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冰晶……有淨化效果。”齊素素伸手觸碰洞壁,指尖傳來溫和的涼意,曦芒劍的微光似乎都明亮了些許。
“是未被汙染的冰川本源結晶,”陸源也察覺到了,“星穢之力似乎無法侵蝕這裡。我們暫時安全了。”
兩人放緩腳步,在狹窄的冰洞中艱難前行。洞內的熒光足夠照明,光線柔和而不刺眼。
走了約百步,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僅有房間大小的冰室出現在眼前。
冰室中央,矗立著一座等人高的冰雕。
冰雕技藝拙樸,卻自有一股蒼茫氣勢。
雕刻的是一名身著古老甲冑的戰士,單膝跪地,雙手拄著一柄插入冰麵的長劍,低頭彷彿在懺悔,又像是在鎮守。
戰士的甲冑樣式與如今迥異,帶著鮮明的龍庭風格。
而在冰雕麵前的地麵上,插著一柄真正的劍。
劍身大半冇入冰中,隻露出尺餘長的劍柄與一小截劍鋒。
劍柄纏繞著早已風化的皮革,劍格處鑲嵌著一顆核桃大小、黯淡無光的灰白色寶石。
劍鋒則呈現出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暗銀色,並無特殊光澤,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最奇特的是,這柄劍周圍的冰麵,方圓三尺之內,純淨得冇有一絲雜質,藍白熒光也最為濃鬱。
那些試圖蔓延過來的暗色汙染痕跡,在距離劍三尺之外便戛然而止。
“龍庭遺物。”陸源走到劍前,蹲下身。
他冇有貿然觸碰,而是仔細感應。
劍身內,沉寂著一股異常精純的銳氣。
那並非殺氣,而是一種斬斷一切虛妄,破除一切邪障的破邪意誌。
與齊素素的秩序淨化之力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老純粹,且帶著沙場征伐的烙印。
“這劍……在鎮守這條通道?”齊素素也走過來,她能感受到曦芒劍對那柄古劍傳來隱隱的共鳴。
陸源看向冰雕戰士,又看了看古劍的位置。
戰士跪拜的方向,正是他們來時的路,而古劍插地的位置,恰好封住了冰室通往更深處的一個狹窄入口。
他試著將一絲混沌帝元探向古劍。
帝元觸及劍身的刹那,灰白色的劍格寶石驟然亮起一抹極淡的金光!
同時,一股浩瀚而蒼涼的意誌碎片,如同驚鴻一瞥,撞入陸源腦海。
畫麵破碎而模糊。
無數龍庭戰士在冰川上與遮天蔽日的汙穢生物廝殺。
一名將領模樣的強者手持此劍,劍光所過,汙穢退散。
最終,將領將劍插於此地,以身為祭,化作冰雕,與殘餘部眾的英魂共同鎮守這條通往冰川核心的路,防止被汙染的遠古遺蹟中的怪物從此湧出……
“鎮邪劍……龍庭偏將,禹庚之佩劍……”零碎的資訊閃過。
陸源收回帝元,劍格寶石的光芒也隨之熄滅。
“這位禹庚將軍,當年奉命鎮守這條側翼通道。他與部下戰死於此,殘魂依托冰川本源和這柄劍,形成了這片淨化區域。”
陸源沉聲道,
“他在警示後來者,前方……”
他看向被古劍鎮封的那個入口,“……通往被汙染的遠古遺蹟深處,比主路更加凶險,但也可能……更接近星穢之源真正的軀體埋藏之地。”
鑰匙在此刻再次震顫起來,指向的正是被古劍鎮封的入口方向,共鳴前所未有的清晰。
“它指引我們走這條路。”齊素素看著鑰匙。
陸源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古劍的劍柄。
觸手冰涼,卻並無排斥。
反而有一股決絕的意念傳來,彷彿等待了無數歲月的使命,終於看到了托付的可能。
“前輩,”陸源低語,“此劍,借我一用。您未儘之責,由我等續之。”
他緩緩用力。
插入冰中不知多少歲月的古劍,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被一寸寸拔出。
劍身完全脫離冰麵的刹那,整個冰室微微一震。
冰雕戰士的輪廓似乎模糊了一瞬,又恢複清晰,隻是那低垂的頭顱,彷彿抬起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角度。
鎮邪劍入手沉重,劍身完整露出,暗銀色的鋒刃上流淌過一抹內斂的金芒。
劍格處那顆灰白寶石,也泛起溫潤光澤。
插劍處的冰麵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森冷汙穢的氣息從下方隱隱透出,卻被洞口的藍白熒光和陸源手中鎮邪劍的氣息隔絕大半。
陸源將隕龍劍負回背後,手持鎮邪劍,看向齊素素。
“怕嗎?”
齊素素擦去嘴角未乾的血跡,握緊曦芒劍,搖了搖頭。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躍入那被鎮封了萬古的洞口。
下方,是龍庭記載中都語焉不詳的遠古遺骸之地。
而星穢之源被徹底激怒的本體,或許就在那片遺骸的最深處,等待著膽敢驚擾沉睡的獵物。
下墜。
風聲在耳畔呼嘯,混雜著某種低沉粘稠的嗡鳴。
洞壁的藍白熒光迅速遠去,化作頭頂一小團模糊的光暈。
下方是無儘的黑暗,唯有鎮邪劍握在手中,傳來一絲堅定的暖意,驅散著周遭試圖侵蝕過來的陰寒。
陸源調整姿態,混沌帝元護住周身,另一隻手緊緊攬住齊素素的腰。
黑暗中無法視物,隻能憑藉感知判斷方位。下墜持續的時間比預想中更長,彷彿正墜向冰川的心臟。
終於,腳下傳來了不一樣的觸感。
不是堅冰,也不是岩石,而是某種冰冷粘濕的東西。
如同踩在了巨大的菌毯上。
兩人落地。
陸源單膝跪地,鎮邪劍插在身前,劍身泛起淡淡金芒,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光芒所及之處,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他們站在一片廣袤無垠的森林中。
但這森林並非由樹木構成,而是一望無際,層層疊疊的巨型殘骸。
那些骨骼形態怪異,有的如同放大了百倍的昆蟲節肢,蒼白嶙峋。
有的則是扭曲多節的柱狀物,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孔洞。
更遠處,隱約可見如山巒般盤踞的環形骨架,彷彿某種超巨型蠕蟲死後的遺蛻。
所有的骨骼與殘骸,都呈現出一種暗淡的灰黑色,表麵覆蓋著半透明的膠質薄膜,與之前在冰河邊緣遇到的黑色膠質物同源。
如同給這片死亡森林披上了一層不斷緩慢蠕動的“皮膚”。
空氣中瀰漫著甜腥與腐臭交織的濃烈氣味,幾乎凝成實質,吸入肺中帶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這裡的光源並非來自上方,而是源自那些膠質薄膜本身。
它們散發出藍綠與暗紅交織的磷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如同夢魘深處的景象。
“這就是……被徹底汙染吞噬的遠古世界遺骸?”齊素素掩住口鼻,曦芒劍光自動流轉,在兩人身周形成一個微弱的護盾,過濾著汙濁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