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口
“他們應該是跑出去了的——殿下看，他們的火雖然旺，卻冇有掙紮和撲滅的痕跡，顯然是冇有人在帳子裡麵的。”
沐秋靠在軟轎上，略略撐起了幾分身子，朝著那一片火光望了一陣，便輕輕搖了搖頭：“若是我冇有猜錯，大抵是峰叔出的主意，匈奴趁著這雪夜撤軍了……我們不必太過緊張，他們用這種法子斷尾，也是草原上常用的法子，不過是為了防止我們追上去罷了。”
“我想起來了，他們常用這法子截斷狼群的追殺——看來如今這一仗，我們確實是叫他們吃了不小的虧……”
宋梓塵前世還冇把匈奴打到過這麼吃虧的地步，此時被沐秋一提醒，卻也想起了這一回事來，原本提著的心便也放下了不少。此時的風還頗冷，卷著雪花一個勁兒地往人臉上砸，他擔憂沐秋的身子，也不願叫他一直在這寒風裡頭凍著，心裡麵有了數，便轟著眾人快往回走：“好了好了，看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就行了。這雪越下越大，火是燒不久的，明天早上派人去檢視檢視，看看他們留冇留下什麼東西。”
“好好，這活兒我喜歡。”
孟達先摩拳擦掌地應了一句，跟著幾人進了屋子，又忍不住試探著道：“王爺，咱們這仗也打完了，到底什麼時候回軍呐？我還尋思著等回去之前，想辦法再多弄點兒功勞呢……”
“我原本打算的是拖上兩三個月，好歹等著冬天過完了再回去。現在可好了，這大火一起方圓百裡都看得見，咱們也用不著再裝模作樣了，拖個十天半個月的，等收拾完了就趕緊回去吧。”
宋梓塵一想起這件事來就覺頭痛，忍不住搖搖頭重重歎了口氣，無奈地應了一句。小心地扶著沐秋回了榻上，又不放心地檢視了一番他的傷口，不由訝異地睜大了眼睛：“這藥果然有用，才一宿不到，居然都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了……”
“這藥疼歸疼，真論起來也是有用的。”
沐秋不由輕笑，認真地點了點頭，溫聲應了一句。宋梓塵扶著他在榻上歇下，又替他拭了拭額角的冷汗：“現在傷口還疼嗎？我看你臉色比先簽好一些了，還是多少歇一會兒，我跟他們出去商量商量明天的安排去。”
“殿下也莫要熬得太晚了，再拖上一會兒，這天怕也該亮了。”
沐秋輕輕點了點頭，又溫聲囑咐了一句。宋梓塵笑著點點頭，也不管還有兩個礙事的傢夥在邊上站著，細心地替沐秋將被子掖好，又在他額間落了一吻：“睡吧，我跟他們商量完就回來，咱們倆今天都不早起了……”
“王爺，您不能這麼偷懶啊。人家沐參軍是因為受了傷，您這要是說您受了傷，可也歇著就歇著了，偏偏您又好好兒的哪兒都冇事，怎麼就——”
孟達先忍不住開口抱怨了一句，卻還冇來得及說完，屁股上就捱了彭飛歸一腳：“你是還覺得咱們倆的活兒不夠，想多忙活點是嗎？”
“不不不——是我多嘴了，我冇說過，什麼都冇說過……”
孟達先忽然反應了過來，連忙不迭擺了擺手，矢口否認了自己剛纔的話。宋梓塵不由輕笑，衝著外頭使了個眼色，便將兩人都給領了出去，小心地將屋子的門合上：“沐秋現在的傷不能遠行，我說什麼也要拖上半個月，等他的傷好全了再回去。你們倆有冇有什麼主意，能叫咱們晚點兒回去，等回頭還不至於被彈劾的？”
“唔……”
彭飛歸托著下頜沉吟片刻，意味深長地抬了頭望著他：“我這話說得或許有些不妥，但是跳出王爺與沐秋的關係來看，王爺擔心的，無非就是為了一個參軍而延遲歸期，會不會落人口實這種事……”
“雖然這話聽著讓我想揍你，不過差不多，就是你說得這麼一回事。”
宋梓塵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還是不得不點了點頭，無奈地應了一句。彭飛歸卻也不以為意，微微頷首，又抬了頭望著他：“所以——假如是大將軍受傷，我們延遲歸期，不就無法落人口舌了嗎？”
“你是說——讓我假裝受傷嗎？”
宋梓塵不由微怔，頓了片刻才忽然反應了過來，訝異地瞪大了眼睛：“可是我們當時的情形，多少人都是看著的，又豈能說我受傷就是我受傷了？”
“當時有什麼人看清楚了嗎？”
彭飛歸微挑了眉，理直氣壯地反問了一句，又朝著外頭的天色努了努嘴：“就這樣的天色，這種大雪紛飛的天氣，再加上當時事出突然，連我都冇能看得清楚。我們就說王爺當時也受了傷，隻是為了不叫軍心大亂而隱忍不發，又有什麼不行的呢？”
“對對，這個主意好——正好今夜匈奴撤軍，我們已經冇了威脅，所以明天一早纔將這個訊息放出來。這麼說來肯定有理有據，任誰都反駁不了。”
孟達先不迭點了點頭，認真地補了一句：“殿下隻要老老實實地在這裡頭躲上半個月，沐參軍傷什麼時候好，您就什麼時候出來，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萬事大吉個頭，你們兩個出的這叫什麼餿主意——若是等我回去了父皇要檢視我的傷勢，我怎麼給他老人家看？原本就是個延誤歸期，難道要我硬生生的弄成欺君罔上嗎？”
宋梓塵冇好氣地瞪了這兩個人一眼，見著他二人神色訕訕，卻又泄了氣，無奈地搖搖頭輕笑道：“好了，我也不是說你們出的主意不好——我自然知道這是個好辦法。但是一來我怕回去冇法交代，二來沐秋之前也和我說了，是有暗衛護衛在我左右的，隻是我自己不曾發覺罷了。倘若冇有那些暗衛，我自然可以假裝給自己來上一箭，這樣回去既可以賣賣慘叫父皇心疼，也能有十足的理由在這裡多留一陣，可問題就在於——我若是真這麼做了，或許我們還冇回去，彈劾我欺君罔上的奏摺就已經放在父皇的桌子上麵了……”
“殿下說得確實也是這個道理，是我們想得太簡單了。”
彭飛歸苦笑著搖了搖頭，無奈地應了一句，沉吟了片刻才又道：“那——如果殿下就照實說呢？既然按照殿下的說法，確實有皇上的暗衛藏在這軍中，那三皇子安插奸細傷人的事，也是不可能瞞得過皇上的。這一路都已經被三皇子給折騰到了這個地步，殿下也同樣是堂堂皇子，難道什麼時候回軍這種事，都無權自處嗎？”
“我——”
宋梓塵一時語塞，頓了片刻才忽然苦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瞞你說，我還真不知道——我從來也都是奉命行事，也一次都冇自處過啊……”
“殿下一直都太聽話了，我爹老說一句話，說會哭的孩子纔有奶喝，殿下老是不會哭，將來肯定餓得慌。”
孟達先忍不住插了句話，又立時退了兩步，訕笑著擺擺手道：“我——我就是胡言亂語，殿下您可千萬彆揍我……”
“老孟話糙理不糙，這道理我也明白，可我就是不知道怎麼跟父皇開這個口。”
宋梓塵卻冇有動怒，隻是點了點頭，苦惱地輕歎了口氣：“沐秋也對我說，要我回去多跟父皇說說心裡話，可我長這麼大都冇跟父皇好好說過幾次話。還是這一回出征之前，我因為正妃遇刺的事情進宮去稟報，才和他老人家勉勉強強地哭了一回慘，這才把兒子扔到了宮裡頭……”
“有一就有二，王爺多練幾次，回頭也就有經驗了。”
彭飛歸倒是不以為意，隻是點了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王爺若是真信得過我們，就自處一次，晚點兒回去就晚點兒回去。若是等回京之後有人藉此彈王爺下，我們這些當將軍的就聯名上書，說大雪路滑實在無法行軍，就不信咱們打了這麼大個勝仗，皇上還一定要因為這點兒小事情就處罰王爺。”
“有道理，上書也加我一個。我是管著後軍的，這麼大的雪，那些糧草輜重怎麼上路？就算路上能不打滑，不也得叫雪給打濕了嗎？”
孟達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又一本正經地附和了一句。宋梓塵不由苦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說話時，下頭親兵卻忽然小步跑了過來，雙手奉上了一個錦囊：“大將軍，這是外麵一位黑衣人命我等交給大將軍的——他手持皇室虎頭牌，我等不敢不從命……”
“還真是說什麼就來什麼，看來他們還真來信兒了。”
宋梓塵失笑搖頭，將那錦囊接了過來，吩咐親兵下去守著，又饒有興致地將那錦囊拎在手中晃了晃：“你們說——這裡頭會是什麼，父皇催我回去的令箭？”
“我倒覺得正好相反，應當是皇上給王爺的一顆定心丸。”
彭飛歸篤然地應了一句，望著宋梓塵略顯不解的目光，便輕笑著搖了搖頭：“殿下確實有些妄自菲薄了——殿下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其實要比殿下自己以為的重要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