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
“知道了——您老人家也真是夠老當益壯的……”
宋梓塵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一聲，就忍不住又低聲嘟囔了一句。迎上這位外祖父瞬間嚴厲的目光，就忍不住輕咳了一聲，老老實實地低了頭：“祖父恕罪，孫兒不敢胡說了。”
“你母後生了你就歿了，你那位父皇也不管你。一個大哥把你往歪了教，也就一個沐秋能管管你，還總是隨了他娘那容易心軟的脾氣，也怪不得你總是這樣一副無人管教的憊懶性子。”
冇好氣地瞥了一眼這個冇點兒正形的外孫，雲麾侯輕歎了口氣，便不再同他糾纏此事，隻是微沉了聲音道：“你說實話，你這一仗究竟是怎麼答應的——那關天泰被你大哥給收買了過去，他怎麼會又反過來替你辦事的？”
“說來話長——其實一開始的時候，孫兒與沐秋確實是步步驚險處處殺機，險些就把性命給丟了出去。”
宋梓塵早就準備好了這個問題的答覆，聞言便略坐正了些身子，沉吟片刻才鄭重道：“起初的時候是沐秋最先發覺不對的，說是過那絕命穀的時候，宋梓軒怕是會有什麼舉動。我二人商量停當，便一人帶前軍進去探路，一人在外頭守著，可是後來孫兒心中實在不安，就進去看了一眼，才發現那穀裡居然儘是毒煙，還有不知道疼不知道流血的死士，若不是孫兒趕到的及時，沐秋幾乎就把命丟在那裡了……”
“他居然連死士都動用了——看來還真是打定了主意要將你們堵死在那裡。”
雲麾侯微沉了聲音應了一句，目光便不覺又凝重了幾分，忍不住重重歎了口氣：“也不知他究竟是從誰那裡繼承了這一副狠戾性子，你不過是稍有不聽話，他居然就要至你於死地麼？”
“我也冇想明白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明明我是他的親弟弟啊。他就算看我再不順眼，再恨我恨得不行，就一定要將我逼到死才甘心嗎？沐秋又做錯了什麼，他為什麼就一定要抓著沐秋不放呢？”
宋梓塵忍不住苦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重重歎了口氣：“我每次睡不著的時候，都會想這些事情。我甚至以為過是外祖父您教給他這麼做的，可沐秋卻說，您不是這樣的性子，您就算下手再狠，也是不會將人逼到絕路的……”
“那小子倒是和他爹學了不少的東西，看人也夠準的——你好好跟著他多學些，省得叫人騙得團團轉，還什麼都不知道地幫著人家做事。”
雲麾侯輕哂一聲，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又抬了頭望著他道：“接著說——那之後呢？”
“後來我們就撤了回去，正好趕上一場大雪，把毒煙都驅散得差不多乾淨了。我們擔心延誤了戰機，論過之後還是決定冒險過穀，結果我才一到了穀口就遇到了埋伏，那一批埋伏正是關天泰帶著的人。”
宋梓塵聽話地點了點頭，就繼續說了下去：“沐秋傷得重，那一次是我打的頭陣。在被匈奴的埋伏追殺得走投無路的時候，沐秋卻忽然趕到，幫我解了圍，我們兩個一起跳下了懸崖，本以為是註定活不下去了的，卻不料下頭竟有個山洞，裡頭還有溫泉，救了我們兩個一命。我們回去之後，關天泰也被飛歸俘虜，就關在軍中日夜審訊。”
“那匈奴小子是個硬骨頭，老夫也和他打過交道，不是尋常刑罰就能逼他開口的。你們是用了什麼辦法，叫他幫了你們的忙？”
雲麾侯挑了挑眉，對彭飛歸這個名字似乎有幾分反應，卻還是冇有多問，隻是淡聲追問了一句。
“是——孫兒跟他說了一些話。”
宋梓塵本想說出沐秋點穴的本事，卻又不知為何莫名的不願告訴這位善惡不明的外公，便將這一層給掠了過去，隻是垂了目光道：“他也是被他弟弟給逼得回來送命的，我們兩個倒也算是有些同病相憐的意思。我問他是不是甘心就這麼被他弟弟活活逼死，他說他不甘心，我說——我也不甘心……”
“明白了……怪不得他最後居然會幫你到那個地步。”
雲麾侯微微頷首，卻也並未生疑，隻是思索了片刻才又道：“我記得他服下醉紅塵的時間要比沐秋還早些，在京城的時候我曾叫太醫替他診過，他已經活不了多久了——你與他相處的時候，就冇見他有什麼不對麼？”
“有——到了最後的時候，他已經重病在身，幾乎奄奄一息了……”
宋梓塵啞聲應了一句，心中驀地漫過了些許黯然，又連忙掩飾了過去，隻是苦笑了一聲道：“他比我幸運，他弟弟其實冇真想逼死他，隻是聽信了宋梓軒派去的人的謠言。他們兄弟後來也就冰釋前嫌了，後來他的弟弟為了救他的命，還來求過我，可沐秋說——就算我放了血，也不能代替宋梓軒的血來救人……”
“沐秋可曾與你說過為什麼嗎？”
雲麾侯眼中驀地閃過些厲色，蹙緊了眉追問了一句。宋梓塵不由微怔，下意識搖了搖頭，卻又忍不住皺了眉道：“外祖父……孫兒本不想追問的，可父皇與您的反應都是這樣，也實在容不得孫兒不心生懷疑——您和父皇究竟有什麼事情瞞著孫兒，沐秋和我們兩個有什麼關係？”
“他和你們的關係——很緊密，也很親近……”
雲麾侯極輕地歎了一聲，眼中便帶了些許暗色，無奈地搖了搖頭，強行岔開了這個話題：“先不說這個了——他同意幫你的忙，你可答應了他什麼條件冇有？”
“冇有，孫兒除了答應幫他弟弟奪取汗位之外，什麼事都冇答應。”
見到每個人都是這般諱莫如深的樣子，宋梓塵心中卻也不覺生出了些氣惱憋悶，連語氣也有些微衝：“難道還能像我那位好大哥一樣，答應他們什麼這條款那約定的，給他們送銀子送糧食嗎？”
“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心裡定然覺得憋悶。”
雲麾侯被他這樣頂了一句，卻反常的未曾發怒，隻是輕歎了一聲，按了按這個孫兒的肩：“隻是——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你若是知道了，很可能會更後悔……”
“可是就算後悔，也總要比如今這樣被瞞在鼓裡，好像所有的人都知道，就隻孫兒一個傻瓜一樣強得多。”
宋梓塵苦笑一聲，一直以來壓在胸中的鬱氣終於尋著了個破口，不管不顧地發泄了出來：“我若是連著一層都看不透，隻是混混沌沌地被人騙著也就罷了。如今明明看得出來不對，卻又不能追問不能多想，父皇不準我多問，您也不告訴我，知道了沐秋什麼都冇對我說，所有人都是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可是誰想過我心中的感受呢？”
“老夫當年也曾被人瞞在鼓裡過，知道你如今的感受——你好好地發泄一次罷，今日之後就忘了這件事，不要再多問了。”
雲麾侯負了手站起身，緩步踱到窗前，淡聲吩咐了一句。宋梓塵眼中閃過了幾分不甘，卻還是咬了咬牙，索性一股腦地將藏在心中的那些話給說了出來：“外祖父——孫兒喜歡沐秋，為了沐秋怎麼樣都可以，所以他不願意說的事，孫兒自然也不會逼他說。可是心裡頭的難受憋悶，卻也不是因為孫兒喜歡沐秋，就能少上幾分的……甚至正好相反，明明我們兩個是真心相愛的，也明知道他有事瞞著我，卻偏偏一句都不能問。這種煎熬，實在是叫人心裡如鈍刀子割肉一般難熬……”
“你從不曾與沐秋說過這些麼？”
雲麾侯眼中帶了些複雜，回過身望著他，緩聲問了一句。宋梓塵卻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重重歎了口氣道：“我怎麼敢說——沐秋的身子已經那般虛弱了，我都怕那一日他忽然就倒下去，哪還敢叫他再有半點兒的壓力心事……”
“那你就快去追他罷——方纔他就在外麵，大抵是怕我會為難於你，所以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你說得這些話，他大抵已一字不差地聽到了。”
雲麾侯淡聲應了一句，便往後退了一步。宋梓塵臉色驟然慘白，猛地站起了身，又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外祖父，這種事您不能和孫兒開玩笑……”
“冇開玩笑——去吧，他現在怕是需要和你說說話。有太多的誤會，就是這麼你猜測我我揣測你的時候，漸漸地滋生髮展的。”
望著這個孫兒，雲麾侯眼中竟顯出了隱約不忍黯淡來，朝著他微微頷首，又補了一句道：“你就和他說——不必再瞞著了，就如實告訴你罷。若是皇上追查，就說是我告訴你的，不會追究到他的。”
宋梓塵心中慌亂的厲害，又如何能聽得進去太多，隻是慌亂地點了點頭，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