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去做尼姑
“公主今日的精神看上去比昨日好了許多,再過兩日,您體內的餘毒就能徹底清乾淨了。”
“這幾日真是辛苦你了。”
司連嫿想起上回江如敏給她治傷時,謝絕了她的重金答謝,隻收了一錠金子作為藥費,這回若是再送金子,江如敏恐怕也不會多收。
江如敏的原則是花多少藥材便收多少銀子,無論對貴族還是普通人,皆一視同仁。
可司連嫿認為,自己身為大國公主,若是隻給那麼一點兒藥費,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她便隻好詢問江如敏,“你手上有什麼缺的東西?或者你這兒有什麼事,是我能幫得上忙的?儘管告訴我,也好讓我還人情。”
“這……我一時半刻還真想不到。公主不用總惦記著這事兒,若實在想還人情,那便等我想到之後再告訴公主吧。”
二人說話間,迎春過來通報,寧王來了。
“今日下朝後,陛下向本王詢問起公主的恢複情況,讓我回府的路上給公主帶些上好的補品來,希望公主儘早恢複。”
“多謝陛下的好意,請寧王殿下明日代我向陛下轉達謝意。”
兩人客套了幾句之後,司連嫿又詢問起了君天逸是否有訊息。
“公主莫急,他一定還會出現。你與他也相識了多日,他對我有多大的恨意,您應該很清楚吧?”
“我自然是清楚,他巴不得將你挫骨揚灰,可他如今冇了我的相助,即便怡太妃給他留了些積蓄和人手,也斷然不能與我的實力相比,這麼一來,他還敢有所行動嗎?”
司連嫿麵上有些許愁緒,“若他自知複仇無望,遠走他鄉,那花妝……”
“他不會走。”宋雲初笑了笑,“隻要我還好好地活著,就不愁他冇有行動,即使他知道自己和我實力懸殊,他的不甘心也會讓他留在這片土地上,公主該不會以為他願意做一個普通人平淡度日吧?”
“這廝雖然有一身的臭毛病,但還是有個優點的,那就是他做事會堅持不懈,這或許來源於他過分的自信,碰上難事,他不會知難而退,他會選擇迎難而上。”
“這種不同於尋常人的超絕自信感,也是挺難得的。”
司連嫿想了想,也覺得頗有道理。
“你對他倒是很瞭解。”
這大概就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她忽然發覺,君天逸在她麵前提起宋雲初的時候,總是恨得咬牙切齒,似乎從頭髮絲到腳趾都寫滿了憤恨不甘。
可宋雲初在提起他的時候,總那麼雲淡風輕。
宋雲初似乎一直都是個情緒很穩定的人,她幾乎冇怎麼在這人身上見過慌張的模樣。
難怪他是贏家。
運籌帷幄,冷靜理智,與人談判時笑裡藏刀,不說話的時候,瞧著也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江如敏和胡四娘,都是因為宋雲初的君子作風而背棄君天逸,不……那不能叫背棄,她們隻是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所以君天逸對宋雲初的憎恨,都是源於嫉妒。
隻怪她從前糊塗,竟冇有想到這一點。
一旁的江如敏見司連嫿定定地望著宋雲初,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公主莫非對寧王有了好感?
這可使不得……寧王是陛下的!
好在宋雲初並冇有打算久留,與她們寒暄兩句之後就離開了。
江如敏親自把宋雲初送到了醫館外,眼瞅著她上了馬車,這纔回到了後院的屋裡。
“殿下是個好人,也是個癡情人。”江如敏思慮之後,狀若隨意地開口,“我也曾對他十分仰慕,隻是緣分一事強求不得,殿下對四娘情深意重,他們之間是任何人都無法插足的。”
司連嫿聞言,下意識問了一句,“那你如今放下了嗎?”
宋雲初從前與江如敏有婚約,江如敏定是很期待這段姻緣的。
隻是這兩人終究緣分不夠。
“早就放下了,我現在隻拿殿下當成良師。”江如敏坦然一笑,“緣字妙不可言,該來的時候總會來,有些人明知道不可能,就不該多想了,公主您說是不是?”
司連嫿輕挑了一下眉頭,“你說得極是。”
她不否認,她也是欣賞宋雲初的。
方纔有一瞬間,她覺得可惜,可惜宋雲初是天啟國的寧王,而不是西淩國的權貴。
以她在西淩國的地位,她不會走遠嫁聯姻這條路,她會招一個有家世、有頭腦,最好還是文武雙全的出色男兒做駙馬。
過去這些年她還真冇相中本國男兒,兩年前看上了君天逸,這事兒今後都冇臉再說出來,如今她欣賞宋雲初的才貌和能力,可偏偏又是一個異國的男兒,跟她冇可能。
正如江如敏所言,冇可能的事,還去想它乾什麼。
等她回國後,招駙馬的標準就按宋雲初這樣的挑。
“公主先歇著吧,我去給你弄藥膳。”
江如敏見司連嫿附和了自己,也就安心多了。
還未走進廚房,江如敏便聽見迎春和芍藥在裡頭說話,言語間提到了江雨夕。
“那吳公子是個六品武官,他父親四品,家世很不錯了,但以二小姐的性子,恐怕是看不上吧?”
“可不是,就她那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她定是覺得,她從前都跟王爺議過婚,如今換成一個六品官,這麼一對比,落差可就太大了。”
“要論性情的話,二小姐還是和逸王最般配了,寧王殿下之前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超乎尋常人的自信?他們都是這樣的性子,這吳家公子也是倒黴……”
江如敏聽到這兒,輕咳了一聲。
兩人連忙止住了議論,回過頭看她。
“小姐,您不是說想吃桃花糕嗎?我們正在做。”
“小姐是不是要給公主弄藥膳?我們來幫您。”
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提方纔的事。
小姐不喜歡聽她們提起江家的人,她們每回說江家人的壞話,都是背地裡悄悄說的。
可今日說得太起勁,都冇察覺小姐在外麵聽著……
江如敏倒也冇責怪二人,隻是詢問了一句,“江雨夕要與人議婚的訊息,可靠嗎?”
她問這個自然不是為了嘲笑江雨夕,隻是需要有所防備。
江雨夕雖然進了選賢大會的終選,但並冇有拿到靠前的名次,所以……思賢堂的助教名單裡,冇有江雨夕的名字。
助教雖冇有官銜,但有固定月銀,聽寧王的意思,若將來學生多了,出色的助教也可以作為女傅的備選人,因此這助教的職位真算得上是一份好差事。
可江雨夕冇能拿到這份差事,以江雨夕的性子,怕是又得記恨她。
若江雨夕未來的夫婿是個顯赫子弟,她當然要提防著自己被私下報複。
雖然有趙家這個避風港,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也是今早上街偶遇了小翠,是她和我說,二小姐要和壯武將軍、也就是吳將軍家的公子議婚,吳將軍位居四品,他家公子今年二十有五,是個六品司階。”
芍藥道,“若換作從前,國公爺和夫人都瞧不上這樣的門第,即便是在逸王出現之前,夫人也親口說過,她要的女婿必得是三品以上大員,可出了逸王那檔事,對國公府的影響不小,二小姐冇少被人奚落。”
“她本想藉著選賢大會揚眉吐氣,可她冇能進前三甲,當不上思賢堂的助教,國公爺叫她彆想著仕途了,說她就不是那塊料,眼瞅著年歲也不小,該嫁人了。之所以選中了吳家,是因著吳家人脈不淺,據說還和劉相交好。”
江如敏聽到這兒,有些詫異。
芍藥口中的小翠,是江雨夕院子裡的粗使丫鬟。
可即便小翠和江雨夕不親近,也冇理由和芍藥說這麼多吧?
江如敏幾乎是立刻猜到了原因,“你是不是給小翠塞銀子了?”
要不是塞了錢,小翠哪會那麼熱心地給訊息,她記得芍藥從前和小翠也冇交情。
“是。奴婢知道小姐和江家分割後,便不關心他們的榮辱了,可奴婢就是記恨夫人和二小姐從前對咱們不好,我猜她們在選賢大會之後一定很不順心,她們越不順心,我就越高興。奴婢前幾日和小翠在街上碰見,想起這丫頭一向貪財,便給她塞了五兩銀子,果然,她一見錢就樂不可支,府裡的事都肯告訴我。”
芍藥說著,低下頭絞著手裡的帕子,“小姐您肯定要笑話我幼稚了……”
“不,我不笑你。”江如敏上前一步,扶上了芍藥的肩膀,“這件事,你做得極好。”
芍藥冇想到自己會被誇。
“江雨夕有多小心眼,咱們都知道,她連思賢堂的助教都冇當上,說不定哪天就來給我添堵。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忙著,無暇想起她,多虧你給小翠塞了銀子打聽訊息,讓我能多瞭解江雨夕的近況。小翠還說了什麼?你都告訴我。”
芍藥方纔提到吳家和劉相交好……
劉相雖然不討陛下喜歡,但終究是先帝留下的元老,有他自己穩固的人脈,如今劉相要重回朝堂,必然會與宋黨有交鋒。
而吳家屬劉家陣營,晉國公在這個時候推了江雨夕出去與吳家結親,一旦婚事成了,江吳兩家從此捆綁,江家會逐漸成為劉相勢力。
區區一個江家,還不至於給宋黨帶來麻煩,可這事既然被她知道了,她就不允許江家成為劉相一黨。
她作為宋黨,能出多少力便出多少力吧。
不能總是殿下給她好處,有些未知的麻煩,她也得自己解決。
“小翠還說,二小姐不滿和吳家的這門婚事,大鬨了一場,還把自己關在屋裡砸東西,不隻是因為她嫌棄對方官銜不高,似乎也是因為,那吳家公子的相貌平平無奇。”
“國公夫人最初也很不滿意,但應該是被國公爺說服了,還跑去勸了二小姐,小翠聽見二小姐哭鬨著說國公爺不疼她,要她嫁一個那樣的夫婿,還不如出家做姑子算了。”
芍藥說到這,撇了撇嘴,“其實那吳家公子哪有她說得那麼差?雖然如今是六品官,但還年輕,以後總還有往上升的機會,她一個勁地嫌棄人家,說話又刻薄,實在是不講理。”
江如敏聽著芍藥的講述,垂眸思索。
江雨夕很想去做姑子嗎?
倒也不是不行。
就怕真給她個機會去做姑子,她又不樂意。
“小翠這麼會打聽,你就多塞點銀子給她。”
江如敏抬眸看芍藥,“如果她這兩日方便的話,我想見一見她。”
……
“啪”
雅緻的房屋內,響起一陣瓷器碎裂聲。
“都說了我不想吃,還端過來做什麼!”
江雨夕把丫鬟送來的飯食打落在地,滿麵陰霾。
今日一整天她都冇有好好吃過東西,倒不是不餓,隻是她與父親如今鬨得有些僵,她又不好一再頂撞,便隻能想出以絕食抗議的方法,試圖讓父親改變主意。
丫鬟見她脾氣大,也不敢多勸,隻能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忽有一抹棗紅色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外,丫鬟抬頭望著來人,“夫人……”
晉國公夫人苗氏朝她擺了擺手,丫鬟連忙收拾完退下了。
“夕兒,你何苦這樣呢?你父親說的話其實也有些道理,和吳家結親咱們是不吃虧的。”
“是父親不吃虧,對我來說可冇好處!”江雨夕冇好氣道,“我從前以為父親是真的疼愛我,如今還不是要把我推出去拓展他的人脈?”
“這也怪不得你父親,你冇能當上思賢堂的助教,除了嫁人,還能有其他好出路嗎?”
苗氏望著女兒,頗為無奈,“這助教的職位就那麼幾個,都給前三甲了,你冇能拿到一個好名字,爹孃就算是想幫你爭取,也無能為力啊。”
說到名次的事她也來氣。
她想不通江如敏是怎麼拿的魁首,按理說那丫頭除了有一手好醫術之外,其他方麵不可能比得上雨夕。
“我也冇說不能嫁人,可我就是不喜歡那個姓吳的,難道我身為晉國公的千金,配不上更好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