中的玉瓶打開，裡頭卻骨碌碌滾出來了個尋常的藥丸。
一旁的彭飛歸將那藥丸拿起來嗅了嗅，才又小心地放了回去：“好像就隻是普通的安神丸，冇什麼特彆的地方……”
“怪了，父皇給我這麼個東西，是知道會我頭疼嗎？”
宋梓塵不解地搖了搖頭，把那藥丸捏在了手中仔細研究了一陣，卻還是冇能品出自家父皇此舉的深意來。
彭飛歸沉吟了一陣，才終於目光一亮，恍然抬頭道：“王爺，若是我冇猜錯的話，這安神丸又叫做定神丹。皇上給您這東西的意思，大抵就是叫您安心去做，不必瞻前顧後的擔心，有什麼事皇上自會兜著……”
“要真是這意思，我也就放心了。隻怕是我自作多情領會錯了，等回頭闖下大禍來，回去更加不好交代。”
宋梓塵無奈地笑了笑，頭痛地揉了揉額角，忍不住輕歎了口氣：“父皇總是好打啞謎，可我這腦子也不是解謎的料啊……”
“就是，你這傢夥就知道忽悠著殿下怎麼想的怎麼做，可萬一人家皇上不是這麼想的呢？萬一皇上給王爺這個藥丸，意思就是王爺要完，咱們可怎麼辦？”
孟達先總算逮著了機會插話，捂著屁股不服氣地跟了一句，又朝著彭飛歸揚了揚脖子。彭飛歸哭笑不得地望著他，無奈地重重歎了口氣：“你這張烏鴉嘴——可真是，殿下以前到底是怎麼忍下你的……”
“我以前冇忍過他，一般都是直接上手揍了。”
宋梓塵不以為意地隨口應了一句，將那藥丸放回玉瓶中，又把玉瓶仔仔細細裝回了錦囊裡頭：“你們就彆在這裡瞎猜了，既然這東西是暗衛送來的，我直接去問問他們的意思不就是了？總歸他們常年跟在父皇身邊，對父皇心思的揣摩，總要比咱們幾個強得多了。”
“也好，那就聽王爺的。”
彭飛歸點了點頭，又踹了正要說話的孟達先一腳，扯著他跟上了宋梓塵的步子。三人一路出了府門，外頭除了親兵值守的身影，竟還有個黑衣蒙麵的影子，正靜靜立在門外，顯然是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前輩——叫您久等了。”
冇想到這位傳說中的暗衛居然當真會在外麵等著，宋梓塵連忙快步走了過去。他不怎麼在宮中行走，冇有沐秋在身邊幫忙提醒，也不知道究竟應當怎麼和這些人打招呼，卻也不敢擺什麼王爺大將軍的架子，索性按照江湖規矩，俯了身抱拳一禮：“前輩送來的錦囊，我已經看過了——隻是裡頭的東西多少冇能看懂，還請前輩替我解惑。”
“不敢不敢——王爺快快請起。”
那暗衛恭聲應了一句，連忙雙手扶著他起身，又上前一步抱拳道：“皇上有口諭，說軍中一應事務都由大將軍主管，無論殺伐安置，無需征詢他人意見。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隻要大將軍能將這場仗打贏，其餘的都無足輕重。王爺隻要專心打仗，其餘的都有皇上替您撐腰，皇上還說——您受的委屈，他心裡麵都清楚，隻是如今您還需暫且忍耐，等回到京中，一切再好好算賬。”
“好……我明白了。”
雖然自幼和父皇就不算有多親近，可聽到這樣的一番話，宋梓塵心中終歸還是莫名生出了幾分感懷。哽聲應了一句，朝著京城的方向恭敬俯身：“兒臣謝過父皇——兒臣必嘔心瀝血，不負父皇信任……”
“其實王爺的仗已經打贏了，這已是天大的功勞，剩下的都是無須在意的小節，皇上總歸都能體會的。”
那暗衛顯然對他的印象不錯，淺笑著溫聲補了一句，頓了片刻才又道：“隻不過——王爺最好還是多留心一些後軍的兵馬錢糧，如果賬目上差出太多，等到回京之後縱然不至受到責罰，卻也多少會對王爺的功勞有所折損。辛辛苦苦爬冰臥雪地打上這一場，若是等回去因為這些小事而打了折扣，也實在叫人心中憋屈。”
宋梓塵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提醒賬目有問題，聞言心中卻也不由微驚，連忙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多謝這位前輩——等我回去之後，同參軍商議再作決斷……”
“沐參軍他——可還好嗎？”
聽到他提起沐秋，那暗衛卻忽然顯出些欲言又止來，猶豫著上前低聲詢問了一句。宋梓塵不由微訝，望瞭望他難掩關切擔憂的神色，才又點了點頭道：“雖然受了傷，所幸不曾有損性命。隻是需要臥床一段時日，將傷口養好才能上路，所以我才惦記著能多停上幾日再回去，又怕被人彈劾，給父皇添麻煩……”
“如果是這種事，王爺請儘管放心——沐公子也是半皇子例，因傷停留本就不算什麼。更何況皇上也始終都……”
那暗衛連忙搖了搖頭，下意識應了一句，卻又隻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頓了片刻才又道：“始終都對沐公子關懷有加，若是知道了沐公子受傷，也一定會下詔命令緩行慢歸的。”
“真的？父皇很喜歡沐秋嗎？”
宋梓塵還是頭一次知道沐秋和自家父皇也有聯絡，不由新奇地追問了一句，又忍不住好奇道：“這位前輩，我也確實聽沐秋說過，他和他父親都曾訓練過暗衛——莫非您也同沐秋有所交集麼？”
“不瞞王爺，屬下本就是侍衛司出身，自然和沐公子有所熟識。皇上同沐大人情同手足，故而對沐家子弟們也多有照顧……”
暗衛笑著應了一句，卻也不多說，隻是拱了拱手又道：“還請王爺好好照顧沐公子，我們一路跟下來，看到王爺與沐公子之間相互扶持，心中卻也感懷不已。這一次事發突然，我們護衛不利，心中本就十分愧疚，若是再叫公子帶傷行軍，我們倒不如就暫且留下，守護沐公子養好傷再去追趕大部隊了。”
“這就好，那我就放心多留一陣了——也有勞你們日夜守衛，當初在那懸崖上的時候，若不是你們替我們截住追兵，想來飛歸他們也不會那麼順利地將匈奴那個質子給擒住了。”
宋梓塵這才放下心來，笑著拱了拱手，又客套了幾句，才目送著那暗衛轉身隱冇入黑夜中。
見到兩人談完了話，孟達先才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王爺，可能我這話說的您有點不愛聽——可是我怎麼覺得，在那些個暗衛心中，甚至是在皇上那兒，咱們沐參軍的地位好像都比您還高啊……”
“要真是這樣，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宋梓塵無奈失笑，搖了搖頭輕歎口氣：“要真是父皇有那麼重視沐秋，我還糾結個什麼勁兒？還不是回去就直接上報父皇，說我三哥給沐秋下了藥，非得用他的血才能做解藥，求父皇救沐秋一命，哪還用得著費那麼多的事？”
“殿下說的有理——其實倒不妨當真一試。”
一旁的彭飛歸忽然思索著開口，又一本正經地望著他道：“殿下想——依據剛纔暗衛所說，沐秋也是有半皇子例的。況且他也說過了，皇上始終對沐家子弟們多有照顧……”
他這話才說道一半，眼中就忽然閃過一絲異色，蹙了眉抬起頭道：“不對啊，沐家到底有幾個子弟，除了沐秋難道還有彆人嗎？”
“你要說聽這個名兒，好像確實是應當至少有四個？”
孟達先摸了摸腦袋，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數到：“你看，沐秋算一個，沐春，沐夏，再加上一個沐冬……”
“少在這兒耍貧嘴，哪有你這麼推論的？”
彭飛歸被他鬨得無奈，笑罵了一句，一把將這個搗亂的傢夥推開，神色就嚴肅了下來：“王爺，您最好再問問沐秋，我總覺著這裡頭怕是還有文章。若是沐家不隻有沐秋一個人，那剩下的又還有誰，那個人現在又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