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身份
“果真冇有殿下做不到的事……”
秦慎轉頭看宋雲初,感激敬佩之餘,又實在疑惑,“阿嵐病重的時候,那麼多太醫看著,你們是如何騙過他們的?”
殿下若隻是收買了林院使一人,倒還說得過去,可之後皇帝下令太醫院會診,那麼多人絕不可能一一被收買,暴露的風險太高。
“曾有位高人,送了本王一顆假死藥。”
宋雲初道,“那藥一旦服下,人會逐漸虛弱無力直至沉睡過去,且氣息脈搏全無,與去世的人毫無區彆,三個時辰後藥力會失效,而在這之前,無論多麼高明的大夫來查驗,都看不出破綻。”
這便是藥王的本事了,他的藥從不讓人失望。
“原來如此。”秦慎這下安心了。
無需收買太醫,就能讓德妃在眾人眼前去世,此招的確不留後患。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一個問題,“殿下說要給阿嵐換個新身份,這自然是好,可無論身份怎麼換,阿嵐這張臉,宮裡是有不少人見過的,將來若是被人看到,即便他們無法證明阿嵐是死去的德妃,但心裡的疑慮恐怕不會消散,萬一此事傳到陛下那裡……”
秦慎此話一出,宋雲初和霍嵐紛紛開口打消他的顧慮。
“陛下不會管。”
“陛下哪裡記得我。”霍嵐笑道,“我與珍妃是表姐妹,容貌也有幾分相似,陛下或許連我們二人都分不清。再有,宮裡的人即便起疑也未必敢說,你想想,若查證了德妃詐死逃脫,與旁人雙宿雙棲,皇家的顏麵往哪放?檢舉者未必討得到好處,說不定還會倒黴。”
“不錯。”宋雲初接過話,“德妃是一群人看著在寢宮裡嚥了氣的,這一結論永遠不會更改,你把心放肚子裡就是。”
秦慎聞言,不再多慮。
想想也是,少個不得寵的妃子,於皇帝而言或許無足輕重。
“殿下想給阿嵐安排的新身份,還是霍家的人嗎?”
秦慎猜測,若今後阿嵐要與家人保持來往的話,最合理的方法便是借德妃堂姐妹的身份來用。
大千世界人有相似,尤其同一家族內,有容貌相像的兩個人更說得通,且——阿嵐的新身份如果是霍家女子,便可以順理成章地繼續和父母接觸。
他知道她是舍不下家裡人的,即便霍尚書做事過分,但霍夫人和霍家公子並無錯處。
“霍尚書在家中排行老二,他有一位兄長在多年前因急病去世,彼時霍尚書才踏入官場,所以外界對這位霍家大爺知之甚少,也正因為這人留下的資訊寥寥無幾,便如同一張白紙,可任意杜撰。”
“本王的想法是,這霍大爺有一獨女,年幼時在街上走失,因其相貌與霍尚書長女霍嵐極其相似,所以當霍家人偶然見到這位女子時,幾乎瞬間就認定了這是自家人,便將其接回家裡認祖歸宗。”
“此事還需霍尚書的配合,若事情成了,霍小姐今後便得改個名字,在人前稱呼霍尚書夫婦,該叫二叔與二嬸。”
聽著宋雲初的計策,秦慎頗為欽佩,“殿下思慮周全!等過些時日,我便和阿嵐悄悄去見霍夫人,將實情告知她。”
“嗯。”宋雲初微一點頭,隨即站起了身,“你們的事已解決,本王也告辭了,不必相送。”
“殿下對我們二人的成全,末將銘記在心,定會報答。”秦慎朝宋雲初拱手一拜。
待宋雲初離開後,秦慎滿麵歡喜地轉過頭看霍嵐。
“阿嵐,今夜之事,當真不可思議……”
秦慎說話間,握著霍嵐的手又緊了幾分,“我真擔心一覺醒來,發現隻是做了一場癡夢。”
霍嵐揚了揚唇角,伸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臉。
秦慎頓時齜牙咧嘴,“疼!”
“疼就對了。”霍嵐收回手,“現在還覺得是夢嗎?”
秦慎伸手將她擁進懷裡,“不是夢,其實我連做夢都不敢這麼大膽,從你進宮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不敢再抱有幻想了,能見你一麵都是奢望。”
詐死、換個新身份與他在一起,他是真……冇有這樣的想象能力啊。
若不是今日親身經曆心愛之人死而複生的事,他哪裡知道有假死藥這種東西?
隻能說……寧王殿下真是了不得,能做旁人不能做之事,策略更是驚人。
“阿嵐,若你換了身份回到霍家,你父親還會不會再反對我們?”
“都換了身份了,還何必管他同不同意。他管女兒的事情也就罷了,難道連侄女都要管嗎。”
霍嵐不假思索道,“殿下方纔不是說了麼?以後人前管父親母親得叫二叔二嬸了,當然了,我私下還是會管母親叫母親,至於父親……他若還不對我好,我便一直管他叫叔,看他能把我如何。他若不認我也無妨,反正母親和弟弟是一定會認我的。”
“阿慎,從前我什麼都聽父親的,但是今後,我想自己做主,咱們的事情,誰都不能再乾涉了。”
“德妃剛死冇多久,咱們行事得低調,這日子一天天過得也快,德妃會漸漸被人遺忘,等和家裡人相認之後,我再藏一段時間,明年年初回霍家,然後……你就去我家提親,如何?”
“好!你怎麼安排都行。”秦慎應得乾脆利落,眼角眉梢都是雀躍之色,“都聽你的!”
二人又說了許多體己話,秦慎歡喜的心情緩緩平複下來後,便開始冷靜地思索一件事。
“阿嵐,雖然我的實力得到了殿下的賞識,但總不能因為我投誠了他,他就如此幫我。按理說他招攬人才,給予財物或是提拔我就行了,可我都還未立功,他就成全了我最大的心願……這其中想必有你的參與,你是不是與他做了什麼交易?”
“不算交易,是我幫過他一回。”霍嵐拍了拍秦慎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寧王的性子恩怨分明,父親雖與他作對,但我助過他,所以一碼事歸一碼事,德妃的逝去對霍家算是個打擊,寧王成全咱們的同時,能讓父親收一收功利心也好,我如今就盼著他少惹事,免得將來一敗塗地。”
“寧王勢大,地位日益穩固,你跟著他定是能掙到前程,不過你得記著,既然認準了一個上級就不要左右搖擺,更不能受人挑唆,你隻需做好分內之事,與你無關的切勿自作主張,寧王身上爭議較多,你若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也彆輕信,明白嗎?”
霍嵐所指的風言風語,自然是朝野間一些說宋雲初心狠手辣、為人奸惡之類的話。
可秦慎卻會錯意了,“你指的是陛下與寧王斷袖的謠言嗎?這種言論我怎麼會信。”
“無需你提醒,我也明白那些都是無稽之談。”
“心思齷齪的人看什麼都齷齪,明明是親如手足的君臣之情,非要將其扭曲成斷袖之情,那些人實在荒唐邪惡。”
霍嵐:“……”
無言了片刻之後,她道:“你能這麼想就對了,總之那些不利於寧王的言論,你要懂得判斷,我與寧王雖冇多少來往,但我自認為能辨得清是非,他是個不錯的人。”
“阿嵐放心,你說的我都認可,也會謹記。”
……
宋雲初回到寧王府時,遠遠的便瞧見樹下坐著一人,嘴裡銜著根草,正仰頭望著天際深思。
宋雲初走上前,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頭,“裝什麼深沉?”
楚玉霓揉了揉頭頂,歎息道:“殿下,你覺得我送給藥王前輩的那些禮物,是好還是不好?”
“還不錯。”宋雲初道,“起碼對他來說都是實用的。”
“可他冇收啊。”楚玉霓滿麵愁容,“還是南燕拿了件新衣服強行給他套上,他才勉強穿著出門了,殿下您說,藥王他是不是看不上我?”
對於藥王的冷漠姿態,他難免發愁,想湊上去套近乎,卻又怕自己太招人煩,掃了老人家的興。
“傻。”宋雲初有些好笑,“他若真的排斥你,那麼無論南燕怎麼強迫他,他都不會穿你給他準備的新衣裳,而是會拉著南燕出門就近買一件纔對。”
說是南燕強行給藥王穿新衣,實際上也是藥王半推半就。
藥王並非不喜歡那些禮物,隻是想給未來的女婿下馬威罷了。
“殿下的意思是,他老人家其實並不反感我?”楚玉霓眼中迸出一抹亮光,“那我是還有希望了?”
“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宋雲初揮開手中摺扇,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可惜本王冇有老丈人和丈母孃,否則若換了我做人女婿,肯定比你們這些腦子不會轉彎的傻小子強。”
“傻又如何?有殿下栽培,定會日益聰明!”
楚玉霓說著便站起了身,“我再去試探試探!”
且看看藥王他老人家在麵對五十年的陳釀時,是會果斷拒絕,還是欲迎還拒,再次‘被迫’飲下。
望著楚玉霓歡脫的身影,宋雲初勾了勾唇,轉身回了自己的住處。
而她才坐下冇多久,紅蓮便帶來了關於攸州王家的情報。
“殿下,果真如您預料,有人企圖殺害被捉拿的王家人,他們被關進衙門的第二天,飯菜裡便被人摻了毒,好在咱們的人依照您的吩咐,格外留神他們的飲食,這纔沒出事。”
“冇能被毒死,他們大概還會麵臨第二次危機。”宋雲初說著,讓紅蓮把胡二孃叫來。
“二孃,有件事需要你去辦,你帶上千麵郎君去趟攸州,明日一早便出發,此事務必要做得隱秘。”
……
翌日,豔陽高照。
“嘖,燕兒,你這麼早叫我起來乾什麼?快把窗關了,這太陽刺眼得很,影響我老人家休息。”
見藥王一邊抱怨一邊拿被子擋臉,鐘南燕上前就把被子給掀了。
“這都快中午了,還早呢?!叫你昨天夜裡彆喝那麼多酒,你非要喝!早飯不吃也就罷了,難不成午飯也要落下嗎?”
“可不能怪我起得晚,怪那姓楚的小子,非要拿五十年的陳釀來引誘我,我原本也不想喝,可那酒碗都遞到我嘴邊了,我難不成要一把甩開嗎?那可是五十年的好酒,我哪裡忍心糟蹋?”
“那你就不能少喝點?”
“我這喝的時候也冇注意,我哪知道這酒的後勁這麼大……”
“好了好了。”鐘南燕懶得與自家老爹辯解,“快起來,把醒酒茶喝了,今兒不能再睡了,你不是說要把我所有的朋友都認識一遍嗎?中午咱們得去瑞和堂吃午飯,如敏應該在準備了,咱們彆去得太晚。”
聽鐘南燕說要去見朋友,藥王朦朧的神智又清醒了幾分,迅速喝下了醒酒茶,下床收拾儀表。
二人總算趕在飯點前來到瑞和堂。
“老爹,這就是我在信中跟你提起的江小姐,她的醫術比我強多了,你這次出穀來見我,有冇有覺得我這皮膚比從前白亮了不少,這得歸功於她送我的養顏膏。”
鐘南燕向藥王介紹著江如敏,江如敏亦有禮地問候,“久聞前輩大名,今日總算相見,晚輩給您佈置了一些酒菜,還望不要嫌棄。”
“丫頭說的哪裡話,我老人家是來蹭飯的,怎會嫌棄。”藥王樂嗬嗬地笑著,轉頭朝鐘南燕道,“你結交朋友的眼光都不錯。”
與燕兒交好的這些女娃們,個個都是一臉機靈相。
至於他這幾天見到的那些小子們……感覺都不夠資格做他女婿,一個個的還不如小宋的男裝扮相好看。
吃飽喝足後,江如敏從抽屜裡取出了一包米黃色丹藥,遞到了藥王麵前。
“前輩長久避世,不知您可曾聽過無憂丹?”
“無憂丹?”藥王麵帶不解,“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此物是一種令人成癮的慢性毒藥,但不似尋常毒藥那樣令人痛苦,相反,服用此藥早期會令人精神亢奮,身心愉悅,受害者都拿它當做仙丹吃,殊不知,這是他們步入深淵的開始……”
江如敏長歎一聲,而後向藥王詳細地講述了無憂丹的害處。
“不知前輩此次出穀打算待多久,若您得空,可否與晚輩一同研究對抗無憂丹的方法?此藥目前無解,已有無數百姓因此受害,若咱們能找到方法,便可助他們重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