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源冇有推辭,接過皮囊掛在馬鞍旁。“趙守備保重。北境若有異變,及時向郡府和皇都傳訊。”
趙康抱拳:“陸先生一路順風。”
堡門緩緩打開,晨風捲著寒意湧入。
四人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黑石堡灰黑色的牆垣,然後策馬向南,踏上通往皇都的官道。
馬蹄踏過凍土,發出清脆的聲響。
荒原在晨光中顯露出它原本的蒼涼麪貌——枯草伏地,遠山如黛,天空是高遠的灰藍色,雲層稀薄。
離開黑石堡十裡後,官道兩側開始出現零星的、被廢棄的田壟和倒塌的窩棚。
再往南,漸漸能看到稀疏的、葉片落儘的白樺林,以及凍得硬邦邦的,蜿蜒在荒原上的溪流痕跡。
人煙依舊稀少,但比起極北之地的死寂,這裡已有了些許生氣。
偶爾能看到遠處山坡上牧民的氈帳,或天邊掠過的飛鳥。
四人冇有縱馬狂奔。
馬匹需要適應,他們也需要時間恢複。
陸源一邊控馬,一邊繼續運轉心法,溫養經脈,鞏固境界。
混沌星墟的旋轉平穩而有力,龍形符文與星墟的共鳴絲絲入扣。
三成的力量在經脈中流淌,如同初春融化的溪流,雖未洶湧,卻已暢通無阻。
他嘗試著更精細地操控混沌帝元與冰寒之力的混合。
心念微動,指尖便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邊緣流轉著灰藍光暈的冰晶。
冰晶並非靜止,內部有細微的能量流轉,如同活物。
這不是簡單的冰凍,而是以混沌為基,模擬出的某種規則。
其中蘊含的寒意更內斂,也更持久。
他將冰晶捏碎,粉末在指間消散,帶走一絲熱量。
對力量本質的掌控,確實進步了。
齊素素策馬在他身側,曦芒劍懸在鞍邊,劍鞘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銀藍光澤。
她眉心的符文沉寂,但氣息比之前凝實了些。
昨夜她並未直接參與對聚合體的強攻,而是以淨化波紋輔助壓製,消耗雖大,但恢複也快。
上官淺和章紫嵐跟在後麵。
上官淺腰背挺直,目光警覺地掃視著沿途,冰嵐劍意在體內自行流轉,溫養著劍心。
章紫嵐則不時觀察地麵和遠處的植被,留意有無異常痕跡。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條半凍的小溪邊停下休息,飲馬,分食趙康準備的肉乾和炒麪。
炒麪用油脂炒過,混合了鹽和乾野菜碎,雖然粗糙,但能提供足夠的熱量。
肉乾硬韌,需細細咀嚼。
雖然他們的修為早已能夠長久辟穀,但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不可能輕易就放棄。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四日便能進入雪嵐中部平原。”章紫嵐就著溪水嚥下炒麪,“到了平原,城鎮密集,補給和換馬都方便。最多再六七日,可抵皇都。”
“但願路上平靜。”上官淺望著溪流對岸的稀疏林地。
陸源冇說話。他撕下一小塊肉乾,慢慢咀嚼。
平靜?恐怕難。
冰穢聚合體出現在黑石堡外,意味著門扉汙染的擴散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北境荒原如此,其他與永凍冰川接壤的區域呢?
雪嵐東部邊境,西方高原,是否也已出現端倪?
更重要的是,歸亡教的殘黨,真的會安分守己等待他們回去嗎?
他想起那個黑袍祭司,想起皇都地下祭壇中那雙冰冷的眼睛。
歸亡教背後的“主上”,與第七門扉另一側的存在,恐怕關聯極深。
界域之爭,從來不止是正麵的攻防。
還有滲透,腐蝕,從內部的瓦解。
他將最後一點炒麪嚥下,起身。“休息夠了,繼續趕路。”
下午的路程依舊平靜。
官道逐漸寬闊,路麵由凍土變為夯實了的泥土,偶有碎石鋪麵。
路旁開始出現簡陋的路碑,刻著距離下一處驛站的裡程。
偶爾能遇到零星的行人——裹著厚皮襖的貨郎,趕著羊群的牧民,或揹著行李徒步的旅人。
人人麵色匆匆,對陸源四人的裝扮和馬匹投來警惕或好奇的一瞥,但無人上前搭話。
北境不太平的訊息,顯然已傳開。
日落前,他們抵達了官道上的第一個驛站——青石驛。
驛站不大,一圈低矮的石牆圍著幾間木屋和馬廄。旗杆上的驛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門口有兩個穿著驛卒號衣的老兵守著,見四人騎馬而來,一人上前攔住。
“驛館重地,來者報備!”
陸源出示了趙康給的邊軍路引——一塊刻著黑石堡徽記的木牌。
驛卒查驗後,神色稍緩。
“原來是黑石堡來的軍爺。”他側身讓開,“館內還有空房,馬匹可拴在東廄。熱水熱食都有,隻是價錢比平日貴些——近來商隊少了,補給不易。”
陸源點頭,遞過些銅錢:“麻煩安排兩間相鄰的靜室,馬匹喂足草料。”
驛卒引他們入院。
驛站裡果然冷清。
除了他們,隻有另一間屋裡住著個往南販皮貨的老商人,以及兩個路過歇腳的邊軍信使。
四人要了熱水簡單洗漱,在驛站大堂用了晚飯——燉菜、粗麪餅和稀粥,味道尋常,但熱氣騰騰。
飯後,陸源獨自走出驛站,站在石牆邊望向北方。
暮色蒼茫,遠山隻剩下深色的剪影。寒風掠過荒原,帶來遠方模糊的、如同大地呼吸般的低沉風聲。
他閉上眼,將感知儘量延伸。
數十裡內,並無強烈的汙穢氣息波動。
昨夜擊殺聚合體後,這片區域的汙染確實暫時被壓製了。
但更遠的地方呢?百裡之外,千裡之外?
門扉封印的鬆動是不可逆的。
除非徹底修複封印,或者……找到某種從根本上隔絕,淨化源穢的方法。
他想起齊素素的秩序之印,想起曦芒劍的淨化之力,想起祖龍源血中蘊含的守護真意。
或許,答案就在這些破碎的傳承裡。
但將它們整合,需要時間,需要契機,也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作為支撐。
他回到房中,齊素素已在榻上盤膝調息。
他冇有打擾,在另一張榻上坐下,繼續溫養經脈。
夜漸深。
驛站外,風聲嗚咽。
遙遠北方,永凍冰川深處,那扇被重新封印卻依舊脆弱的門扉之後,某種龐大而混沌的意誌,在無儘的黑暗中,緩緩翻動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巨獸,在夢中無意識地,舔舐著囚籠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