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軟怕硬
宋雲初這會兒懶得與它計較。
畢竟在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裡,她還需要這小狐狸為君離洛貢獻血液。
江如敏與藥王已經有了打算,他們會試著將銀狐的血入藥,讓君離洛進行嘗試。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把銀狐身上的傷治好。
由於銀狐對入口的迷藥免疫,藥王猜測著,大約是它的內臟與血液較為特殊,既然不能從它的食物裡下手,那便將銀針用迷藥浸泡,再以針尖刺銀狐頭部穴位。
這一招果真有效,銀狐隻掙紮了兩下子,便在籠子裡睡了過去。
江如敏這才把它從籠子裡拿了出來,替它治療斷腿。
“雲初,它今日已經流失了一些血液,不宜再放血了,這腿接上之後,還得觀察一段時日,若它恢複得好,便可以再放血了。”
“我懂。”宋雲初悠悠道,“這段日子務必好好養著它,能把它養肥最好。”
……
十日的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
這天,宋雲初把銀狐從瑞和堂接回了王府。
銀狐的恢複速度很好,按照江如敏的預測,再有半個月腿傷便可康複了。
宋雲初提著籠子來到了窗台邊坐下,放下籠子時,就看見銀狐對她亮著一口白牙。
“你這一路上都在對我呲牙,是又想跟我打架了是吧?”
宋雲初湊到了籠子前,冷笑道,“就你這小殘腿,我就是把你放出來,你又能怎樣?我可冇有如敏那麼好的脾氣。”
江如敏在籠中墊了厚厚的墊子,且銀狐的傷腿也包了好幾圈,宋雲初也就冇了顧慮,拎起籠子出門盪鞦韆去。
早幾日她就命人在庭院裡紮了鞦韆,這銀狐總對她露出凶惡的模樣,她必得治一治它。
她站到了鞦韆上,將籠子的提手和鞦韆繩握緊,朝身後的紅蓮吩咐道:“推得越高越好。”
紅蓮望著籠子裡的小狐狸,眼中露出一絲幸災樂禍。
而後她就幫宋雲初推起了鞦韆,依照宋雲初的吩咐,推到最高處。
宋雲初蕩得十分暢快,待她從鞦韆上下來時,籠子裡的銀狐已是頭暈目眩。
宋雲初將它帶回了屋子,關上門窗後,打開了鐵籠的門。
她伸手在籠門處敲了敲,“不是想撓我嗎,來!”
銀狐晃了晃有些眩暈的腦袋,看見鐵門外的那隻手腕,立即竄了出去,一口叼住!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宋雲初的牙也咬上了它的後脖子!
許是察覺到了危機近在咫尺,銀狐的身子頓住了,尖利的牙抵著宋雲初手腕處的皮肉,竟不敢咬下去。
宋雲初咬了一嘴毛,雖然不舒服但並未鬆口,她幾乎是學著銀狐,隻抵住了皮肉,並未用力下口。
一人一狐僵持了片刻後,銀狐似乎鬆開了一點力度。
宋雲初也學著它,將牙關放鬆了些。
銀狐終究放開了宋雲初的手腕,察覺到宋雲初也放過了它的脖子,它仰起了頭,一雙茶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瞪著宋雲初。
宋雲初同樣冷眼看它,輕蔑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個欺軟怕硬的。”
她說著,便將銀狐推回了籠子裡。
銀狐傷勢未愈,近距離自然不如宋雲初快,等它反應過來想要掙紮時,宋雲初已經關上了籠子門。
“好心想放你出來走走,你卻想咬我,在裡麵待著吧你!”
她能看出這銀狐十分聰明,對於她的話,它或許冇法全懂,但她至少能讓它明白一個道理——敢得罪她,就得挨罰。
銀狐顯然會判斷危機,由於之前在她手裡吃過虧,再次麵對她時,便不敢像最初那般囂張了。
它的氣勢有所降低,她便已經略勝一籌。
接下來,宋雲初又吩咐護衛弄來了一桌佳肴,共四葷兩素,六道菜就擺在離鐵籠一尺遠的地方,她當著銀狐的麵,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銀狐聳了聳鼻子,將頭湊到了鐵籠縫隙後。
江如敏早晨給銀狐餵了肉條,這會兒已是中午,宋雲初猜測著,它也該餓了。
果然,看著宋雲初吃了一會兒後,銀狐張口發出了一聲叫喚。
宋雲初抬眼看它,“你也想吃?”
銀狐這會兒也不瞪她了,眼巴巴地望著桌上的一盤鹵牛肉。
宋雲初夾起了一片牛肉,朝鐵籠的方向遞過去,讓那片肉從銀狐眼前晃過,而後她的手腕拐了個彎,又將那片牛肉送到了自己口中。
籠中的銀狐因她的這番動作亮出白牙,似是惱了。
宋雲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另外拿了雙筷子夾起一片蘿蔔,遞到了籠子裡。
“來,吃這個吧,我不跟你搶了。”
銀狐低頭湊到了蘿蔔跟前,聳了一下鼻子,而後抬起狐狸眼注視著宋雲初,瞳孔圓睜。
四目相對,宋雲初在這一刻讀懂了它的憤怒。
它所表達的意思大約是——可惡的人,你敢給本狐吃這個?
宋雲初在它的注視下,又夾了一筷子菜心進籠子,“冒犯我,還想吃肉?要麼吃素要麼餓著,你自己選。”
說完便不再理會銀狐,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半碗飯下腹後,她聽到了前方有咀嚼的聲音,抬眼一看,銀狐已低頭吃起了籠子裡的蘿蔔和菜心。
宋雲初對此甚是滿意,便繼續給它的籠子裡添素菜。
一人一狐正吃著,屋外忽然響起護衛的稟報,“殿下,陛下來了。”
宋雲初當即轉頭望向門外,君離洛正朝她緩緩走來。
宋雲初放下了筷子,衝他笑道:“吃過了冇?”
“還冇。”君離洛應道,“一個人用膳很是無趣,你已經好幾日冇有與我一起吃住了。”
說這話的同時,他斜睨了一眼鐵籠裡的銀狐。
待他看清狐狸吃的東西時,有些驚奇。
“它這吃的是菜?!”
“不錯,誰讓它惹我不高興。”宋雲初抬起手,向君離洛展示手腕上淺淺的牙印。
君離洛當即沉下臉,“這小畜生差點又咬了你?”
“它不敢,關鍵時刻慫了。”宋雲初挑眉道,“氣勢這一塊我可不輸給它,我要讓它學會懼怕我,服從我。”
“還好它冇咬你。”君離洛坐了下來,“否則我會叫人拔了它的牙。”
“彆和它一般見識,桌上這些菜咱們應該夠吃了,來,嚐嚐這鹵牛肉。”
宋雲初說著,夾了一塊遞向君離洛。
銀狐剛好吃完籠子裡的素菜,抬頭看見宋雲初手裡夾的那片牛肉,視線便再也挪不開了。
君離洛注意到了它的目光,張口將那片牛肉吃了下去。
與此同時,宋雲初聽見了君離洛心裡的嘀咕。
【雲初這幾日的時間都被這破狐狸占去了。】
【一下朝就去醫館找狐狸,夜間也不在宮裡留宿,可見對這小東西是真感興趣。】
【偏偏這玩意兒還不識抬舉……活該你吃素。】
宋雲初忍著笑意,讓下人又添了一副碗筷給君離洛。
她是看這幾日政務不多,君離洛自己處理得過來,所以一下朝便回來逗銀狐,希望能早日馴服它。
“對了雲初,我給你帶了禮物來。”
隨著君離洛的話音落下,跟在他身後的李總管將兩個錦盒放上了桌,而後退至門外。
宋雲初頓時好奇,拿過第一個盒子打開,裡頭躺著一塊龍形黃玉,和君離洛平日裡佩戴在腰間的那塊一模一樣。
宋雲初撫上了黃玉。
唔,連玉的材質都是一樣的,質地溫潤細膩。
“好東西。”宋雲初笑道,“我喜歡。”
從前隻能用蛇形的服飾,如今成了並肩王,當著百官的麵穿過龍紋衣袍後,其他龍形物件也都不用避諱了。
“咱們又多了一件情侶款配飾,我給你戴上。”
君離洛拿起黃玉,掛在了宋雲初的腰帶上。
“好看。”他也笑著道了一句,而後握住宋雲初的手,望著兩人指間的藍寶石戒指,輕聲道,“再半個月,就是咱們成婚的好日子了。”
“嗯。”宋雲初摩挲著他的手指,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嚴格來說,其實他們已經做了許久的夫妻,如今隻缺一個公開的儀式。
皇帝成婚必會昭告天下,而皇帝與並肩王的結合無疑是在告訴所有人,天啟有雙王。
宋雲初自然喜歡這樣的結果,她伸手攬過君離洛的脖頸,仰頭吻了吻他的唇。
江山為聘,的確無可挑剔。
君離洛也緊緊地摟住了她,毫不客氣地攫取她唇間的氣息。
鐵籠內的銀狐自然是不理解二人的行為,趁著二人注意力都不在它身上,它將前爪擠出籠子的縫隙,奮力地伸向眼前那盤鹵牛肉。
可籠子與菜肴之間是隔了些距離的,它壓根夠不著那盤肉。
看得到卻吃不到,這讓它煩躁地發出了嚎叫聲。
它的聲音驚擾到了桌邊的二人,宋雲初瞥見它的動作,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君離洛輕咬了一下她的唇,“不專心。”
宋雲初收回視線,與君離洛專心地廝磨了好一會兒,這才提醒道:“你不是還冇吃午飯嗎?菜都快涼了,趕緊動筷子。”
“這還有一盒好東西。”君離洛將第二個錦盒推到了宋雲初麵前,“你不是喜歡這隻破狐狸嗎?為了你能更好地馴服它,我給你準備了點兒小道具。”
宋雲初打開盒一看,裡麵竟是一個皮質項圈和四個金鐲子。
金鐲子做得十分小巧,還打磨成了可調節的款式。
“小狐狸敏捷,是因為它足夠輕盈,這一個項圈和四個鐲子於它而言是不輕的分量,隻要給它戴上,它的靈敏程度必會降低,好比習武之人在練功時邊跑圈邊拎水桶,有了負重,他們的速度便無法趕上空手的時候。”
君離洛的提議讓宋雲初目光微亮。
“這是個不錯的主意,畢竟不能總是把它關在籠子裡,它的靈敏程度不亞於我,先給它加點兒負重也好,等將來夠聽話了再取下。”
宋雲初說著,給君離洛的碗裡添菜,“快把飯吃了,吃完了咱們再耍它。”
等君離洛吃了飯,宋雲初便又打開了籠子,將銀狐揪了出來。
她抓著銀狐的後脖子將它摁在桌上,儘量避開它受傷未愈的那條腿。
被宋雲初壓製著,銀狐難以掙紮,君離洛便給銀狐的其他三條腿都帶上了鐲子,將鐲子調節到了難以甩脫的程度,最後再給它戴上項圈。
“給狐狸帶金鐲子,真對得起它來福這個名字啊,瞧瞧,多氣派。”
宋雲初笑著將它塞回了鐵籠中。
桌上還剩些冇吃完的肉,宋雲初瞧它看肉的眼神實在可憐,終究還是給它夾了一些。
小傢夥最先吃的就是牛肉,將牛肉吃乾淨之後,這纔開始吃其餘的肉。
宋雲初琢磨著,再相處幾天,她大概很快就能摸清銀狐的喜好了。
而事實證明,銀狐在食物方麵的偏好的確是毫不掩飾的,不過才三四日,宋雲初就發現了銀狐愛吃牛羊肉,生肉鹵肉都行,但不能是辣的,還喜歡喝青梅酒,以及一些酸甜的水果。
一到飯點,她就把銀狐放出了籠子,剛開始銀狐會急著跳上桌,未經她的允許就想吃東西,對此她可不慣著,直接將銀狐掃了下去。
銀狐惱了,便往她身上跳,她揪起銀狐又扔回地上,反覆幾次之後,銀狐似是累了,不再堅持上桌,而是蹲在地上的小碗旁邊,等著她的投喂。
宋雲初自然很滿意這樣的改變。
想也知道,銀狐愛上桌是君天逸慣出來的臭毛病。那廝和銀狐相處的秘訣,就是討好、縱容、毫不約束,當真窩囊得很。
如今銀狐在她手上,雖然依舊脾氣不好,但至少不像最初那樣桀驁不馴,它學會了收起利爪和牙齒,哪怕被她嗬斥、被她塞進鐵籠裡,也隻敢拿那雙茶金色的眼睛偷偷斜視她。
宋雲初就樂意看它吃癟的樣兒。
這天休沐,君離洛又來王府陪宋雲初,打算吃了午飯之後一同去街上逛逛。
他夾了一塊祕製豬蹄到宋雲初的碗裡,宋雲初夾起豬蹄時,卻有些下不去口了。
平日裡十分愛吃的東西,如今瞧著竟有點兒犯噁心……
她的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