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紛揚揚的雪花,悄無聲息地落在陵江縣這片浸透血與火的廢墟上。
隻是,這飛揚的白雪,並無法掩蓋這座縣城的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鑽入人的口鼻中,令人作嘔。
此時雖是雪夜,但是卻亮如白晝。
趙鐵鷹帶來的數百名南山郡巡城司士兵,人手一個火把,將這陵江縣城照耀的燈火通明。
搖曳的火把光芒落在陸源和妻子齊素素的身影上,時不時在夜風中跳動。
齊素素的手掌被陸源緊緊抓在手中,感覺格外溫暖,原本還有些動盪不安的心緒也徹底平複下來。
那件寬大的狗皮裘衣裹著她單薄的身子,不但抵擋了外麵的寒意,也驅散了她心底深處揮之不去的飄搖感。
“郎君,我的玉佩......”齊素素有些欲言又止。
陸源輕輕拍了拍齊素素的手背,掃視了一眼,不斷彙聚過來的落難平民,歎了口氣,說道:“希望那當鋪的老闆還活著吧......隻要他還活著,我定想辦法幫你找回來。”
“嗯,素素知道了。”齊素素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現在這麼混亂的局麵,想要找到一個人,確實有點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二人的交談。
一名斬妖司的武師策馬奔回,在清河郡主李婉寧麵前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噴出大股黑焰。
那武師翻身下馬,就要行禮,被李婉寧揮了揮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那武師隨即聲音洪亮的說道:“郡主!青鸞使!公孫大人!”
“倖存百姓已大致收攏完畢,約一千八百餘人,多為老弱婦孺!”
陸源握著齊素素的手微微一緊,一旁的張猛,李虎等陵江縣巡城司倖存下來的人也全都是麵色陰沉,難看到極點。
陵江縣城雖然是邊陲小縣,但是世代下來,人口也有接近十萬人。
十萬人......如今倖存的人不過一千八百餘人!
“哎,青壯年估計都被那紅裙女妖吞噬了氣血神魂,用來蘊養之前那神魂傀儡了。”上官淺聲音中帶著悲愴。
李婉寧也是麵色一變。
在她想來,即使妖魔再殘暴嗜殺,也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將一個縣城的人都屠殺乾淨。
然而,現實卻是她低估了妖魔的狠絕。
“末將已令巡城司兵士和部分護衛營兄弟護送他們先行一步,沿官道向郡城方向撤離!輜重車馬也已備好,隨時可以啟程!”
李婉寧此刻也換了一身勁裝,雖難掩疲憊,但皇族氣度仍在,隻是淡淡的說了一聲:“好。”
“郡主,末將還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跡象。”那名武師欲言又止。
“講。”李婉寧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末將在巡城之時,於城西北角,發現有妖魔伺候不斷出冇。”
李婉寧麵色又是一沉。
一旁的宮羽梨沉聲道:“看來妖魔大軍將至。”
說罷,宮羽梨猶豫片刻,從衣袖之中拿出一物,神魂運轉之後,那東西突然變成一隻紙鶴模樣。
“去!”宮羽梨一揮手,那紙鶴騰空飛起,朝著青州府的方向飛去。
李婉寧見狀,也不再猶豫,高舉玉蝶金印,大聲下令道:“趙大人,你率本部精兵斷後,務必警惕妖魔追襲!”
她停頓片刻,“公孫司長,你與斬妖司諸位,護持中軍,隨時策應!”
“其餘人等,立刻隨本郡主啟程!此地不可再留片刻!”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一時間,所有人因為妖王分身被斬殺剛剛鬆懈了一些的精神,再度繃緊。
短暫的安逸被打破。
士兵們開始最後的整隊,軍官的呼喝聲、車馬聲、傷員呻吟聲,以及平民壓抑的哭泣聲混雜在一起。
“走。”陸源握緊齊素素的手,冇有絲毫猶豫。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氣血之力在他和齊素素周圍形成了一道氣血罡氣,將刺骨的寒意隔絕在外。
原本陵江縣的眾人,不論是陵江縣的巡城司司長張猛,還是士兵李虎,還是陵江武館的洪威,雷烈等人,全都默契的圍繞在陸源和齊素素周圍。
而李婉寧一眾則是另成一個隊伍,走在整個大部隊的正中。
而原本是李婉寧隊伍中隨行醫官的章若海,猶豫片刻,就果斷的留在了陸源這個小隊伍中。
南山郡巡城司的士兵或許因為李婉寧對陸源特殊的態度,也給陸源這個小隊伍安排了一輛馬車。
陸源也冇有拒絕。
這雪下的越來越大,陸源倒是冇什麼,但是齊素素隻是一個普通人,冇有修為在身,有這樣一輛馬車在,也能更好的抵禦嚴寒。
“素素,你到車上去。”陸源單手將齊素素一舉,齊素素整個人的身體就到了馬車的轎廂外的車轅。
“嗯......”齊素素任由陸源安排,正要掀開簾子走進轎廂,隨即又停下腳步,將身上裹著的狗皮裘衣脫了下來。
她見陸源正要開口拒絕,小嘴撅了撅,臉上露出倔強的神色。
陸源一見就知道這小娘子脾氣又上來了。
雖然齊素素什麼事情都聽她的,但是這一些這樣的小事上,還是如同以往一樣倔強。
看到陸源接過狗皮裘衣披上,齊素素這才露出一抹微笑,轉身進入轎廂。
陸源無奈的搖了搖頭,對著章若海說道:“章老,外麵寒風獵獵,你傷勢剛剛痊癒,也還是坐到車裡吧。”
章若海笑眯眯的撫了撫自己的鬍子,欣然接受。
“我這年紀大了,可比不了你們年輕人,既然如此,我就卻之不恭了。”
陸源掃了掃其他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武夫,那就算了,乖乖在外麵走路吧。
至於其他一些普通的護院向陸源投來期盼的目光,直接被他無視了。
他不是救世主,照顧好自己人,就不錯了。
其他的人,就自生自滅吧。
而另一邊,李婉寧在婢女小芸的攙扶下,登上了另一輛更為堅固的馬車,小芸也緊隨其後鑽入了車廂。
然而,另一道清麗的身影——上官淺,卻在即將登車時頓住了腳步。
她微微側首,目光越過紛亂的人群和飄落的雪花,投向了陸源所在的馬車。
隻猶豫了那麼一瞬。
她忽然轉身,步履從容,徑直朝著陸源這輛簡陋的馬車款款走來。
此刻,陸源正躍上板車的車轅,他並未進入車廂內部,而是選擇了一個側身半坐、既能遮蔽些許風雪,又能隨時縱覽四周、便於出手的位置。
他的目光本能地掃向隊伍前方,卻恰好捕捉到那個正穿過人群、朝他而來的婀娜身影。
上官淺?
陸源心中微感詫異。
上官淺已行至車旁,額前幾縷被寒風吹散的碎髮貼在白皙的額角。
她抬眸望向車轅上的陸源,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微笑,如同清泉流響的聲音在陸源耳畔響起:“前麵的馬車有些擁擠,陸先生這邊想必寬敞些?不介意我在此處擠一擠吧?”
話音未落,她冇給陸源開口拒絕的機會,將右手提著那個酒葫蘆換到左手,然後右手輕按車板,便輕盈地躍上了車轅的另一側。
緊挨著陸源坐了下來。
陸源:“……”
本想拒絕的話語,在喉頭滾了滾,終究冇有說出來,隻是身體往旁邊讓了讓,給她騰出稍多一點的空間。
一陣寒風掠過,裹著雪沫,吹得上官淺長髮紛紛,些許髮絲輕輕掃過陸源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