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冰晶皇宮,失去了往日的璀璨,如同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沉默而壓抑。
原本應由皇室禁衛嚴密巡邏的宮牆與廊道,此刻卻多了許多身著銀白神殿服飾、眼神冷漠的“聖殿衛士”。
他們如同釘子般楔入皇宮的各個關鍵節點,與殘留的皇室禁衛形成一種微妙而緊張的對峙。
陸源與蘇星月的身影,如同融入夜風的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避開了所有明暗哨卡。
陸源的歸墟之力微微彌散周身,所過之處,光線扭曲,氣息隔絕,甚至連空間波動都被撫平,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蘇星月憑藉著對皇宮佈局的熟悉,引導著陸源,直趨皇帝蘇擎天所在的“養心殿”。
越是靠近養心殿,那股屬於神殿的冰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扭曲感的氣息就越是濃鬱。
殿宇周圍,更是被一層無形的、蘊含著祈禱與禁錮意味的結界所籠罩。
“是神殿的‘靜默祈願結界’,”蘇星月以意念傳音,語氣凝重,“不僅能隔絕內外聲音與能量波動,更能潛移默化地影響結界內生靈的心神,使其趨於‘平靜’乃至‘沉寂’。”
這結界,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溫和的囚籠。
陸源微微頷首,指尖一縷灰芒閃過,在那無形的結界上輕輕一觸。結界表麵盪漾起細微的漣漪,卻並未發出警報,那接觸點的規則彷彿被暫時“抹去”了一瞬,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兩人身形一閃,已入結界之內。
養心殿內,燈火幽暗,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味與一種奇異的、彷彿檀香又帶著冰冷氣息的熏香。
巨大的冰玉床榻上,雪嵐古國的皇帝蘇擎天靜靜躺著,麵容枯槁,氣息微弱至極,彷彿風中殘燭。
他周身繚繞著淡淡的冰嵐之光,那是皇室血脈與冰壁本源的自然呼應,但這光芒此刻卻顯得無比黯淡,被一層更濃鬱的、帶著灰敗死寂意味的能量如同蛛網般纏繞、壓製。
數名身著祭司袍的低階神殿人員垂首侍立在一旁,看似在照料,實則更像是監視。
陸源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蘇擎天身上,尤其是其眉心識海位置。
在他的感知中,蘇擎天的神魂並非簡單的沉睡或受創,而是被一種極其陰毒、與那“歸亡教”令牌同源的力量——一顆如同種子般紮根於其魂源核心的“寂滅魂種”——所侵蝕、汲取!
這魂種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吞噬著蘇擎天的生機與魂力,並將一股充滿死寂與扭曲的意念反向灌注,這纔是他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
若非蘇擎天本身修為深厚,又有冰嵐血脈護體,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好歹毒的手段!”蘇星月也通過冰嵐之心感知到了父皇魂源的異常,那纏繞的死寂能量讓她心如刀絞,美眸中瞬間佈滿血絲與殺意。
“冷靜。”陸源的手輕輕按在她肩膀上,一股平和而浩瀚的力量湧入,撫平她激盪的心神。“魂種已與陛下魂源糾纏極深,強行拔除,恐傷及根本。”
他目光掃過那幾名低階祭司,眼中混沌之色流轉。這幾人身上,也隱隱纏繞著一絲與那魂種同源的氣息,但極其微弱,更像是長期接觸而被沾染。
“先清理耳目。”
陸源意念一動,歸墟之力如同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瞬間掠過那幾名低階祭司。
幾人身體微微一僵,眼神瞬間變得空洞,隨即軟軟倒地,陷入了最深沉的、彷彿連夢境都被剝奪的“無”之沉睡。陸源並未取他們性命,隻是暫時剝奪了他們的意識與這段記憶。
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與昏迷的蘇擎天。
“父皇……”蘇星月撲到床前,握住蘇擎天冰涼的手,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陸源走到床榻另一邊,伸出手指,虛點在蘇擎天的眉心。一縷精純至極、蘊含著造化生機與歸墟意境的紫府本源之氣,小心翼翼地探入其識海。
他不敢直接衝擊那“寂滅魂種”,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醫者,開始梳理、滋養蘇擎天那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的魂源,並以其歸墟意境,嘗試“安撫”和“隔離”那魂種的活性。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過程。那魂種似乎感知到了外力的乾預,微微躁動起來,釋放出更濃的死寂之氣,試圖反抗。
然而,陸源的歸墟之力,本質上位格極高,對這種偏向“終結”與“死寂”的力量有著先天的剋製。那死寂之氣撞上混沌氣流,如同冰雪遇烈陽,迅速消融、瓦解。
時間一點點過去。
蘇星月緊張地看著,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約莫一炷香後,陸源緩緩收回手指,臉色略顯蒼白。以他如今的修為,進行如此精細的靈魂層麵的操作,亦是消耗巨大。
“如何?”蘇星月急忙問道。
“魂種已被我暫時壓製,陛下的魂源也得到了初步滋養,暫時無性命之憂。”陸源沉聲道,“但此物根植太深,與陛下本源幾乎融為一體,想要徹底清除而不傷及陛下,需要找到施術者,或者……知其法門根源。”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神殿方向:“此法陰毒詭譎,絕非正道。大祭司,必知其秘。”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蘇擎天,睫毛忽然劇烈顫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沙啞聲音:
“星……月……小心……神殿……湖……儀式……萬魂……歸寂……”
話未說完,他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頭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臉上的灰敗之氣似乎減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父皇!”蘇星月緊緊握住他的手。
“湖……儀式……萬魂歸寂……”陸源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眼神冰冷如刀。“落星湖!他的儀式,恐怕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必須立刻阻止他!
幾乎在蘇擎天強行傳遞出資訊的同時——
皇都中心,那座巍峨的神殿深處,密室之內。
一直閉目盤坐、周身環繞著冰藍色與灰敗死寂交織氣息的大祭司,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麵前的水晶球中,原本穩定流轉的、代表著蘇擎天體內魂種狀態的灰敗光芒,突然劇烈地波動、黯淡了一瞬!
“有人乾擾了魂種?!”大祭司眼中閃過一絲驚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算計,“能壓製魂種而不引發反噬……是那個變數,陸源?他果然回來了!”
他緩緩起身,周身那深沉恐怖的氣息不再掩飾,如同甦醒的古龍,密室內溫度驟降,連空間都微微扭曲。
“也好……既然都到齊了,那便一起……歸於永恒的寂靜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而虔誠的弧度,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阻隔,落在了西郊落星湖的方向。
“傳令,‘歸寂之儀’,提前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