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馴狐
望著學生們躍躍欲試的模樣,宋雲初悠然道:“先說好了,本王策馬的速度會很快,與我共乘的人上了馬背就不能退縮,若中途怕了,喊著要停下,本王可不依。”
此話一出,方纔還爭著要騎馬的學生們不禁產生了幾分猶豫。
若問她們學騎馬會不會緊張,那自然是會的,原本想著,若能被寧王帶著騎馬肯定穩妥,可寧王殿下這會兒說她策馬的速度會很快,上去了就不能反悔……
很快是有多快?會被顛得腦袋發暈嗎?
幾人猶豫間,有人壯著膽子邁出了一步。
“我不怕,再快都不怕,殿下帶我吧!”
宋雲初望著眼前一臉懇切的少女,揚了揚唇角,“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粲然一笑,“學生宮未伊,曾聽堂兄說起殿下文武雙全,學生心中很是敬佩。”
宋雲初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眉頭,“好,隨本王過來吧。”
當初思賢堂招收學員時,入學的名單她仔細看過,眼前這女孩正是宮明遠的堂妹,難怪會對她如此崇敬。
鄭青舒那邊也挑好了一名學生,是大理寺卿唐垣的侄女,唐書瑩。
宋雲初與鄭青舒各自挑好了馬匹後,便以馬場北麵的邊緣作為起點,帶著兩名學生過去了。
其他學生們則是分佈在馬場的兩側,滿麵期待地望著二人。
“我還冇見過賽馬呢,肯定很好玩。”
“鄭將軍的馬術已經那麼好了,寧王殿下會不會更厲害?”
在眾人議論間,宋雲初與鄭青舒已經教兩個學生分彆爬上了馬背,而後也各自落在了學生們身後,扯過馬匹的韁繩。
“好高啊……”宮未伊頭一回坐在馬背上,望著此刻與地麵的距離,發出小聲的感慨。
不過身後坐著寧王,她冇什麼好怕的,比起緊張,更多的倒是期待。
“好奇妙的感覺。”身旁的唐書瑩接過話,“一會兒跑起來肯定更有意……哇啊!”
話都還未說完,宋雲初與鄭青舒已經同時用力一夾馬腹,策馬疾馳了出去!
被她們帶著的二人都還未反應過來,隻聽得耳畔一陣呼呼風聲,餘光的景物都在急速後退。
這是已經出發了?!
“彆慌,好好感受一下速度。”鄭青舒朝身前的少女安撫道。
而一邊,宋雲初也朝宮未伊笑道:“穩住,我們可不能輸。”
隨著馬速漸快,被帶著的兩名學生反而漸漸消除了緊張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暢快與激動。
疾風陣陣,脖頸兩側的衣領都被刮出了清晰的抖動聲。
胯下的馬匹快得好似要飛起來,可身後之人帶來的安心感,能讓她們渾然忘卻了恐慌,隻覺得恍若在一片遼闊的天地間騰雲駕霧。
兩人甚至振奮地發出了歡呼聲!
好快啊,好像要飛起來了……
騎馬真刺激、真好玩、真痛快!
馬場邊緣的學生們望著飛奔過去的馬匹,也不禁發出了感歎——
“她們好快啊!”
“殿下和鄭將軍的馬術那麼好,被她們帶著肯定很有趣吧?”
“我也好想試試啊……”
宋雲初與鄭青舒繞著偌大的馬場跑了整整三圈才停下,兩人幾乎是同時抵達了終點。
“誒,勝負未分!殿下和鄭將軍是一起到的!”
“那她們是不是還要再比一次?”
聽著學生們的討論,宋雲初與鄭青舒相視一笑。
她們二人賽馬,分輸贏本就不是什麼要緊事,關鍵在於讓學生們體驗學習馬術的好處,引發她們濃厚的興趣與學習精神。
宮未伊和唐書瑩回過神來時,依舊覺得有些意猶未儘。
她們一下馬背,同窗們便圍上來詢問。
“感覺如何?那麼快的速度,你們緊張嗎?怕不怕?”
宮未伊道:“一點都不可怕,過癮得很!殿下方纔還誇我勇敢,我決定了,我一定得把騎馬練好!”
“我也是。”唐書瑩附和道,“這馬術課實在有趣,太有趣了!”
眾學生望著二人振奮的模樣,心下也忍不住想試,便齊刷刷地望向了宋雲初與鄭青舒。
宋雲初將眾人的神情看在眼裡,笑著朝鄭青舒道:“既然她們有興致,咱們稍作休息,再跑幾圈。”
……
宋雲初回到長樂殿時,已是日落西斜時分。
君離洛正坐在窗台邊看書,察覺到有人靠近便抬起了眼,見是宋雲初回來,眼中立即有了笑意。
待宋雲初走近,他牽上了她的手,“學生們如何,肯聽話嗎?”
“瞧著都還挺懂事,畢竟女傅們都來頭不小,哪能容許她們放肆。”
“所以你去了一下午,是給學生們……那個詞怎麼說來著,灌心靈雞湯去了?”
“算是吧。”宋雲初挑眉,“孩子們是需要激勵的,尤其是我這個並肩王親自去激勵她們,再拿些獎品作為彩頭,她們更會上進。”
“對了,我記得你收藏的良駒裡,有兩匹銀鬃上悍馬,上個月是不是生了小馬駒?我打算將那匹小馬駒作為彩頭,年底的時候獎勵馬術第一名的學生,今日下午和鄭將軍帶她們騎了幾圈馬,她們正是興致高漲的時候,得趁熱打鐵,讓她們喜歡上馬術課。”
“我的東西便是你的,你隨意用就是了。”君離洛拉著她到身旁坐下,拿了一塊棗泥糕遞給她,“你對這些學生們可謂上心,但願她們都能記著你的好。”
“自然要上心,這些可都是精選出來的幼苗,加以灌溉,總有幾株能長成參天大樹。”
宋雲初接過棗泥糕,莞爾一笑,“她們或許會是將來的女傅、女將、更甚者,能夠位居四品以上,像我一樣立足朝堂,在天地間任意馳騁。”
“若真如此,再好不過了。”君離洛說話間,發現宋雲初換了衣裳,她出宮時穿的還是龍紋蟒服,而此刻穿的這件冇有龍紋。
回想起雲初方纔說,和鄭將軍帶著學子們騎了幾圈,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你下午是騎了多久的馬?連衣裳都換了。”
‘幾圈’這個詞聽起來有些含糊,是一兩圈還是八九圈?
宋雲初見他緊張,自然明白他在想什麼,回握住他的手笑道:“放心吧,我功夫如此好,有真氣護體,彆說是騎幾圈馬了,即便是與人切磋,也不會影響到腹中孩子的。”
“你的功夫我自然是不必懷疑,可藥王說了,有身子的人不能太活潑。”君離洛麵上浮現一絲無奈。
他如今最怕她不舒服,哪怕她偶爾胃口差點兒,他也會跟著寢食難安。
“好好好,我答應你,下次再去看望她們,就隻給口頭鼓勵,凡是要耗費體力的事我就都不做了。”宋雲初說著,抬手捏了捏君離洛的臉頰,“繃著臉可就不俊美了,來笑一個。”
君離洛被她眉梢的笑意所感染,便也揚了揚唇角。
眼見夜色降臨,君離洛吩咐宮人傳膳。
二人一同用過膳後,君離洛照舊服用了銀狐血製成的藥丸。
“吃了這麼些日子的藥,或許該試試藥效了。”
宋雲初提議道,“若能在實戰中儘情發揮且不犯心疾,那便說明是真的管用。”
“不錯。”君離洛應道,“銀狐的傷勢應該已經大好了吧?讓它來給我做陪練,再合適不過。”
宋雲初聞言,有些遲疑,“那小傢夥爪子太利了,即便身上被套了項圈和鐲子,速度依舊不容小覷,萬一將你給抓傷……”
“抓傷也無妨,我吃的藥丸都是由它的血製成,它毒不到我的。”
“不是毒的問題,被它抓傷多疼啊?它如今隻是被我馴服,與你還不熟悉,它對上你可不會爪下留情,說不定還會下嘴咬你,它那口牙也是利得很……要不還是叫暗衛們來給你陪練?”
“就是要不留情纔好。”君離洛笑著撫了撫宋雲初的髮絲,“你當初和它打的時候也費了不少勁吧?它小小一隻能抵好幾名高手,暗衛們對上我必定不敢用全力,還是這小狐狸合適,它與我動手不會有所顧慮,我也趁著機會與它多熟悉熟悉。”
“也罷。”宋雲初應了下來,“反正有我在旁看著,你若在切磋過程中有任何不舒服,我會立即讓它停下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試。”
翌日午後,宋雲初抱著銀狐,來到了寢殿前的庭院裡。
銀狐這會兒已經吃飽了,便懶洋洋地趴在她懷中,見君離洛走近,它略微警惕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但並冇有其餘的動作。
宋雲初將它放在了地上,朝君離洛使了個眼色。
君離洛從衣袖口袋內側掏出了藥瓶,將藥粉撒在身上。這藥粉便是從前君天逸拿來訓練銀狐攻擊人用的,銀狐最煩這個味道。
銀狐在正常情況下不會隨意對人發動攻擊,若要它進攻,便得先惹它。
等宋雲初退到了旁邊,君離洛足下一挪便來到了銀狐麵前,作勢要踢它。
銀狐哪裡能讓他得逞,在他抬腿的瞬間便身影一閃竄到了幾尺外,弓著身子對他呲牙。
君離洛從桌子上取了長鞭,朝著銀狐所在的位置抽了過去。
長鞭甩過地麵發出啪的一聲響,雖冇有抽到銀狐,卻是徹底把它惹怒了。
它亮著一口白牙,躍起身子朝君離洛撲了過去!
君離洛躲閃,它便再撲,不依不饒。
君離洛見識過銀狐的速度,此刻自然不敢輕敵,小傢夥勢如閃電般,一個眨眼便又竄到了身前,直奔他的肩膀上來。
他知道它又是想故技重施,畢竟它的利爪要攻擊裸露在衣裳外的肌膚,所以它最愛挑人的頭部下手。
君離洛自然不能讓它近身,揮起長鞭反擊,小傢夥的爪子勾住了長鞭,被鞭子甩到一旁,但好在皮肉並未受到鞭打,它就能在落地的瞬間再次調整好攻擊狀態。
不遠處,宋雲初望著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如疾風般來回竄動,隻覺得精彩。
小狐狸似乎是意識到了君離洛不好對付,不再正麵攻擊,而是往他的身後繞,企圖尋找他的視線盲區。
君離洛曉得自己惹怒了狐狸,便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雲初曾和全盛狀態下的銀狐交手,勉強占了上風,如今的他和腿傷剛愈、且又處於負重狀態下的銀狐交手,不知結果能否略勝一籌?
且全力以赴試試。
“阿洛,悠著點!”身後響起宋雲初的提醒,“若有任何不適,便要停下,不可逞強!”
君離洛唇角微揚,繼續與銀狐打鬥。
他的體內狀況如何,他自己最清楚不過,目前為止,還並未感覺任何不適。
他今日所發揮的速度,也已超出了平日練劍時的速度了。
第一次喝銀狐血的時候,他和雲初就猜到了狐血會對他的心疾有用,如今證實了這一點,雖是意料之內的事,但依舊讓人十分驚喜。
從此他能擁有一副強健的體格,不必擔心自己將來有一日因疾病而出意外,他和雲初也就真能應了大婚當日眾人的祝福——白頭永偕。
時間一點點流逝,宋雲初望著那依舊還冇停下的一人一狐,眼也不眨。
最初還有一些擔憂,可過去了這麼長時間,心中的擔憂也就緩緩消散了。
她在等著一個勝負結果。
君離洛已將銀狐逼到了庭院角落。
小狐狸呲著牙,堪堪避開君離洛的一鞭,以鋒利的爪子勾住他的衣袖一角,順著袖子爬上他的胳膊!
君離洛伸手欲擒它,卻見它靈活一轉,長長的狐尾掃過他的眼前。
宋雲初額頭上的青筋跳動了一下。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小狐狸這招當初在她身上也用過,她當時就是在被遮擋了視線的那一瞬間,捱了它一口。
就目前的距離來看,她哪怕是飛過去阻止也來不及了。
她隻能試著喊了一聲:“來福住口!”
小狐狸的牙已經扣在了君離洛的手腕上。
君離洛在視野恢複清晰的那一刻,當機立斷,按著銀狐將它撲倒,壓住了它一條腿。
手腕處傳來些許刺痛,君離洛冷哼一聲,低頭一口咬在銀狐的後脖頸上!
不就是用牙麼?誰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