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密室,子夜。
密室深藏於府邸假山之下,入口隱蔽,以陣法隔絕氣息。
此刻,燭火將兩道人影拉扯得忽長忽短,空氣中瀰漫著壓抑與隱隱的火藥味。
蘇睿背對著入口,負手而立,望著牆上懸掛的雪嵐疆域圖,半晌不語。
他換了一身玄色便服,褪去了白日裡的驕矜,卻更添幾分陰鷙。
劉貴妃坐在他身後的檀木椅上,身上罩著不起眼的灰黑色鬥篷,兜帽拉得很低,卻遮不住她蒼白的臉色與眼中尚未散儘的驚惶。
她雙手緊握,指節發白,目光時不時掃向兒子的背影,又飛快移開。
“皇兒……”她終於忍不住,聲音乾澀地開口,“宮裡……宮裡怕是不安全了。蘇星月那丫頭,怕是已經……”
“母妃慎言。”蘇睿打斷她,聲音冰冷,仍未回頭,“隔牆有耳。即便在此處,也未必絕對穩妥。”
劉貴妃被噎了一下,胸口一陣悶痛,既是恐懼,又是委屈,更有一絲被親生兒子冷待的寒意。
“那……那你叫母妃此時冒險出宮,究竟是何打算?墨先生那邊……當真指望不上了?”
蘇睿緩緩轉過身。燭光映照下,他的臉半明半暗,眼神幽深如潭。
“墨先生是‘門’那邊的人,與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他敗了,遁了,不足為奇。我們,得靠自己。”
“靠自己?”劉貴妃聲音發顫,“節點毀了,魂印被動,陛下那裡……蘇星月定然已懷疑到我頭上!影衛說不定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我出錯!我們還能如何靠自己?”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亂。”蘇睿走到她麵前,俯身,目光直視著她,“母妃,你是我生母,是我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容易被人攻破的軟肋。”
劉貴妃身體一僵,從他話語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蘇睿直起身,踱了兩步,語氣放緩,卻更讓人心頭髮冷:“父皇的魂印,是你親手種下的。此事若徹底敗露,不僅你我性命難保,更會累及我們這一係所有追隨者,萬劫不複。所以,父皇……絕不能醒。至少,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不能醒。”
劉貴妃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站起:“你……你想做什麼?難道你要……弑父?!”
最後兩個字,她幾乎是氣音吐出,充滿了驚駭。
“不。”蘇睿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殘酷的弧度,“父皇是‘病重不治’,是‘積勞成疾’,是‘遭了奸人暗算’,比如,陸源,或者,蘇星月。”
他走到牆邊暗格,取出那枚漆黑晶體,托在掌心。
“墨先生留下的這件東西,蘊含一絲‘門’後本源之力,激發後可形成汙穢領域,侵蝕生機,汙染神魂。”
“若將它用在父皇身上,配合太醫診斷,誰能查出真正死因?隻會以為是舊疾複發,或者……被某些人帶來的不祥之力所害。”
劉貴妃看著那枚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黑色晶體,感到一陣噁心與恐懼。
“你……你要我用這個……去害陛下?”她連連搖頭,“不,不行!養心殿如今被王承恩和蘇星月的人看得鐵桶一般,我如何下手?一旦失敗,便是當場被擒!”
“未必需要母妃親自動手。”蘇睿將晶體收回,“劉德不是還在禦前嗎?他是你的人,也是我們的人。隻需一個合適的機會,將這東西……放在父皇枕邊,或者摻入藥中。”
“它揮發極慢,效果潛移默化,三五日後發作,神不知鬼不覺。屆時,父皇‘病逝’,我以嫡子身份監國,再迅速清理掉蘇星月和陸源這些‘禍亂朝綱、謀害父皇’的逆賊,大事可定。”
他說得條理清晰,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計劃。劉貴妃卻聽得渾身發冷。這不僅是要弑父嫁禍,更是要將她也徹底綁死在這條船上,甚至可能成為事成後被滅口的知情人!
“皇兒……”她聲音發抖,“此事……此事太過凶險。就冇有……彆的法子了嗎?或許……或許我們可以暫時退一步,向蘇星月示弱,甚至……交出部分東西,換取喘息之機?待風頭過去,再從長計議……”
“退?”蘇睿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母妃,我們已無路可退!蘇星月不是心慈手軟之人,陸源更非善類。他們現在不動我們,隻是在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或者,在等我們慌亂中露出更大的破綻!”
“一旦我們示弱,便是將刀柄遞到他們手中!屆時,你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逼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母妃,想想你的榮華富貴,想想你劉氏一族的未來!想想我登上皇位,你便是至高無上的太後!屆時,誰還敢提今日之事?曆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榮華富貴……太後……劉氏一族……
這些字眼如同帶著魔力,衝擊著劉貴妃早已被恐懼和貪婪占據的心防。
她臉色變幻不定,內心激烈掙紮。
是啊,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回頭是萬丈深淵,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甚至潑天的富貴。
她想起陛下近年來對她的日漸冷淡,想起後宮其他妃嬪或明或暗的嘲諷,想起自己家族在朝中日益被邊緣化的窘境……這一切,隻有兒子登上皇位才能徹底改變!
眼中的驚惶逐漸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取代。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儘管指尖仍在顫抖。
“……好。”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但是,具體如何行事?劉德雖然可用,但王承恩盯得緊,機會難尋。而且,蘇星月和陸源必然加強了皇宮守衛……”
見母親終於“想通”,蘇睿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下來:“母妃放心,我已有安排。三日後,欽天監觀測到‘熒惑守心’。”
“按祖製,父皇需在‘觀星台’齋戒祈福一夜。那是皇宮邊緣,守衛相對薄弱,且儀式期間,除特定侍從,旁人不得近前。劉德作為禦前副總管,有資格隨侍安排。那便是最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