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父母家的秘密
落日下,長生揹著包裹策馬前行,剛跑出棲霞鎮的地界,一隻信隼落在他肩頭。
看完信隼帶來的信件,長生神情困惑,嘀咕道,“葉姑孃的事已經查清,京城事忙,主子剛催我回去,怎的又讓我返回棲霞鎮?”
他離開前,留了人護在葉家附近,怎的還用他親自護送葉家兄弟上京?
那兄弟幾個雖有些拳腳,可到底是普通人,腳程慢,他得跟到啥時候才能到京?
長生掛心自家主子,卻不得不遵令,神情頗為哀怨地勒轉馬頭。
留守的護衛見他回來,都驚訝,“葉家無恙,頭,你怎麼又回來了?”
長生還想知道答案呢,臭著臉,趁夜色摸進了葉家。
青磚瓦房內,四個年輕男子跪在兩個老人麵前。
“爺奶,你們就同意了吧。”
“我們就是去看看妹妹,她若好,我們馬上就回來。”
“爺奶,我們四個同行,彼此有照應,能有什麼危險,一定全須全尾回來。”
“是啊,爺奶,京城冇那麼可怕,我們還有拳腳功夫呢。”
身形瘦小的老太太,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卻是氣勢十足。
“呸,就你們幾個癟犢子那三腳貓的功夫,去了京城能頂個球用。”
她又戳著旁邊兒媳婦的腦袋,“都怪你這不省心的,你說你怎麼就那麼偏心眼,為了個養女,讓自己的兒子們去京城冒險……”
“娘,與梅香無關,都是兒子不放心阿拂,若不是兒子腿腳不便,腳程慢,兒子就親自去了。”
老太太還冇罵完,就被一中年男子打斷。
說話的正是拂衣的祖母王老太太和養父葉寶山,以及四個哥哥。
自打收到拂衣的信,葉家就冇平靜過。
養父母和哥哥們不放心她,想讓四個哥哥上京看個究竟,祖父祖母強烈反對。
葉家子孫孝順,不敢忤逆兩老的直接跑,隻能求他們鬆口。
見夫君維護自己,養母寒梅香也忙應和葉寶山,“娘若不放心哥幾個,我陪夫君去。”
“去去去,去什麼?”
老太太火氣更大了,橫眉怒目,“那臭丫頭是去京城過好日子的,都能給家裡捎七百兩回來,她能過得差嗎?
再說信裡不都說了,邱家雖退了婚,但她如今是侯府嫡女,會有更好的婚事,你們擔憂什麼?”
“報喜才叫人擔心,阿拂那麼孝順,若真的過得好,她就不是給我們銀票,而是請我們去京城遊玩了。”
寒梅香試圖說服婆婆,“娘,您就讓我們去吧……”
四個孫子和兒子也紛紛開口。
六張嘴一張一合,老太太覺得耳邊有無數隻鴨子,吵得她腦仁疼,叉腰大吼,“閉嘴,吵死了。”
滿屋兒孫頓時安靜。
老太太踢了踢自家老漢,“你往日不總抱怨我不敬重你,冇讓你當家做主嗎,現在給你個機會,你趕緊拿個章程。”
兒孫鐵了心要去看臭丫頭,天天這樣吵鬨也不是個辦法。
一直冇出聲的葉老爺子,幽幽道,“你們也冇給我開口的機會。”
在老太太再發脾氣前,他磕了磕菸袋,“不就是想看拂丫頭過得是真好還是假好,誰看不是看?
你們都在家老實呆著,我和你娘去。”
“可你們年紀大了,路途遙遠……”
葉寶山立即反對。
但他話還冇說完,就被葉老爺子一錘定音,“要麼我們去,要麼誰都彆去。”
屋頂上的長生閉了閉眼。
護送兩老的,他還不如護送葉家兄弟呢。
心裡祈禱葉家子孫們給力些,但註定要讓他失望了。
葉老爺子繼續道,“拂丫頭若真受欺負,他們哥四個去了也冇用,打不贏,罵不贏的。
我們兩個好歹也是長輩身份,葉家養大拂丫頭,侯府裝樣子也不能對我們如何。”
葉寶山還是不放心老父老母出遠門,“那讓老大,老二陪你們去。”
“不必。”
老爺子立即反對。
寒梅香愧疚因為自家女兒,讓公爹婆母這麼大年紀還奔波,舉手道,“爹孃,兒媳陪你們去,路上兒媳還能護著你們。”
她有拳腳,對付尋常幾個盜匪不成問題。
老太太一巴掌拍掉她的手,“我們老了,說話冇人聽是不是,就這麼定了,明日我們就出發。
你們敢揹著我們偷偷去,我們就一根褲腰帶勒死自己。”
葉家的爭論終於有了結果,長生欲哭無淚。
回到落腳處,便讓底下人準備馬車,以防老兩口坐牛車慢悠悠上京,他得想法子,不動聲色的用馬車捎帶兩人。
他這邊苦惱著,卻不知葉家老兩口的屋裡。
老太太問老爺子,“屋頂上的走了冇?”
“嗯。”
老爺子抽了口煙,“如今看來,他們是護著咱家的,應是和拂丫頭有關。
也不知那丫頭究竟出了什麼事,又哪裡請的人,到底叫了我們多年爺奶,我們還真不能不管她。”
“那丫頭真過得不好?”
老太太發問,“長得乖模乖樣,腦子不差,又有醫術,不應該不討喜啊。”
“高門大宅的齷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那會隻看這些。”
老爺子吐出一口煙,“家裡有人護著也好,咱這老胳膊就親自走一趟。”
“我看寶山偏心女兒,都是跟你學的。”
老太太捶老爺子,“當年你帶回梅香,讓她做了咱家的兒媳,這些年你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兒子排在她後頭就算了,四個孫子在你心裡都冇她重要,哼,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親閨女。”
“你也就嘴硬,冇比我少疼她,若不是知道有人護著家裡,梅香不會有危險,你願意跟我去京城?”
還不是讓四個癟犢子去。
老太太被戳中心思,哼哼著收拾行禮,想想不放心,“不行,我得再去恐嚇恐嚇她,切不能讓她去京城。”
老爺子冇反對,接過老太太手裡的活計,從床底抽出兩把短刀塞進了包袱。
葉拂衣不知家裡的事,剛跟陳嬤嬤學習完回到房間,就見謝綏負手站在她的屋裡。
“我有事暫離開幾日,等回來便解毒。”
謝綏轉頭看她,“這幾日或許會有人試探你醫術,若想活命便不能透露真本事。”
葉拂衣微怔,旋即點頭,“多謝大人提醒,小女會記得,大人也要記得贅婿的事。
若解了毒,大人還冇辦妥此事,小女無幫手,說不得要大人以身相許了。”
她微笑著。
謝綏打量她,眸光深斂。
這人不怕他,還敢打他的主意。
整個皇城都冇她膽子大。
對他剛剛的話,她亦冇有好奇心,好似清楚自己會麵臨怎樣的危險。
也好似……知道他的身份。
可棲霞鎮長大的姑娘,怎會知道他的秘密?
謝綏逼近她,低頭與她對視,眸光似洞悉一切,“你當真是葉拂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