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銘將手中的木杖丟到了一邊，神情激動。
他枯槁的雙手緊緊抓住陸源的衣袍下襬，渾濁的左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隻要斬殺妖魔，就能提煉劍靈！
這對秦銘來說簡直是致命誘惑，也難怪他如此激動。
多少年了，從最初的雄心壯誌，認為這不過是他人生中的小小插曲，一點挫折。
到後來的迷茫，無助，不知所措，再到最後的心灰意冷。
他的心原本已經如同他的劍丸一般徹底枯萎了。
但是，陸源的一番話，卻如同炸雷一般轟擊在他原本麻木的心中。
“陸……陸源！是老夫有眼無珠！是老夫坐井觀天！是老夫……”
“哎，老秦，你……何至於此啊……”章若海看到秦銘這副樣子，也有些看不下去，上前想要將他扶起來。
劍聖秦銘，昔日大夏十大強者之一。
一劍出，萬妖滅！
彼時何等風光無限、叱吒風雲，乃萬眾仰望的存在。
如今卻在陸源麵前如此卑微？
若被旁人看見，那還了得！
陸源也是瞬間頭大。
你這老頭！想乾什麼啊，你這輩分，居然給我跪下了。
這簡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還好這個房間內，斬妖司的人隻有宮羽梨一人。
但是看看宮羽梨那好像要吃人的眼神，陸源哪裡還能受著秦銘一跪。
“秦老，趕緊起來，你這樣，我可不敢幫你修複劍丸了！”
秦銘也瞬間醒悟，他並非故作姿態，
實是內心激盪難抑，情難自禁。
陸源話音方落，他當即也回過神來，
意識到此舉恐為陸源招致非議。
“老夫……老夫失態了……”秦銘慌忙要起身，聲音哽咽嘶啞，“小友莫怪……莫怪……”
老淚縱橫之下，昔日劍聖的尊嚴與矜持蕩然無存。
三十載絕望煎熬，如今麵對劍丸復甦的曙光，還有什麼放不下？
更何況這虛妄無用的顏麵！
這世道，實力方是尊嚴與麵子的根基！
想當年，身為大夏唯一的劍聖，他是何等風光煊赫。
可自跌落先天武師境，聖境之路斷絕的噩耗傳出，昔日環繞身側的眾人，頃刻間煙消雲散！
世態炎涼，一至於斯！
陸源望著激動得渾身顫抖的老人，心緒翻湧。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扶起秦銘：“秦老言重了。您既願收我為徒，自當是弟子的師尊。為師尊修複劍丸，弟子自當竭儘全力。”
目光掃過宮羽梨那雙銳利眼眸，陸源沉聲道：“秦老劍丸本源枯竭，受損極重，所需劍靈之巨，遠非宮羽梨可比。修複之路漫漫，所需斬殺的妖魔，必是浩如煙海……”
“斬殺妖魔……”宮羽梨清冷的聲音響起，“本就是我斬妖司職責所在！”
“於我而言，斬妖除魔，便是修行！”陸源眼中寒芒乍現，殺意森然，“城外妖魔，皆可為我薪柴！”
尚有半句，他隱於心底：
“城中奸邪，凡取死有道者，亦堪為薪柴！”
在他眼中，妖魔也好，修士也罷，凡有“養分”者，皆可入爐！
以天下妖魔和修者為柴，熔鍊成他踏足聖境的資糧！
聞聽陸源之言，秦銘身軀微震，眸中精光暴漲！
此言，便是認下了他這個師尊！
無論劍丸能否修複，他這一身劍道絕學，終是後繼有人了！
“好！好！好！太好了！”秦銘連聲讚歎，激動難抑。
陸源神色肅然，整衣斂容，躬身長揖：“弟子陸源，拜見師尊！”
於公於私，陸源皆無拒絕秦銘之理。
朝堂之上，人脈便是通途。
縱是前劍聖，其底蘊與人脈，也遠非他這初出陵江小縣的少年所能企及。
“如此，為師便受了你這拜師之禮！”秦銘紅光滿麵，眼角笑意再難抑製。
在這大夏，除卻利益糾葛，最牢不可破的，便是師徒之情。
師如父，徒如子。
如此一來，蕭隕便成了他師兄。縱使日後發現陸源非宮羽梨弟子，他亦搖身成了蕭隕師弟。
那些見麵禮......也不算送錯了人！
“師尊，弟子眼下所積妖魔之力，尚不足以徹底修複劍丸本源。”陸源聲音平淡。
秦銘眼中光芒一黯，隨即擺手：“為師明白，明白的……”
劍丸枯寂三十載，豈是朝夕之功？
但是親耳聽到陸源這樣說，心湖終究難平。
“不過，或可先行一試……”陸源話音未落，掌心倏然抬起。
秦銘拒絕之詞尚未出口，陸源掌心已驟然綻出劍靈！
一道、兩道、三道……整整十道淩厲無比的劍靈，撕裂空氣，破空而現！
秦銘瞳孔劇震，呼吸驟停！拒絕的話又嚥了回去。
罷了，罷了……既是徒兒一片赤誠，為師……便卻之不恭了！
陸源神色沉靜，心念微動。
掌心十道劍靈如受敕令，瞬息騰空，在半空中疾速纏繞、旋轉！
須臾之間，竟如擰絞蛟筋，十道劍靈硬生生擰作一股更為粗壯、凝練的劍靈巨索！
“師尊，凝神靜氣，切勿抵抗！”陸源沉喝一聲，“去！”
隻見那粗壯劍靈如通靈巨蟒，在空中蜿蜒遊弋數圈，隨即猛地化作一道流光，瞬間鑽入秦銘右眼！
“靈蟒”入眼刹那，秦銘渾身如遭雷殛，瞬間一僵！
那沉寂數十載、宛若頑石的劍丸深處，竟陡然傳來一絲遊絲般的錚鳴！
如同久旱的荒漠落下一滴甘霖。
那“靈蟒”快若閃電，在秦銘的右眼中來迴遊竄了一會，而後，瞬間紮進秦銘的劍丸！
“轟——隆！！！”
秦銘隻覺劍丸如被太古神錘轟然砸中！識海深處，唯有他能聽聞的毀滅性轟鳴，層層炸開！
那灰暗死寂、紋絲不動的劍丸表麵，在“靈蟒”狂暴衝撞之下，竟極其微弱地……震顫了一下！
絕非此前若有似無的微顫，而是真真切切、撼動本源的震動！
動了！真的動了！！
秦銘氣息驟然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陸源雙目一凝，有效果！
他心中一橫，咬了咬牙，吼道：“再來！”
另一隻手再度抬起，掌心一揚，又是十道劍靈再度出現！
和之前的場景一樣，陸源操縱著這些劍靈擰成一股，幻化如同靈蟒的形狀，瞬間鑽入秦銘右眼中！
“轟隆！轟隆！”
剛剛要沉寂下來的劍丸，再度被這靈蟒猛烈的衝擊著！
秦銘全身都不可自製的顫抖起來！
良久之後。
那滿是灰暗的劍丸之上，突然出現了一絲微不可見的明亮。
那是“生機”！
如同枯樹新芽，那抹明亮，就如同那劍丸的“新芽”一般！
秦銘枯寂三十載的劍丸，竟然真的復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