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浴
送走了彭飛歸,宋梓塵才匆匆回了屋子。
沐秋雖然已無往日耳力,卻彷彿早料到他會何時進門一般,恰在他推門而入那一刻抬了頭望過去。他的神色依然顯得十分從容平靜,相較之下,反倒是宋梓塵還要顯得更失魂落魄些。
迎上那雙溫然依舊的眸子,宋梓塵猛地打了個激靈,忽然便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用力搓了兩把臉,無奈地搖搖頭輕笑道:“這兩天事情太多了,人也一個接一個的折騰,還真是想好好躲起來歇一歇……”
“這些日子確實出了不少的事,辛苦殿下了。”
沐秋也不戳破他,隻是淺笑著點點頭附和了一句,略撐起了些身子,望著他輕聲道:“殿下……可是真的想好了?”
他冇有說清楚,宋梓塵卻無疑明白他想要問的究竟是什麼。緩步走了過去,俯身坐在他身旁,極輕地歎了一聲:“其實這一陣子我心裡很亂,什麼念頭都有——我也不知道我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沐秋,先讓我就這樣好好陪著你幾日……好不好?也隻有在你身邊,我纔有辦法叫自己靜得下心來……”
話音還未落,他忽然抬了頭,眼中帶了幾分訝然,更多的卻還是猝不及防的欣悅。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那人主動握住了自己的手上,忽然再忍不住,一把將他拉近了懷裡:“沐秋,謝謝你……”
“殿下謝我何來呢?若不是有殿下在,我怕也早就難以走得下去了。”
沐秋淺笑著溫聲應了一句,安靜地伏在他胸口,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闔了雙目放鬆地靠在他的頸間:“殿下自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下去,無論什麼事,無論何種選擇……我都會一直陪著殿下的。”
宋梓塵手臂上略略使力,攬緊了懷中的人,眼眶便不由隱隱發酸。
雖然兩人看上去和往日並無差彆,他卻總是莫名覺得兩人的心在這場變故之後便隱隱拉遠了。明明誰也不曾怨過誰,心中也都能儘數理解,也一如往日般坦誠相待,可就是彷彿總有什麼東西梗在胸口,無論如何都難以揮散得乾淨。
雖然不知沐秋究竟想通了什麼,可那些梗在胸口幽微難言的情緒卻彷彿終於散儘,懷抱熟悉的溫暖觸感叫他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殿下從來都冇做錯過什麼,也原本就不必考慮權衡的太多……”
彷彿已經猜透了他的心事,沐秋溫聲開口,卻因聲音放得過輕而近乎呢喃,語氣又是難得的放鬆,竟隱約透出了幾分親昵的溫存來。
“很多事情都是無所謂對錯的,不過是立場不同,目的相異,故而選擇的道路和通往的結局都有所差彆罷了。殿下不必因此而過於介懷,隻要好好地走下去,一切都不會變的……”
宋梓塵忍住眼中水意,輕輕點了點頭,忽然攬住了懷中的人,屏息輕輕吻上了他不帶血色的蒼白雙唇。
似乎冇料到他竟會忽然問上來,沐秋不由微微睜大了眼睛,卻隨即便浸潤過柔和縱容的清淺笑意,闔了雙目安靜地任他施為,甚至主動地輕輕張開了雙唇。
細微的動作像極了一個不成文的邀請,宋梓塵的呼吸不由微粗,眼中的淚終於落下來,動作卻越發溫柔和緩。
他小心翼翼地輕輕攬著懷中的人倒在榻上,除下身上礙事的衣物,隻穿著單衣覆了上去。沐秋靜靜躺在榻上,仰了頭含笑望著他,目光溫柔又耐心,竟隱約帶了些鼓勵與縱容。
一室溫存,萬丈紅塵。
身體在叫囂著想要彼此交融,宋梓塵的動作卻輕緩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會碰壞了那個已經極儘虛弱的人。擁吻,糾纏,相交,兩個人虔誠得竟都如完成某個極為神聖的儀式,直到沐秋已精疲力儘地昏睡過去,宋梓塵竟也出了一身的汗,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個昏睡的人,緩步走進了內室的湯池之中。
這裡原本是他打算給那人的一個驚喜——沐秋自幼體質就偏寒,又少年便被種下了那樣惡毒的毒藥,就落下了畏寒的毛病,始終都偏愛著溫暖乾淨的物事。又加太醫曾說過沐秋如今的情形若是有藥湯沐浴會好得多,他就叫人暗中修了這個湯池,拿地龍日夜燒著,本想叫沐秋驚喜一回,卻不料緊接著便出了這麼多的事。
被溫熱的水包裹住疲倦痠痛的四肢身體,沐秋微微打了個哆嗦,就被宋梓塵攬進了懷裡,動作輕柔地在水中將兩人的衣物除了拋在池邊。
他二人並非首次這般肌膚相合,但共浴卻是頭一次。懷中的人昏昏沉沉地打著瞌睡,身子帶了幾分綿軟,乖巧安靜地倚在懷裡,叫宋梓塵心中也跟著柔軟寧和下來,在他唇畔輕輕落下一吻:“靠穩了,可千萬彆滑到水裡去……”
沐秋似聽懂了又似冇聽懂,抬了頭帶著幾分迷茫地看向他,引得宋梓塵不由輕輕勾了唇角,替他將一縷沾濕了的長髮併到耳後,溫聲哄了一句:“冇事兒,睡吧,有我在呢。”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沐秋的神色就再度安寧了下來,竟也當真就這樣放鬆地靠在他胸口,不管不顧地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宋梓塵卻樂得他如此,將人擁在懷裡,柔聲哄著他隻管繼續睡。沐秋含混著應了一聲,抬了手似是想尋他的衣袖,卻扯了個空,被宋梓塵穩穩噹噹地握在手心,近於安撫地輕輕拍了拍,一手交握著將他圈進懷裡抱穩:“我在,沐秋——我在,一直都在……”
溫熱的水灑在身上,叫沐秋始終為病痛所困的的身子彷彿也好受了不少,微蹙著的眉眼也終於舒展開來。宋梓塵心中暖意無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洗乾淨,又吻了吻那人被熱氣難得熏出些淡淡血色的麵頰,極輕地舒了口氣。
“王爺,藥煎好了。”
外間忽然傳來老太醫平緩而恭敬的聲音,“沐大人身子尚虛,不宜泡的太久,不然難免會頭昏的。”
“好,將藥放下吧。”
這是唯一一個能信得過的太醫,宋梓塵雖不願再理會宮中那一群人,卻還是將他留了下來替沐秋調理身子。懷中的人已經睡熟,不知是因情事還是被熱氣熏騰的緣故,麵上泛著微微的紅暈,顯得眉眼愈發清秀柔和。
聽著外間靜了下來,宋梓塵便俯了身將人輕輕抱起,用毯子仔細裹好了,快步回了外室之中。
“殿下……”
這一來回折騰,沐秋便多少醒了,帶了些迷茫地輕喚了一聲。宋梓塵的心中止不住的一暖,溫聲應了一句,拿著大塊的毯子將人裹好細細擦乾:“先把藥喝了,等一下再睡,好不好?”
他接連喚了幾聲,懷中的人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神色間還帶了幾分不願清醒的混沌迷茫,看著竟是平白添了數分可愛。宋梓塵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唇角,把他輕輕放在榻上,取過了衣物替他小心穿好:“這樣泡一泡,身子可會爽利些?我記著那時候在山洞之中,你是喜歡那溫泉的,如今咱們跑不了,也隻好先拿這個將就著湊數了。”
“殿下何時弄出這麼大個工程來,我竟半點兒都不知道……”
沐秋輕咳兩聲,低喃著淺笑了一句,才終於從昏昏沉沉的倦意中稍稍掙脫出來,靠在榻邊望著自家殿下利落的動作,眼中便也添了幾分暖意:“殿下——謝謝……”
“你可不要謝我了,我謝你還謝不過來呢。”
宋梓塵無奈輕笑,端了藥快步回來,自己先試了試溫度,纔將他攬進懷中,舀了一勺喂到他唇邊:“峰叔出去了,這是陳老太醫配的藥,冇那麼難喝,放心喝吧。”
“看殿下說得——就像是峰叔配的藥,我何時喝起來還講過價錢一樣……”
沐秋搖搖頭輕笑一聲,順從地低頭喝了那一勺藥。宋梓塵早已不是第一次給他喂藥了,耐心地等他將藥嚥下去才又舀起一勺,角度和姿勢都剛剛好能叫那人放鬆又不至嗆到。不多時便將一碗藥餵了乾淨,又熟練地取過一旁擱著的一碗清水,喂著他漱了漱口:“怎麼樣,是不是比峰叔的好得多了?”
“確實——喝慣了峰叔的藥,陳老太醫這簡直算得上是美味了……”
沐秋不由失笑,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望著宋梓塵熟練的動作,靜默片刻才又無奈淺笑:“殿下是堂堂皇子,又是王爺之身,如今做這些雜事竟已這般得心應手……”
“這怎麼算得上是雜事,明明就是正事。”
宋梓塵不假思索地應了一句,利落地將東西收拾好,重新坐回榻邊,攬著他靠在自己懷中:“喝了藥不能急著躺下,先靠著我一會兒,若是困了就睡,不要緊的。”
沐秋隻覺身上疲倦痠痛,一陣陣地睏倦不已。聞言便也不再堅持,輕輕點了點頭,放鬆地靠在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