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之資,故人之子
崔大妻子一直對侯夫人霸著自己丈夫有怨言,但侯夫人是主子,又打賞大方,她便睜隻眼閉隻眼。
如今丈夫廢了,涉及兒子性命,她再也不想忍了。
永昌侯聽完,一腳踢在侯夫人的肋骨上,“賤人,本侯上次就該殺了你。”
如此放浪,崔老夫人還騙他說,崔氏是為皇後遮掩。
他又罵道,“賤人,都是賤人,枉費本侯對你們的信任。”
後麵那句是罵崔老夫人。
他不願承認自己蠢,被兩個女人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解了她的禁足,惹出今日這樣顏麵喪失的事。
侯夫人緊裹薄被。
“是有人害我,昨夜我明明宿在侯府,下人可為我作證。”
“他們都是你崔家的狗,自然會幫著你這個賤人。”
侯夫人被解禁足後,崔老夫人替她將葉拂衣發賣的下人,又買回來一部分,繼續服侍侯夫人。
永昌侯不想與崔老夫人撕破臉,就睜隻眼,閉隻眼。
如今覺得,崔老夫人買回那些下人,說不得就是方便自己女兒偷情。
對崔老夫人也怨恨極了。
“來人,給本侯將這賤婦帶回去。”
他想弄死侯夫人,可到底還是忌憚崔家。
可他今日過後,他尊嚴全無,將會成為全城的笑柄,崔家若還想護著這賤婦,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否則,他定會親手殺了她。
吳氏失落。
也很嫉妒侯夫人。
換做尋常女人,被當眾抓姦,不是被當場打死,也會被沉塘,可永昌侯卻隻是將她抓回府關起來。
全因侯夫人有個厲害的孃家,真不公平。
決不能再讓她有翻身的機會。
吳氏用力絞緊了帕子。
“是葉拂衣,侯爺,是葉拂衣將我弄來了這裡。”
侯夫人想了一圈,最近她得罪的人裡,除了葉拂衣,無人會這樣對她。
就算崔大的妻子交代了,她亦想找個替罪羊,幫她分擔點永昌侯的怒火。
永昌侯又是一腳,踢在她身上,這次直接踢斷了她兩根肋骨,侯夫人痛得暈死過去,被帶回侯府。
“叫二小姐過來。”
一到家,永昌侯要見葉拂衣。
他恨極侯夫人,可也怕真是葉拂衣做的。
如真是如此,那說明葉拂衣並非表現得那般為侯府著想,否則,怎會將他這個父親的臉麵放在地上踩。
說到底,他對葉拂衣隻有利用,冇有信任。
但下人告訴他,“侯爺,二小姐被陛下召進宮了。”
“進宮了?”
永昌侯麵色終於和緩些,“定是她又捐贈了銀錢,陛下要賞賜她。”
而他是拂衣的父親。
女兒有功,父親沾光,天經地義。
他如今還在戶部,說不得陛下又會將拂衣後捐的十五萬兩撥給他。
手裡經費越多,他權勢就越大。
“哼!”
“冇有崔家,本侯同樣可以步步高昇。”
想到崔家,就不由想到還在府中養傷的崔老夫人,煩躁道,“去衙門。”
今晚不打算回府了,省得聽那老虔婆頤指氣使。
而葉拂衣此時在宮人的帶領下,經過冗長的宮道,前往禦書房。
半個時辰前,謝綏自密道到了皇帝跟前,“父皇今日不忙的話,見一見葉拂衣吧。”
父子約定,有要事時才密室相見。
皇帝正在忙政務呢,得知謝綏去了密室,以為兒子有什麼要緊事,火急火燎趕到密室,結果,聽到的卻是這句。
“奏摺都堆成山了,你父皇怎麼就不忙了,不是走個過場嗎,乾嘛非要今日?”
他狐疑的看向兒子,“出什麼事了?”
謝綏神色平靜,“早見晚見都是見。”
崔氏姦情曝光,以那些人的秉性,就算不是她做的,都會扯到她身上。
何況,還的確是她手筆。
讓她此時入宮,能免去她被糾纏進侯府那些爛事裡。
皇帝答應了。
但遣了心腹去打探侯府情況,得知崔氏與下人攪和在一起,皇帝探究地盯著兒子。
“你這是不想小姑娘受委屈?”
謝綏不語。
他湊近了些,不由笑了,“乖乖,爹的小光棍開竅了?你娘知道肯定能高興地入爹的夢。”
“父皇,當年葉淩霄是不是冇死?”
謝綏不想與催婚催育的老父親談論兒女情長,生硬轉了話題。
皇帝正想著今晚在夢裡和先皇後彙報兒子的事呢,聽了這話,神情一頓。
“怎麼突然問這個?淩霄若活著,永昌侯府還有葉慶什麼事。
那廢物玩意兒,當官當不好,女人也管不好,讓個嶽家在頭上作威作福。”
這回換兒子探究父親的表情,“真的不在了?”
皇帝瞪他,“他是朕的兄弟,朕比任何人都盼著他活。
他若活著,侯府老夫人也不至於在五台山修行那麼多年不回來。
好了,彆提你爹的傷心事,不如說說葉拂衣,讓你爹高興高興。”
關係極好的父子倆,各自有了不能和對方坦誠的秘密,最終隻能商談國事。
葉拂衣到後,皇帝便出了密室。
看著地上跪著的人,他語氣威嚴,“抬起頭來。”
葉拂衣兩世頭一回進宮,是有些發怵的,依言抬起頭,卻記得知意的提點,不能直視君威,眼皮微落。
皇帝凝眸打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緊了緊。
故人之資,古人之子。
麵上神情不顯,一派嚴肅,“你治好了佑寧,聽聞你醫術不凡。”
“臣女僥倖。”
葉拂衣依舊垂眸。
“好一個僥倖,勝過朕的整個太醫院。”
皇帝起身,踱步到她跟前,“聽聞你還去給相國府的公子看過診?
陸天澤棟梁之才,朕很替他可惜,你可有把握治好他?”
“陛下恕罪。”
葉拂衣叩首,“臣女不曾見過那種病症,實在不知如何下手。”
皇帝沉默,靜靜看她許久。
葉拂衣冇抬頭,也能感受到迫人的威壓,心道天子果然是天子。
但轉瞬又想,皇帝前世還讓謝綏替她斂骨,可見也是好人。
他還是謝綏的父親,能教出那樣良善的謝大人,定也不是難相處的人。
葉拂衣就這樣勸服了自己,故而在皇帝問她,“當真不會治?”
她抬起頭,迎視皇帝目光,“欺君乃株連之罪,臣女身後有家人,不敢欺瞞陛下。”
皇帝迎上那雙清澈的杏圓眼,笑了,隻不過他加了個冷哼,在旁人看來,便是天子不悅了。
“你的意思是,若不牽連家人,你就敢欺騙朕了?”
“臣女不敢。”
皇帝神情依舊冷淡,看她片刻,轉了話頭,“你兩次捐贈,朕若為難你,倒顯得朕不厚道。
起來吧,告訴朕,想要朕賞你什麼?”
“臣女在侯府吃穿不愁,比從前在鄉下日子富裕許多,臣女很知足,不敢奢求更多。”
她頓了頓,大著膽子道,“陛下若實在要賞,可否給臣女的醫館賜一塊牌匾?”
皇帝又笑了,這次毫無掩飾,“朕這塊匾還真值錢,允了。”
小丫頭頭回見他,就敢跟他提要求,膽子不小,果然有故人風範。
葉拂衣不想這個功勞落在永昌侯身上,但皇帝得了十五萬兩,不做賞賜,難免有失氣度,故而她為自己的醫館謀福利。
皇帝冇多留她,又隨意說了幾句,便放她出宮。
葉拂衣卻在出宮路上,被人攔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