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台上,死寂無聲。
夜風捲過,帶著濃烈的血腥味與一絲令人心悸的惡臭。劉德那具迅速乾癟,覆滿暗紅血痂的屍體,在燈燭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猙獰。
蘇星月快步上前,仔細檢查父皇狀況,確認其呼吸依舊平穩,未被波及,這才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鐵青。
她看了一眼癱軟在地、麵無人色的劉貴妃,眼神冰冷如刀,卻未立刻發作,隻是揮了揮手。
兩名影衛無聲上前,將劉貴妃架起。
劉貴妃此刻已徹底失魂落魄,連掙紮都忘了,隻是喃喃自語:“不是我……不是我……皇兒……”
“帶下去,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觸。”蘇星月命令道,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殿下,此人如何處置?”齊素素提著被封住穴道,戴著哭泣鬼麵的黑袍人,躍上台來。
台下叛亂已基本平息,殘餘死士非死即擒,影衛與忠誠禁軍正在清理現場,救治傷員。
陸源蹲下身,以劍鞘撥動劉德的屍身。
血痂觸之硬脆,輕輕一碰便簌簌掉落,露出底下完全乾枯,呈灰敗色的皮肉骨骼,彷彿已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徹底吸乾。
更令人心悸的是,屍體眉心處,赫然浮現出一個極其複雜的暗紅印記,與皇帝曾經的魂印有幾分相似,卻更加邪異,正緩緩淡化。
“血祭印記,遠程滅口。”陸源站起身,看向北方,“看來墨先生背後那位‘主上’,對失敗者毫不留情。這印記恐怕在劉德身上潛伏已久,一旦他任務失敗或麵臨暴露,便會觸發,將其化作傳遞某種信號或力量的祭品。”
他目光轉向那鬼麪人:“你也是‘門’那邊的?還是墨先生的另一枚棋子?”
鬼麪人身體不能動,卻發出一串嘶啞怪笑:“棋子?嘿嘿……我們都是棋子,你也是,殿下也是,這天下眾生……都是‘門’那邊偉大存在眼中的棋子!”
“熒惑守心……哈哈……守的不是陛下的心,是‘門’之眼睜開的前奏!你們阻止不了的……祂已經看到了這裡,印記已種……快了,就快了……”
他的聲音癲狂,帶著一種狂熱的獻身意味。
“印記?”陸源眼神一凝,“除了廢園,無悲寺,水門閘,皇都還有第四個隱秘印記?在哪裡?”
“嘿嘿……你猜?”鬼麪人笑聲戛然而止,身體猛地一挺!七竅同樣開始滲出暗紅血液!
“不好!他體內也有!”齊素素急道,曦芒劍光一閃,淨化之力湧入對方體內,試圖壓製那爆發的汙穢力量。
然而,那股滅口的力量似乎更加強大且決絕。鬼麪人的身體如同充氣般迅速膨脹,皮膚下暗紅光芒透出!
陸源當機立斷,一掌拍在鬼麪人天靈,混沌帝元強行鎮壓其體內暴走的汙穢,同時厲喝:“說!印記何在?!”
鬼麪人膨脹之勢稍緩,臉上露出極端痛苦之色,眼中狂熱卻未減:“在……在你們……想不到的……地方……與星……同在……”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猛地咬斷了自己舌頭!
但與此同時,他胸口衣襟突然無風自動,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彷彿由暗紅水晶雕琢而成的薄片滑落出來。
薄片一出,立刻散發出一股與劉德屍體眉心印記同源的汙穢波動,並且隱隱指向某個方向!
陸源眼疾手快,一把將薄片攝入手中。
混沌帝元瞬間包裹上去,隔絕其波動。
薄片入手冰涼刺骨,表麵天然形成扭曲的紋路,仔細看去,竟與夜空星圖有幾分隱晦的對應。
“星圖碎片?印記與星辰有關?”齊素素也看到了薄片上的紋路。
此時,鬼麪人終於氣絕身亡,身體卻冇有像劉德那樣乾癟,而是“噗”的一聲,炸成一團暗紅血霧,血霧中點點磷光閃爍,竟也隱隱構成一幅殘缺的星象圖,持續了數息才消散。
觀星台上,一時寂靜。
今夜之局,看似破了三皇子與劉貴妃的陰謀,擒殺了刺客,但幕後黑手“門”後存在的陰影,卻更加清晰地籠罩下來。
祂不僅通過墨先生佈局,更似乎能直接以某種方式,藉助星辰異象或特定媒介,投射力量,種下印記,甚至遠程滅口!
“與星同在……”蘇星月重複著鬼麪人臨死前的話,抬頭望向夜空。熒惑之星依舊赤紅,高懸天際。“難道印記……與欽天監,或者皇家觀星有關?”
“未必是具體地點。”陸源握著那枚冰冷薄片,感受著其中隱晦的星力與汙穢交織的波動,“可能是一種象征,一個儀式,或者……一件與星辰關聯密切的器物。此物能指引方向,先收好。”
他看向一片狼藉的台下,影衛首領正在指揮善後,清點傷亡。“殿下,今夜之事,需儘快善後,穩定人心。三皇子府那邊……”
“我即刻派人圍府,緝拿蘇睿!”蘇星月眼中寒光凜冽,“謀逆弑父,勾結邪祟,證據確鑿,不容他再逍遙法外!”
“他可能還有後手,或已聞風潛逃。”陸源提醒,“動作要快。”
蘇星月點頭,立刻對影衛首領下達一連串命令。
同時,她看向陸源和齊素素,語氣誠懇而急迫:“陸源,齊姑娘,宮內與皇都亂局,我可儘力平定。但北方門扉之患,以及這星辰印記之謎,非你二人之力難以應對。父皇雖暫時無礙,但根源未除,我心難安。懇請二位……”
“我們會追查到底。”陸源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堅定,“門扉之事,本就是我輩之責。殿下隻需穩住朝局,救治陛下,清理內患。北方與星辰之事,交給我們。”
齊素素也點了點頭:“殿下放心。”
蘇星月深深看了兩人一眼,不再多言,隻是鄭重一禮。
半個時辰後,聽雨軒密室。
燭火通明。
陸源、齊素素、上官淺、章紫嵐齊聚。
桌麵上,擺放著那枚暗紅星圖薄片,以及從鬼麪人身上搜出的其他零碎物品。
幾枚刻畫著扭曲符文的骨錢,一瓶散發著腥甜氣味的暗紅液體,還有一塊非金非木、刻著三眼蝮蛇的令牌。
“令牌是歸亡教高層信物,骨錢可能是某種邪術媒介或貨幣,這液體……”章紫嵐小心翼翼地將瓶口湊近鼻端,立刻蹙眉遠離,“是高度濃縮的汙穢之血,混雜了怨魂殘念,毒性劇烈,可汙染法器與真元。”
“重點在這薄片。”陸源指尖輕點薄片邊緣,注入一絲混沌帝元。
薄片微微亮起,表麵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緩緩流動,最終指向西北方向,角度略微偏上,並非完全水平。
“指向性很明確,但目標似乎……在空中?或者說,在很高的地方?”
“與星同在……”齊素素沉吟,“難道印記真的在天上?這怎麼可能?”
“未必是實體印記。”上官淺忽然開口,她一直凝視著薄片紋路,“你們看,這紋路雖然扭曲,但幾個關鍵節點,是否與今夜‘熒惑守心’天象中,熒惑星與心宿二星的相對位置,有某種暗合?”
章紫嵐聞言,立刻取來皇都星圖與近期天象記錄,快速比對。
片刻後,她倒吸一口涼氣:“不錯!雖然經過扭曲變形,但薄片核心的紋路走向,確實模擬了熒惑接近心宿的軌跡!而它現在指示的方向和仰角……如果對應到星空,大致指向的,是‘北辰’與‘勾陳’區域!”
北辰,在星象學中,象征帝星,至高無上。
勾陳,則有後宮、輔佐之意。
“北辰為帝星,勾陳輔之……”陸源眼神銳利起來,“他們想汙染、篡改的,不僅僅是人間帝王的龍氣與皇朝氣運,還想染指象征帝星的星辰之力?或者說,以星辰為媒介,放大對人間帝王的侵蝕?”
這個推論令人毛骨悚然。若真如此,歸亡教及其背後存在的圖謀,遠比想象中更大、更詭異。
“星辰之力浩瀚縹緲,如何能夠染指?”齊素素不解。
“尋常手段自然不能。”章紫嵐麵色凝重,“但如果有特殊的儀式,以及……門扉之後那種超越我們理解的存在出手,未必冇有可能。”
“墨先生,鬼麪人這些‘使徒’,或許就是執行者。這薄片,可能是定位儀,也可能是某種‘鑰匙’的一部分。”
陸源拿起薄片,仔細感知其中那股交織的星力與汙穢。
星力純淨浩大,卻與汙穢詭異共存,形成一種脆弱的平衡。
“這薄片材質特殊,非此界常見之物。或許是‘門’後世界的某種特產,天生能承載星辰之力,又被他們以汙穢浸染改造。找到更多這樣的薄片,或者它們指向的最終位置,或許就能揭開印記真相。”
他看向西北方向,那裡是皇都之外,雪嵐北境,以及更遙遠的永凍冰川。
“北方門扉是根源,皇都星辰印記是延伸。我們時間不多了。鬼麪人臨死前說‘快了’,劉德被滅口也意味著對方可能即將進行下一步,或者已經完成部分準備。”
“我們接下來如何行動?”上官淺問。
陸源沉思片刻:“兵分兩路。我與素素,依據薄片指引,追查星辰印記線索,同時關注北方門扉動靜。”
“淺淺與紫嵐,協助蘇星月徹底肅清皇都內殘存的歸亡教勢力,尤其是可能與星辰相關的可疑人物或地點,比如欽天監內是否有內鬼,皇家是否有異常星象記載或器物。同時,留意三皇子蘇睿的下落,他可能知道些什麼,或者已被滅口。”
齊素素點頭:“可行。隻是北方門扉那邊……”
“在解決星辰印記之前,我們無法全力應對北方。但可以提前做些準備。”陸源道,“我會傳訊黑石堡趙康,讓他加強警戒,同時留意冰川邊緣是否有新的、與星辰相關的異動。另外……”
他頓了頓,看向齊素素:“你需要儘快徹底恢複,並將那日領悟的‘秩序領域’雛形穩固下來。接下來,我們麵對的敵人,可能更擅長精神汙染與規則層麵的侵蝕。”
齊素素鄭重點頭:“我明白。”
就在這時,密室門被敲響,一名影衛匆匆而入,呈上一份密報:“殿下急報,三皇子蘇睿……不在府中!其府內發現密道,通往城外,痕跡顯示離開已超過兩個時辰!我們在其書房暗格內,發現了這個。”
影衛遞上一個狹長的黑玉匣子。
陸源打開匣子。
裡麵冇有信箋,冇有珍寶,隻有一把造型古樸、似是青銅所鑄的鑰匙。
鑰匙柄部,雕刻著與薄片上類似的、扭曲的星辰紋路,而在鑰匙尖端,則是一個小小的、凹陷的三眼印記凹槽。
鑰匙入手,與那枚星圖薄片同時微微震顫,產生共鳴。
陸源眼神一凝。
看來,三皇子蘇睿,比他們想象中知道得更多,也逃得更快。
而這把鑰匙,或許就是串聯起星辰印記與北方門扉陰謀的……下一個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