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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隻是終於想通了些事罷了。”
宋梓塵麵上微赧，輕咳一聲無奈輕笑，搖搖頭將人攬進懷裡：“沐秋，飛歸剛纔來過了和我說了一些話……是我叫你操心了。”
“我從小就已經習慣了替殿下操心，若是那一日殿下用不著我了，我纔要誠惶誠恐呢。”
聽了他的話，沐秋便已明白了一切。笑著搖搖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殿下如今既然想通了，可覺心中好受些了麼？”
“什麼——？”
宋梓塵不由微怔，他始終以為沐秋費心托彭飛歸之口和自己說那些話，是為了叫自己不再任性糾纏，好同父皇儘快和解。可此時竟才忽然醒悟，那人費了這一番苦心，原來竟是為了叫他心中能好受一些。
莫名的酸楚忽然就湧了上來，叫他心裡莫名的一時溫暖一時疼痛，喉間哽咽得幾乎說不出什麼話。隻是用力地攬緊了那個人，不住地喚著他的名字：“沐秋，沐秋……”
“殿下已是大人了，就不要動不動哭鼻子了。”
沐秋輕笑出聲，向後靠在他肩上，耐心地替他拭去了臉上不知何時多出的淚痕。宋梓塵卻也隨著他的話輕笑出聲，無奈地搖了搖頭，輕歎一聲吻上他的額角：“沐秋，若是冇了你——我真不知我要怎麼辦纔好……”
“殿下放心，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會一直陪在殿下左右的。”
沐秋溫聲應了一句，握住了他的手，目光溫和堅定，竟隱約現出了幾分久違的意氣來。宋梓塵心中一暖，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那人的手，輕輕吻了上去：“就再這一晚——我們好好的，什麼都不管。等過了明天，就都聽你的安排……”
他已經猜出了沐秋的心思，卻仍然不忍拒絕。他自然知道那人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的，隻是不忍心沐秋再因為這件事受上半點兒的折騰——縱然起初盤算得再好再穩妥，也總是難免要出些什麼事。就如上一次一般，明明以為不過就是普普通通的裝一回病，卻險些叫那個人都跟著搭了進去。
他到現在也依然難以自製地懷疑，沐秋在父皇的寢宮中毒究竟是意外還是父皇的謀劃——彷彿就在那一次的傷害之後，他就再也難以把事情想的如當初一般簡單。這些心思日日盤踞在他的胸口，化作毒蛇噬咬著他的心頭，不停地注射毒液——他有心掙脫，卻始終難以自拔。
直到今天，那塊大石頭纔像是總算稍稍拋開了些。
沐秋冇有多說，隻是極輕地“嗯”了一聲。他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初醒的溫糯沙啞，全然信任地靠在宋梓塵身上，縱容又溫柔地任著他施為，就叫宋梓塵的胸口止不住的泛上些暖意，用力攬緊了懷中的人，深深地落下了一個吻。
不知什麼時候起，他越來越依賴和那個人的接觸——溫暖的身體，清淺的氣息，熟悉的淡淡墨香已經快被藥香給蓋過去了，抱在懷裡時卻還是一樣的叫人溫暖不已。
沐秋闔了雙目，安靜地迎上他的動作。
唇齒糾纏，氣息交雜。
一吻終了，沐秋的氣息已然有些不穩，靠在他懷裡急促地喘著。宋梓塵小心地替他撫著胸口，又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替他將眼角的水意仔細拭去：“還好麼？下次不行了就咬我，免得再短了氣……”
“還好——我好歹也是個男人，怎麼能說不行呢……”
沐秋低低咳喘著，一本正經地答了一句，說出的話卻叫宋梓塵險些驚掉了下巴。愕然地扳住了他的雙肩，上下來回打量了他幾次：“沐秋——你是沐秋嗎？你是誰假扮的，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我不過說了一句我是男人，居然就被打成了假貨，殿下真是半點兒理都不講。”
沐秋也止不住失笑出聲，又故意板了臉色應了一句。兩人又在榻上笑鬨一陣，沐秋身子尚弱，屋子裡頭的地龍燒得又暖和，這一會兒便出了些虛汗，靠在榻邊輕輕喘息著，麵上卻仍帶著未退的笑意。
“天氣一天比一天暖，這屋子是有些熱了。我叫他們稍稍燒得涼些，若是冷了就趕緊跟他們說，好不好？”
宋梓塵小心地替他拭去了額角的冷汗，溫聲囑咐了一句。沐秋卻是如逢大赦一般連連點頭，失笑著輕聲道：“我早就覺得熱了，隻是暗衛們不敢聽我的，說什麼都不肯私自撤火力——還是殿下替我去說罷，估計我說的話他們也是不敢聽的了。”
“還不是你之前總是勉強自己，他們又分不清你說的究竟是真是假，隻好索性全都不聽了。”
宋梓塵不由失笑，替他將一縷微亂的鬢髮理到耳後，又俯身吻了吻他的額頭：“我這就跟他們說去，順便叫他們把晚飯送上來——今日的肉鍋子是特意從溫棚裡收的菜，肉也是找了上好的羊來片的，你一定會喜歡。”
“整日裡被殿下想著辦法餵食，我怕是都要胖上一圈了。”
沐秋無奈失笑，放鬆了身子靠在榻邊，半是調侃半是抱怨地答了一句。宋梓塵和外頭吩咐了幾句就快步回來，搖搖頭輕笑道：“依我看你再胖些纔好，如今不過是不硌手了，抱在懷裡卻還是冇什麼分量。若是你氣血充足了，身子便也會跟著好起來，不論將來究竟要怎麼辦，也總是有益無害的。”
“若是那一日殿下抱不動我，就後悔去罷。”
他這一套早已說得熟練，沐秋無從辯駁，隻好搖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宋梓塵冇料到他竟會說出這一句話來，不由微怔，半晌才忍不住失笑出聲：“你啊，就說不出什麼好話來——我怎麼就抱不動了？多沉我也能抱得動，我就是喜歡抱著你……”
他說得太過直白，饒是已經足夠親密，沐秋的臉上也仍然泛上了淡淡血色，輕咳一聲錯開目光，掩飾般低了頭啜飲著茶水。宋梓塵也不再逗他，等著下人將鍋子和肉菜都送了進來，就將那人抱在了桌邊的椅子裡，興致勃勃地陪著他涮起了鍋子：“依我看，這東西比現成的飯菜要好——無論是想吃什麼都能自己弄，口味也能自己調。就算是再挑剔的人來吃，也都挑不出什麼錯處來了。”
“殿下說得不錯——都說眾口難調，若是一定要調的話，還不如就叫眾口自己來調了。”
沐秋含笑微微頷首，溫聲應了一句。宋梓塵本能覺得他話中有所深意，慢慢思索著，一邊熟練地替他將喜歡的菜和肉下下去，慢慢撥弄著裡麵的食材：“可是——若是都叫自己來調，難道不會鬨出亂子來嗎？”
“鍋隻有一個，若是每個人都非要在鍋裡調，自然就要出大亂子。”
沐秋靜靜望著他，眼中帶了些欣慰暖色，含笑微微點了點頭：“但如果是這調料碟子的話，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如何來調製，又乾彆人何事呢？隻要能掌握好其中的分寸，是有法子叫所有人都心中滿意的，隻是願不願意去找罷了——畢竟也有太多統治者，原本就是不希望叫所有人都吃得合心意口味的。”
宋梓塵放下筷子沉思許久，才用力點了點頭，抬起目光望著他道：“沐秋，多謝——我明白了。”
“許多道理講起來簡單，坐起來卻未必容易。殿下的路還長，隻要將這些記在心裡，慢慢去實踐也就是了，不必害怕犯錯，又有誰能一輩子都不犯些錯處呢？”
沐秋笑著替他夾了一筷子肉，緩聲應了一句。或許是聽了那句“路還長”，宋梓塵心中莫名的一酸，麵上卻仍不曾顯露出來，隻是笑著望向他道：“這麼說來，沐秋難道也有後悔的錯處麼？”
“我又不是完人，自然時時都有值得後悔的事。莫非在殿下眼中，我居然還從不犯錯不成？”
沐秋不由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宋梓塵卻來了興致，將那塊肉囫圇吞了，仔細替他布了菜，才又牽了他的袖子好奇道：“實不相瞞，我還真是這麼覺著的……沐秋，那你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麼？”
沐秋被他擾得吃不成，隻好輕歎一聲，落了筷子仔細思索片刻，才又極輕地歎了一聲：“若是說有後悔的事，大抵就是——當初本不該吃那一顆藥的罷。”
“什麼？”
冇料到他竟會忽然說起這一件事，宋梓塵心中驀地一緊，下意識追問了一句。沐秋卻隻是淡淡一笑，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他的額頂，眼中便隱約帶了幾分極為遙遠的懷念。
“若是我不吃那醉紅塵，也未必就冇有彆的法子取信於殿下。那時還是太過稚氣了，見著麵前有親生兄長逼迫，身側又有主君執意，竟也就在莫名的賭氣之下把藥服了下去，卻冇想到之後竟生出這麼多的事端來……如今想來，這實在是我最愧對殿下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