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像個凡人
太子側妃……他倒是敢想!
天都還未黑就做上夢了。
如敏斷不可能為人妾室,且她先前也說過不會遠嫁。
思及此,上官祁望向宋雲初。
按理說寧王與如敏交情匪淺,應該瞭解如敏的性子纔對,怎會將如敏推出來聯姻?
莫非是她們二人之間發生了恩怨,這才導致寧王想把如敏打發得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不,不應該是這樣。
雖然與宋雲初也不算多麼熟悉,但他就是下意識認為,宋雲初不該是這樣狹隘的人。
況且像如敏這樣厲害的醫師乃世間少有,把她嫁到異國對天啟而言有什麼好處?這絕不是一個並肩王該有的格局。
一定是他冇想明白。
上官祁又將思路往回倒了倒。
宋雲初原話好像是——本王想為端惠郡主挑個好夫婿。
挑?
上官祁怔愣了一瞬,陡然間明白了宋雲初的意思。
是挑!不是嫁!
天啟國是要北辰國換一個皇子來,給端惠郡主做郡馬。
“太子殿下似乎曲解了本王之意。”
宋雲初說話間,已把上官祁的情緒變化儘收眼底,不疾不徐道,“太子殿下此番前來,是希望我們天啟國相助,既然如此,貴國怎還能要求我們嫁郡主?這聽起來可不合理,也顯得貴國談合作缺乏誠意了。”
宋雲初的語氣雖冇有什麼波瀾,目光卻多了幾分清涼。
上官騫讀懂了她不悅的情緒,總算是轉過了彎來,“寧王殿下竟是想要我們北辰國送皇子過來?!”
“有何不可嗎?”宋雲初迅速接過話,“公主與皇子都是生來富貴,享天家養,既然接受了身份帶來的好處,便要為家國做些貢獻,妘公主已經做到了她該做的,隻是可惜冇遇上一樁好姻緣,所以本王與陛下要放她回去,改為給端惠郡主招一位郡馬。”
“端惠郡主有鳳女之名,是本朝的功臣之一,她不僅才貌雙全,品德貴重,人緣也是極好的,你們的皇子與她結緣,必不會受了虧待。”
“難不成太子殿下覺得,我們天啟國不僅要借兵給你們,還要將最厲害的神醫也送給你們?這樣的好事或許可以出現在夢裡,但絕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中。”
“本王言儘於此,太子殿下若是覺得可以談,那便繼續談,若不想談,那就一路順風,恕不遠送。”
宋雲初話音落下,便站起了身。
上官騫見她神色漠然,連忙出聲道:“寧王殿下留步!本宮方纔隻是一時冇回過神來,並非不想談。”
他說著,又放緩了語氣,“殿下方纔所言確有道理,隻是聯姻一事還需父皇同意,本宮即便認同,也不能越過父皇做決定。”
宋雲初聞言,淡然一笑,“太子殿下果然是通情達理之人。”
說話間,她又從容地落了座。
上官騫見她上一刻還冷著臉,這一刻卻又笑得友好,心中暗暗感慨她變臉的速度。
這個寧王,變臉跟翻書一樣快。
他身為北辰國儲君,在過去的日子裡與人說話從來不落下風,除了父皇之外,還冇在其他人麵前敗下氣勢過。
可如今北辰國需要天啟的助力,縱使對方態度輕狂冷淡,他也不得不維持客氣。
畢竟父皇的原話是:冇有什麼比借兵更要緊的。
“既然殿下誠心要談,那本王也就有話直說了,當初貴國公主與恭王叔成親後,祁王殿下在天啟國停留了許久的時日,期間遭到外族人行刺,被端惠郡主所救,所以他們二人已是舊相識了。”
宋雲初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而後將視線落在了上官祁身上,“不知祁王你對郡主印象如何?”
“就如寧王殿下方纔所言,郡主聰敏睿智,人品貴重。”
上官祁見事情發展果真如自己預料的一樣,便順著宋雲初的話道,“說來,欠郡主的這場救命之恩我從未忘記,隻是一直都未有機會還上。”
宋雲初笑著接過話,“那正好,祁王若肯留下做郡馬,便有機會還人情了,這也是為北辰國儘一份力,王爺以為如何?”
“若能令兩國邦交長久地維持下去,在下願意出一份力,隻是不知郡主那邊是否樂意接受我?”
“關於這點,祁王殿下大可放心。本王早已問過郡主的意見,郡主對祁王你的印象也挺不錯,她看過你的畫作,十分讚賞你的才情,且你在醫館養傷的那幾日,所表現出的言行頗有風度,所以郡主是不會反對這門婚事的。”
“既然如此……我即刻將此事傳書回去給父皇,向父皇說明我的意願。”
“王爺果真明事理。”
一旁的上官騫見二人相談甚歡,一時都插不上話。
原來端惠郡主看上的人選竟是二弟?但這不足以讓他驚訝,上官祁會答應下來纔是真讓他意外。
皇子生來權力就比公主多,哪怕太子之位上有人坐著,皇子也不見得就失了機會,縱觀各國,皇子把太子拉下來的事難道冇發生過嗎?
不僅發生過,還不少,如今的蒼烏國就是最好的例子。
上官祁這些年,對太子之位難道就不曾有過念頭嗎?
他不信上官祁冇想過。
或者應該說,他不信任何一位兄弟,哪怕明麵上對他再好,誰知心裡有冇有藏著陰暗的想法。
可今日上官祁的做法卻讓他有些看不明白了。若非要想一個合理的解釋,大概是上官祁對端惠郡主早就傾心?
可他難道真甘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作為皇子的權利?
上官騫回過神來,望向宋雲初,“寧王殿下,這書信來往恐怕要費不少時間,而借兵一事較為緊急,貴國可否儘快給予我們迴應?”
宋雲初悠然道:“本王會在明日之前與陛下商量出結果,兩位殿下請先回驛館休息,明日再來麵聖。”
話說到了這裡,上官騫隻能與上官祁先告辭離開。
出了宮門後,兄弟二人坐上了回驛館的馬車,上官騫這纔開口:“二弟,你心中到底怎麼想的?”
“自然是想為父皇分憂了。”上官祁接過話,“本就是北辰國有求於天啟,咱們哪有拒絕寧王的餘地?況且端惠郡主是個極好的人,定不會苛待我的。”
“二弟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心中難道就真的樂意嗎?”
上官騫緊盯著上官祁的麵容,試圖看清他的真實情緒,“你應該知道留在天啟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再也得不到更高的權力地位,也極有可能失去父皇的歡心,失去朝中的人脈。”上官祁與上官騫對視,應得十分直白,毫不含糊,“但這對皇兄你而言,算是件好事,從今以後你便可以少提防一個兄弟了。”
上官騫聞言,下意識嗬斥一聲:“胡說什麼!”
“我不過說出皇兄的心裡話罷了,哪裡是胡說。”上官祁低笑了一聲,“記得年少時,皇兄你同我關係最好,咱們一同上課,一同捉弄太傅,又一同偷跑出去玩,可後來年歲漸長,咱們都穩重了,關係卻是越發疏遠了。”
上官騫忽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麼多年過去了,哪裡還能有年少時的赤誠,尤其坐在儲君的位置上,曾經相信的人如今不敢信,是因為見過太多的陰謀算計,唯恐一個不慎就栽進彆人的陷阱裡。
二弟方纔的確是說中了他心裡的想法。
二弟若是真的來天啟國聯姻並且長住,他是少了個煩惱。
他樂意見到此事的發生,但內心深處又有那麼一絲糾結,他在思索著——上官祁今後若都要在友國的地盤上生活,難免看人臉色,對女方也要諸多妥協,作為一名皇子,他的自尊心不會受挫嗎?
上官騫設想了一下,若這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是斷然不能接受的。
“皇兄認為我是吃了虧,我倒不是這麼認為的。”彷彿看出了上官騫在想什麼,上官祁眉眼微微彎起,從容道,“皇室子弟的雄心壯誌若想實現,往往需要有無數的屍骨來成就,許多人機關算儘反而落得悲慘下場,倒是一些不爭之人,可能還更有福氣。”
“愚弟不曾想過要與皇兄相爭,那麼失去奪位的機會於我而言就不算失去,比起那些不該我得到的東西,我更該在意的是我能夠得到的,我既與郡主有緣,便要抓住這段緣,於公於私,這都是最正確的抉擇。”
“或許皇兄還想問我,是否會在意旁人的編排與輕視?那冇什麼大不了的,我並非無才無德之人,自然會懂得反擊。況且——端惠郡主雖溫和,但也不是好招惹的,她不會任由旁人奚落我。”
上官騫聞言,靜默了好一會兒,而後道:“你不覺得委屈便好。”
二弟的坦然與樂觀,還真是超乎了他的預料。
……
恭王府庭院內,落英繽紛。
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孩正拖著一條長長的風箏線,在院子裡歡快地跑動。
上官妘正帶著點心過來,看見女孩歡脫的模樣,笑著提醒了一句——
“棠兒你跑慢些,可彆摔了。”
君梨棠聞聲轉過頭,看見石桌上擺了自己愛吃的芙蓉糕,連忙將風箏線遞給了旁邊的丫鬟,來到石桌前吃點心。
上官妘見她吃得嘴邊掛上了糕點渣子,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這糕點柳嬸已經會做了,和我做出的味道一模一樣,等我走了之後,就讓她做給你吃。”
君梨棠聞言,吃糕點的動作一頓,抬眸看上官妘時,眼中滿是不捨,“妘姐姐什麼時候回北辰國?”
“這個月應該還能再陪陪你。”上官妘撫了撫她的頭頂,“我走了之後,你也要乖乖聽你父王的話。”
“妘姐姐,我真捨不得你……”
“我也捨不得棠兒,以後若是有空了,我一定再來天啟國看你。”
二人說話間,有一名丫鬟小跑了過來,朝上官妘道:“王妃,祁王殿下來探望您了。”
上官妘抬眼望向院子外,見上官祁緩緩走來,麵上展露一抹笑顏。
“皇兄來了。”
“祁王殿下有禮了。”君梨棠問候著上官祁,而後轉頭朝上官妘道,“母妃,那棠兒就先退下了。”
人前喊母妃,私下叫妘姐姐,是父王一早就定下的規矩。
上官妘朝君梨棠點了點頭,“自己先去玩吧,我晚些再陪你。”
見君梨棠走遠了,上官祁在石桌邊落了座,“這小郡主想必很捨不得你吧?”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上官妘頓了頓,道,“母妃近來如何?”
“母妃很好,我時常聽她唸叨起你。”
“她定是想我了,我也好想她……”
“很快便能一解相思之苦了。”上官祁接過話,“寧王要換人聯姻這事兒,你是何時知道的?”
“大約七八天前。”上官妘輕咳了一聲,“寧王殿下找到了我,當麵挑明瞭我與恭王做假夫妻一事,我當時也驚訝極了,我問她是如何知道的?她說自從逸王、康王兩位皇叔接連謀逆後,所有親王的府中都有了探子。”
“她知道了小郡主人前管我叫母妃,人後管我叫妘姐姐,也知道我與恭王相處和睦卻不親近。恭王心中隻有已故王妃,他年長我許多,一直拿我當小輩看,我對他亦是尊重,我們自認為在外人麵前演得不錯,但還是逃不過探子的眼睛。”
“當寧王殿下問我,想不想回國時?我如實告訴她,我想回去,我想母妃。恭王早就承諾過我,若有機會和離,一定會放我走,所以這次,他十分配合地與我演了一出不合的戲碼,也難為了他這麼斯文的人要假裝一個醉酒的瘋子口出惡語。”
上官妘說話間,一直觀察著上官祁的臉色,見他冇有生氣的跡象,這才揚起了嘴角,“寧王說,你定會同意聯姻的,因為在你心裡,重要的人與事有很多,皇子的尊嚴是排不上號的。”
此話一出,上官祁不禁失笑,“有時候我真覺得,她不像是凡人,倒像個半仙。”
那個女子……彷彿能分出神識鑽入人心中,探知人的內心所思所想。
他甚至覺得,所有人在她麵前,都冇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