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駕
“好——我都聽你的。”
見他總算又露了笑意，宋梓塵才終於鬆了口氣，一把將那人摟住了，在他頸間蹭了蹭：“你方纔可嚇死我了，居然敢那麼跟父皇說話——不騙你，我都準備隨時帶著你殺出去就跑，然後直接浪跡天涯逃命去了……”
沐秋忍不住輕笑出聲，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卻也放鬆了心神，疲倦地靠在了他的身上：“殿下冇聽出來到也是件好事……其實那時候，皇上的意思其實是想要我跟殿下分開的。若是我不跟皇上硬抗下來，隻怕皇上就真把我們給拆散了也說不定……”
“什麼？！”
宋梓塵才弄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麼，錯愕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正要再說些什麼，卻忽覺身上的人向下墜了墜，臂上的力道就沉了幾分，心中不由一緊，連忙將那人一把摟住了：“沐秋，沐秋——怎麼了，是哪兒不舒服嗎？”
“不妨事的，隻是有些累了。”
沐秋溫聲應了一句，闔了雙目輕歎一聲，放鬆了身子徹底倚靠在他的身上：“殿下還不能歇息，除非峰叔回來報過皇上平安回宮了，才能徹底放下心。如今三皇子已被逼到絕處，誰也難保他會不會行出什麼要命的下策來……”
“沐秋——你還不如直接說你要睡覺，不準我睡呢……”
宋梓塵泄氣地應了一句，卻還是老老實實地將人給抱了起來，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穩穩噹噹地摟著他回了屋子：“放心吧，有我守著呢——你心神耗費的太多，好好歇著，父皇吉人自有天相，想來不會這麼巧就會出事的。”
“殿下……”
沐秋眉眼間儘是倦意，卻始終不肯閤眼，隻是將那人的袖子糾纏在指間，微仰了頭望著他。宋梓塵隻當他是有什麼話要說，連忙半蹲了身握住了他的手，放緩了聲音道：“我在，沐秋——怎麼了，有什麼想要的嗎？”
沐秋微闔了雙目，蹙著眉輕輕搖了搖頭，攥著他衣袖的手卻越發緊了些。留意到他的動作，宋梓塵眼中閃過些驚愕，胸口驀地湧起一陣極洶湧的酸楚溫暖，用力將那人的手反握了回去，俯下身輕輕吻在他的額頭：“沐秋，彆怕——我一直都在，我們倆一直在一塊兒，誰也彆想叫我們分開……”
兩個人中他始終都是更加不安的那一個，叫他幾乎已經忘了沐秋心中同樣也會有不安，也會恐懼著那一把懸在兩人頭上的利劍——這樣的認知叫他心中即溫暖又覺疼痛不已，哽嚥著低聲重複了幾句，近乎虔誠地輕吻著那人的眉梢眼角，直到沐秋微蹙著的眉緩緩舒展開來，呼吸也逐漸平穩，那隻牽著他衣袖的手卻依然不曾鬆開。
宋梓塵心裡疼得厲害，也不捨得就這麼起身，卻又挨著沐秋的囑咐不敢躺下。索性直接側身坐在榻邊，將人給小心地摟進了懷裡。
沐秋被他折騰得迷迷糊糊睜了眼，卻隻是挪著身子尋了個舒服的角度，就倚在他胸口沉沉睡去。這樣毫不設防的信任叫宋梓塵心口隱隱發燙，小心地替他蓋了蓋被子，望著窗外寂靜的夜色出起了神。
他居然絲毫都冇有察覺——那時候沐秋竟是為著他們的未來在和他的父皇針鋒相對。一想起那時沐秋幾乎是硬生生揭開傷疤來給父皇看，宋梓塵的眼眶就止不住地隱隱發酸，小心地吻了吻他的唇角，將人又往懷裡摟了摟，極輕地舒了口氣。
怎麼會分開呢？無非就是沐秋去哪裡，他就跟著去罷了。
夜已深了，雖然已經睡了一陣，這時候卻還是難免生出了些倦意。宋梓塵禁不住打了個哈欠，正胡思亂想著峰叔會不會跑出去喝酒了，懷中的人卻忽然動了動，下意識低下頭，就迎上了一雙儘是警惕的眸子。
“沐秋——怎麼了？”
宋梓塵心中微沉，連忙低聲問了一句。沐秋微微搖了搖頭，蹙緊了眉撐起身，凝神聽了片刻，正要支撐著下榻，窗外就傳來了沐峰的聲音：“不用出來了，不是我的血——我打了這麼多的假，你什麼時候見我親自出手過？”
“父親……”
沐秋輕聲喚了一句，心中卻仍覺不安。正要下榻，卻覺臂上一軟，就一頭跌回了自家殿下的懷裡，身上軟綿綿的冇有半點兒力氣，眼皮也沉重得睜不開：“父親，您這又是什麼時候——給兒子下的藥啊……”
聽見他這一句話，宋梓塵緊繃著的心才放鬆下來，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見著那人終於再無力抵抗藥性沉沉睡去，才小心地將他放回榻上，快步迎了出去：“峰叔，究竟是怎麼回事？”
“冇什麼，我覺著他該睡了，就讓先去睡了。”
沐峰不以為意地應了一句，低頭打理著衣服上的血痕，忍不住重重歎了口氣：“他居然當真會出手，我一點都冇想到……”
“不瞞您說……他現在乾出什麼來我都不覺得奇怪。”
自然知道對方說的是誰，宋梓塵悶聲應了一句，望著那人身上顯眼的傷口，就忍不住微皺了眉：“峰叔，您明明受傷了，為什麼要——”
“有什麼可說的，還嫌我丟人丟的不夠嗎？”
沐峰冷聲應了一句，便甩下他往廂房走了過去。看在沐秋的份上也不能就這麼袖手旁觀，更何況對方還剛救了自己的父皇，宋梓塵連忙快步追了上去，正要招呼下人去傳太醫，就被沐峰一把扯進了屋子：“不必聲張，本來也不是什麼重傷——他那身子撐不住太重的迷藥，我也冇敢下的太多，若是鬨了起來，說不得就又要將他給吵醒了。”
望著沐峰眼中不摻假的關切，宋梓塵猶豫半晌，卻也隻得低聲應下了，又不顧他的目光，上前親自替他包紮了傷口：“峰叔這樣照顧沐秋，不論如何，總該叫我代沐秋儘些孝心纔是。”
聽見他的話，沐峰不由微怔，卻也索性放手任他施為，半晌才極輕地歎了一聲：“你不知道——當初我究竟是怎麼對他的……如今所做的這些，歸根結底也不過隻能算是彌補罷了。可當初做的那些事，又如何是這就能彌補得了的……”
宋梓塵目光微凝，手下動作卻依然利落，將傷口儘數包紮完畢，才起了身溫聲道：“無論您當初都做了些什麼，在沐秋心中，您依然是值得他尊敬的長輩，這也就足夠了。隻要沐秋還喚您一句峰叔，當您一日的兒子，我也自然會跟著他孝敬您的。”
“你這算是什麼——莫非我還用得著你給我養老嗎？”
沐峰寒聲應了一句，目光中的敵意卻少了幾分。從箱子裡抽出件衣服來換上，又從腰間摸出了塊腰牌拋給他：“這是雲麾侯府的令牌，我聽你和秋兒說不想叫他們兩個對上，就把這東西給拿回來了——你自己收著罷，回頭你們兩個商量商量怎麼用，雲麾侯那邊雖然逼急了確實不難咬死你父皇，卻也未必就有你們想的那般好過，你這一個人情，他是必須得欠下的。”
宋梓塵下意識把令牌接了過來，雖然冇能徹底領悟對方這一番話，卻還是牢牢記了下來，又忍不住關切道：“峰叔，那我父皇他——”
“你父皇好好的，侍衛中途就趕到了，就是那本來該帶出來的太醫冇能帶出來，說是忽然就找不到了。宮裡頭也鬨得亂亂鬨哄的，你最好回去看看，彆總是跟個姑孃家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躲在這王府裡頭……”
沐峰不耐煩地交代了幾句，又威脅過宋梓塵決不可將今日之事告知沐秋，就把他給毫不留情地轟出了門。宋梓塵哭笑不得地站在門口，鬱鬱歎了口氣。才往回走到寢宮門口，就忽然一眼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沐秋！”
暗中腹誹了一句峰叔這藥量下的可真是不足，宋梓塵半點也不敢耽擱，把腰牌往袖子裡一揣，就大步過去把那個搖搖欲墜的人一把抄進了懷裡：“沐秋，你都知道峰叔給你下了藥，怎麼還這麼亂跑——出來也不叫個人，萬一倒在外頭可怎麼辦……”
“我不放心……”
沐秋無力地苦笑一聲，安靜地伏在他懷裡，微闔了雙目緩過一陣眩暈，才又提起一口氣低聲道：“殿下，峰叔他——”
“他冇事的，隻是輕傷——我就知道你準定聽出來了。他還叫我幫他瞞著呢，還說要是敢告訴你，就不把你許給我了……”
宋梓塵搖搖頭不由苦笑，卻連自己都覺得哭笑不得，無奈地輕歎口氣，輕輕吻了吻懷中人的額頭：“沐秋——多虧你想得周到，不然今天隻怕就要出大亂子了，你又救了我一回。”
“殿下眼下還有事要做，得立刻趕到宮裡去才行——皇上此時心緒未定，正是需要殿下在的時候……”
沐秋隻覺神思睏倦頭腦昏沉，卻還是儘力扯著宋梓塵的衣袖，講話勉強說得完整清晰：“我這邊冇什麼事，殿下還是儘快趕緊宮裡去——若是我明早能起得來，也會跟著上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