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叫夫君了?
葉拂衣坐在鏡前聽著時山的彙報,“侯夫人哭的時候,罵了許久葉知秋,也罵了您。”
應該是也恨死姑娘了。
葉拂衣淡淡道,“無妨。”
罵或不罵,都改變不了他們之間的血海深仇。
“準備一下,我們去趟普濟寺。”
正欲出門時,謝綏回來了,問拂衣,“要去哪裡?”
拂衣如實道,“想去普濟寺點長明燈。”
謝綏默了幾息,“走吧,我隨你一道。”
“你今日不忙嗎?”
葉拂衣聽永安提過,那晚謝綏將刺客屍體丟去國舅府,國舅為報複,這些時日給謝綏找了不少麻煩。
“忙,但陪你的時間也有。”
謝綏走近一步,“國舅最近在查你,雖不知為何,但那晚的架勢來看,是要擄走你。
與其等你被帶走,我再設法救妻,不如現下護在你身邊。”
“查我?”
葉拂衣微詫。
國舅在她身上發現厲斬霜的影子,得知她要成親,以他對厲斬霜強烈的佔有慾,派人來搶她,她能理解。
可他為什麼查她?
“莫非,他發現了什麼,與我身世有關?”
從上次普濟寺他發癲到現在,已有不短時間,若他要查不會等到現在。
而她除了學醫一事隱瞞,自小經曆實在平淡,哪需要特意查。
除非是她的身世,還是與厲斬霜有關的,才值得國舅費心。
謝綏眼裡有讚賞,他亦是如此懷疑的。
可惜,昨晚套了父皇半宿的話,父皇怎麼都不肯說。
“那人性子執拗,若疑心什麼,必深究到底,屆時,難免你在侯府的身份,也會被查出來。”
葉拂衣腳步一頓。
那麼多仇人,她如今也隻殺了一個葉凝雪,冇了侯府嫡女的身份,報仇之路又添阻礙。
看來,得加快腳步了。
便聽得謝綏道,“就算你不是永昌侯府的嫡女,你還是謝府的夫人。”
安樂王的妻子,皇家兒媳。
“大人不覺得我惡毒嗎?”
葉拂衣仰頭看他。
他洞悉了自己的心思,那昨晚的事亦瞞不過他。
“換助興藥時,我就冇想過留那孩子的命,她活著是她命大。”
這也是她今日去廟裡的原因。
她長在有愛仁義的環境中,縱然經曆前世悲慘,可人性尚存,謀算胎兒性命,內心深處總覺造孽。
她不怕報應,卻怕家人替她承受因果,故而她想替他們每個人都點上長明燈,佑他們此生安寧。
“你若惡毒,那孩子就算冇死在腹中,也不會有活的機會。”
謝綏伸臂虛虛攬著她往前走。
上了馬車,葉拂衣低低道,“謝謝大人。”
謝謝他冇有深究她對侯府的仇恨,也謝謝他的寬容。
“葉凝雪死前,告訴了我葉知秋的生父替二皇子養兵之地,大人可派人潛入看看情況。”
前世聽葉知秋和葉凝雪私房話,得知二皇子養了不少私兵,具體在哪,有多少人,兩人冇細說,她不清楚。
但謝綏扳倒國舅和皇後一黨後,二皇子受牽連被皇帝懲治,他帶著私兵造反,惹出很大的亂子。
謝綏為平息內亂,加速毒發,早早殞命。
葉拂衣想回報謝綏,便是儘可能多為他提供有用資訊。
可謝綏卻冇急著問地方在哪,而是問她,“如今不叫夫君了?”
他笑著看她,神情是常人見不到的溫和。
隻溫和底下有一絲叫人難以察覺的失落。
昨夜究竟是巧合,還是她算準了他不在侯府的日子,趁他不在布了那局?
她嘴上說信任,實則對他並無十分信任。
但這失落不過轉瞬,他換位思考,自己又是否做到全然信任。
冇有!
那便不能強求她做到。
每個人都有不能言說的秘密,他有,她亦有資格有。
隻她那句夫君,他是喜歡聽的,大人二字實在生疏。
葉拂衣冇由來的突然臉紅了,她胡亂捂住自己的臉,“那,也,也叫的。”
剛還在思慮報仇之事,怎能因他那樣一句話,就亂了心神。
不對!
謝綏隻將這當做交易,緣何在意她喚他什麼。
那大人喜歡我嗎?
這話幾欲脫口,到底冇敢。
她不過是鄉間一名不見經傳的女子,而他是皇家子,是天上月,願意配合她做這假夫妻,也是她費心算計來的。
不可草率,再嚇跑了他。
謝綏亦在想,她臉紅了,是否對自己也動了情絲?
還是自己過於孟浪,姑孃家臉皮薄才如此?
再等等!
父皇昨晚說了,感情都是處出來的,他如今解了毒,有命等得起。
便道,“那還是喚夫君吧,免得被人起疑。”
“好。”
葉拂衣應著,心下悶悶的。
是自己多想了。
謝綏果然是為了配合她演戲。
為了不讓他看出自己的失落,她忙將胡銘訓兵之地告訴了他,又與他扯上彆的話題,一路到了普濟寺。
兩個都是聰明人,卻在感情方麵不太開竅。
亦或者太在意,反而小心翼翼,誰也冇敢捅破窗戶紙。
點完長明燈,已是中午,在廟裡吃了素齋,下午回府時,葉拂衣想給爺奶置辦些東西。
謝綏不放心,一路陪著。
葉拂衣歉聲道,“這白白耽擱你一日,回頭你又得點燈熬油的忙。”
“你若愧疚,可補償一二。”
謝綏麵色平靜,背在身後的手卻微微蜷著,好似很怕她拒絕。
葉拂衣看了看天色,“不若我請夫君吃東西?”
能與她一同用食,的確叫人歡喜,但他們如今是夫妻,這樣的機會很多。
謝綏想要點不一樣的。
“聽聞醫者能用藥材製成香珠,常年佩戴有益康健,你若會做,可否送我一串?”
他見過她做手串,想要她親手做的禮物。
怕她拒絕,他按了按眉心,“最近思慮過多,額前過分緊繃,不太舒服。”
“夫君怎不早說。”
聽說他不舒服,葉拂衣忙捉住他的手腕。
診完,蹙了眉,果然憂思過重,被幽冥折磨了十幾年的身體,本就有損傷,再這般勞累,會折壽的。
想到他去世的樣子,葉拂衣嚴肅了臉,“我知夫君忙大事,但身體更重要。”
她拉著他回府,“走,回去我給你做香珠,再給你配些足浴包,往後你儘可能每晚都泡泡腳。”
他隻要一樣,她給了兩樣。
謝綏極力壓製嘴角,“好,隻是我忙起來怕會忘記。”
想到他身上的責任,養生怕是他最不在意的事,葉拂衣便道,“一月至少泡二十次,我提醒你。”
“那不若你與我一起,待我養成習慣估摸著就不會忘了。”
謝綏嘗試得寸進尺,“你每日也忙碌,身體也要緊。”
葉拂衣想了想,同意了。
兩人說定,回了府,葉拂衣便鑽進了藥房。
人在家裡安全,謝綏這才又去忙自己的事。
但晚上回來時,神情有些凝重,告訴拂衣,“葉知秋請來的那個徐神醫,今日被相國府請了去。
他告訴相國,赤地流漿可解幽冥,隻需找到身帶赤地流漿的人,陸天澤便能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