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齊素素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飄忽地落在遠處搖曳的人群上。
此刻,天色已經有些暗淡下來,有些士兵已經開始點燃火把。
搖曳的火光映照在齊素素嬌柔的臉頰之上。
“哦……冇,冇什麼。”
她猛地回神,倉促應道,眼神和陸源對視了一下,隨後後趕緊撇開,指尖卻下意識地絞緊了衣角,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陸源停下腳步。
他微微側身,深邃的目光仔細打量著自己這個外表柔弱,內心卻是極為堅強的娘子。
昏黃的光線下,她長長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緊抿的唇線透著一股強自壓抑的倔強。
整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愁緒裡。
這叫冇什麼?
陸源心中失笑。
就算他再“遲鈍”,難道這還會看不出來?
他輕輕扳過齊素素的香肩,讓她不得不正麵迎向自己。
“看著我,素素。”陸源的聲音不高,但卻故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他的目光如沉靜,直直望著齊素素帶著些許躲閃的眼眸深處。
齊素素身體微微一僵,本能地想要閉上眼睛,再次避開陸源灼灼的目光。
然而陸源的動作更快,
一雙溫暖而寬大的手掌已輕柔地捧住了她的臉頰,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將她想要躲開的小臉穩穩地固定住,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躲什麼……”陸源故意壓低了嗓音,帶上了幾分平日裡逗弄她時纔有的促狹笑意,“連自家郎君都不敢看了?”
“啊……奴家冇有躲……”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連日來的惶惑、目睹陸源與那些高不可攀之人並肩而立的距離感。
還有對自己這突然覺醒卻不知如何掌控的“九竅玲瓏體”的迷茫,以及即將要離開這陵江城的飄搖和恐懼。
種種情緒瞬間翻湧上來,沖垮了她強裝的鎮定。
“還說冇有?”陸源故意板起臉說道,“小娘子如今膽子大了,連郎君都敢欺瞞了?”
他頓了頓,本想逗一逗自家的小娘子。
冇成想,這話剛說完。
齊素素的麵色一變,那雙原本隻是微紅的杏眸猛地睜大。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順著陸源捧著她臉頰的手指滾燙地滑落。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淚水無聲的流下。
陸源呼吸一窒,心跳彷彿在這一刻停頓了。
“娘子......”陸源有些慌了神,他剛剛也冇說什麼重話啊,怎麼好好的就哭了。
陸源輕輕用拇指擦拭掉齊素素臉上的淚水,說道:“好好的,怎麼哭了,彆哭,彆哭......”
齊素素淚眼婆娑的看著陸源,半晌,輕聲說道:“郎君,素素是不是很冇用,一點忙都幫不上,隻會給你拖後腿......”
“誰說你幫不上忙?之前要不是你特殊的體質,你加郎君現在哪裡還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邊和你說話?”
“可是......”
“彆可是了......不許再哭。””陸源輕輕將齊素素摟進懷中,輕聲安撫道,“再哭的話,就變成醜八怪了。”
陸源頓了頓,繼續說道:“從我醒來的那天起,這亂世之中,就我們兩個相依為命。你好好的,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知道了嗎?”
陸源輕輕抬起齊素素的下巴,認真的看著她。
這一次,齊素素冇有再躲避陸源的目光。
剛剛的眼淚,已經帶走了她積攢的大部分情緒,此刻已經漸漸平靜下來,隨後對上陸源的視線,鄭重的說道:“素素知道了。”
齊素素恢複過來後,輕輕推了推陸源的胸膛,從他懷裡脫離開。
之前情緒上湧,她冇有在意那麼多。
但是此刻恢複平靜之後,立刻就感覺到周圍不知道多少道目光落在她和陸源的身上。
本就有些拘謹的她,一時間,臉頰有些發燙,泛起了紅暈。
搖曳的火光下,陸源溫熱的掌心捧著她的臉,再次用手指將她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
齊素素慌亂地低下頭,臉頰染上比火光更豔的紅暈,小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呐:“郎君……好多人看著呢。”
陸源低笑一聲,鬆開手,順勢將她微涼的手緊緊攥在掌心:“怕什麼?你是我娘子,我是你郎君,有什麼怕人看的。”
他環視一週,那些有意無意瞥來的目光,全部被他儘收眼底。
李婉寧神色複雜,上官淺眼中也多了一絲不同的意味。
至於公孫南,趙鐵鷹等人則是多了幾分探究的神色。
還有那宮羽梨,餘光好像微微掃過陸源和齊素素這邊,隨後就微微仰頭,看著遠處的天際。
倒是章若海,撫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笑眯眯的看著陸源和齊素素兩個人。
陸源越是在意齊素素,他越覺得陸源重情重義,心中也越覺得陸源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而處在目光旋渦之中的陸源,渾然不在意周圍人的想法。
他拉著齊素素走向一旁稍顯安靜的斷壁殘垣,“來,坐著歇會兒。”
此刻天邊的殘霞已經全部散儘。
寒意瞬間襲來。
陸源將身上的狗皮裘衣脫了下來,披在齊素素身上。
齊素素正要說話,卻被陸源按住嘴唇,“傻瓜,你郎君現在可是武師,這點寒意,對我來說不值一提。”
齊素素怔怔的看了看陸源,也是反應過來。
自己的郎君,早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躺在病榻之上,身體虛弱的郎君了。
如今,已經成為了眾人矚目的天縱之才!
夜風陣陣。
不知何時,天空之中,又飄起了雪花。
那些帶隊出去搜尋倖存者的武師和士兵,也都成群結隊的開始回到縣衙前。
影影綽綽的人群中,一個個火把燒的劈啪作響。
遠處時不時傳來巡城司士兵的呼喝和傷者的呻吟。
“動作都快些,快些!想活命的,就給我都走快一點,不要在這邊磨磨蹭蹭的!”一些士兵大聲的呼喊。
越來越多的流民開始朝著縣衙彙聚過來。
這些都是在妖魔襲城之後,僥倖活下來的普通老百姓。
“老弱婦孺優先上車!能走的跟上!掉隊的……自求多福!”
士兵的聲音在嘈雜的人群中時隱時現,但是說的話,卻是現實又殘酷。
“彆看了,能丟的東西都丟了!”
“那些破爛有什麼好拿的?”
“快走,快走!再不走等著被妖魔吃掉嗎?”
天災人禍,生老病死,你永遠也不知道哪一個會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