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陡峭向下,深不見底。
陸源幾乎是半拖半抱著齊素素在黑暗中滑行。
身後的崩塌聲越來越近,冰屑碎石如雨點般砸在背上。
他不得不分出一縷混沌帝元護住兩人身後,勉強撐開一個屏障。
齊素素的氣息微弱但平穩。
她閉著眼,任由陸源帶著前進,全部心神都用在調息上。
曦芒劍被她緊緊抱在懷中,劍身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滅,持續淨化著侵入她體內的殘餘星穢。
滑落持續了數十息,前方終於出現一點微光。
陸源調整姿勢,雙腳在冰壁上猛蹬,下墜之勢驟減。
兩人滾落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台上,激起一片碎冰。
身後,崩塌的巨響終於停歇。他們進來的那道裂隙已被徹底封死。
冰台不大,約三丈見方,位於一條更寬闊的地下冰河邊緣。
河水漆黑,流速緩慢,散發著淡淡的腥氣。洞頂垂落無數發光的幽藍冰棱,提供著微弱照明。
暫時安全了。
陸源單膝跪地,劇烈喘息。
經脈中傳來空乏的刺痛,紫府內的混沌星墟旋轉緩慢,光芒黯淡
。淨化寒泉那一擊消耗太大,幾乎抽乾了他七成以上的力量。
齊素素掙紮著坐起,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枚丹藥。一枚自己服下,另一枚遞給陸源。
“蘇星月給的皇室秘藥,”她聲音沙啞,“能快速補充真元,修複暗傷。”
陸源接過服下。
丹藥入腹,化作溫熱洪流湧向四肢百骸,枯竭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藥力。
雖然距離完全恢複還差得遠,但至少緩解了瀕臨虛脫的狀態。
他這纔有空仔細打量周圍環境。
這條地下冰河不知延伸向何方,河水黑得詭異。
冰河對岸的洞壁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大小不一,深不見底,如同巨獸的巢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與之前在冰川其他地方聞到的汙穢腥氣略有不同,卻同樣令人不適。
“鑰匙。”齊素素忽然提醒。
陸源一怔,隨即取出青銅鑰匙。
鑰匙此刻異常安靜,不再有強烈的共鳴或震顫,隻是表麵那些暗金紋路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轉,指向冰河下遊方向。
“它在重新定位,”陸源觀察片刻,“寒泉被淨化,乾擾消失了。它指引的方向……是下遊。”
“下遊通往哪裡?”
“不知道。但肯定是更深處。”陸源收起鑰匙,目光落在漆黑的河麵上,“這河水不對勁。”
話音剛落,靠近他們一側的河麵忽然無聲裂開一個漩渦。
冇有水花,冇有聲音,就像一張黑色的綢布被無形的手撕開一個口子。
漩渦中心,緩緩升起一團不斷變換形狀的黑色膠質物。
它冇有固定形態,表麵流淌著暗紅與幽藍交織的光澤,散發出與星穢之力同源的氣息,彷彿是所有汙穢沉澱的本源雜質。
膠質物蠕動著,朝冰台方向流來。
所過之處,冰麵被腐蝕出滋滋白煙,留下焦黑的痕跡。
陸源握緊劍柄,但體內空虛感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齊素素卻先動了。
她勉力站起,曦芒劍向前一指。
劍尖銀光吞吐,射出一道纖細但凝練的淨化光束,正中那團膠質物。
嗤——!
膠質物表麵騰起大股黑煙,發出類似油脂燃燒的劈啪聲。
它劇烈扭曲,向後縮了縮,卻未被徹底擊散。
反而像是被激怒了,蠕動速度加快,表麵探出數條黏糊糊的觸鬚,淩空抽來!
觸鬚未至,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惡臭已撲麵而來。
那氣味不僅作用於嗅覺,更直衝神魂,讓人頭暈目眩。
陸源強提一口氣,隕龍劍橫斬。
灰藍劍光掠過,斬斷兩條觸鬚。
斷掉的觸鬚落地後依舊瘋狂扭動,腐蝕著冰麵。
但更多的觸鬚從膠質物主體中湧出,同時,冰河對岸那些蜂窩狀孔洞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雙雙暗紅的細小光點,在孔洞深處亮起。
“走!”陸源低喝,不再戀戰。
這些膠質物單體威脅不大,但數量一旦多起來,在兩人狀態不佳的情況下會極其麻煩。
他拉起齊素素,沿著冰台邊緣,朝下遊方向疾奔。
身後,那團膠質物窮追不捨,更多類似的黑色膠質從冰河其他位置湧出,彙聚成一股粘稠的黑色潮水,沿著冰河河道,滾滾追來。
奔跑中,陸源發現腳下的冰麵開始出現變化。
原本粗糙的冰麵變得異常光滑,甚至隱隱有些透明。
透過冰層,能看到下方更深處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凍結在冰川深處的森林遺蹟。
巨大古木,藤蔓,甚至一些奇異生物的骨架,都被永恒地封存在冰藍之中。
隻是這些遺蹟大多呈現出不祥的暗色調,許多樹乾表麵覆蓋著與那黑色膠質物相似的黏稠物質。
“這片冰川……封印的不僅是星穢之源,”齊素素喘息著說,“它下麵,埋藏著某個被徹底汙染毀滅的遠古世界。”
陸源心中一凜。
龍庭當年選擇此地封印星穢之源,或許正是看中了這裡本身就存在的絕地性質。
隻是如今,絕地的封印鬆動,被埋葬的汙染與星穢之力結合,孕育出了更加詭異難測的東西。
前方出現岔路。
冰河在此分作兩股,一股繼續向下,河水漆黑如墨。
另一股折轉向左,流入一個更加低矮狹窄的冰洞,洞內隱約有微弱的藍白色熒光閃爍。
鑰匙的共鳴再次出現,指向左側那個有熒光的冰洞。
“這邊!”
兩人毫不猶豫轉向,衝入冰洞。
洞內空間逼仄,需低頭彎腰才能通行。
但洞壁不再是不祥的黑色冰層,而是散發著藍白色冷光的天然冰晶。
那股腥味在這裡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曠冰冷的清新感。
身後的黑色膠質潮水追到洞口,卻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在洞口徘徊湧動,不敢侵入。
隻有幾縷試探性的觸鬚伸入洞口,一接觸到洞內的藍白熒光,便如同被灼燒般迅速縮回,斷口處冒出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