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中毒
謝綏一慣的疏冷,葉拂衣也冇表現的與他相識,上前同長公主行禮後,朝謝綏亦福了福。
長公主打量葉拂衣,眉間愁緒未減半分。
如此年輕的姑娘,當真有和閻王搶人的本事?
她並不信。
但,皇後提及,她總要賣她一個麵子。
想到這裡,她心中悲愴更甚。
她的兒子都要離她而去了,她還要顧及諸多,不能全心全意陪著她可憐的孩子。
因此,她對葉拂衣態度並不友善,“聽聞你醫術了得?是如何個了得法?”
皇後與她麵和心不和,巴不得看她痛苦,怎會真正為佑寧考慮。
長公主對葉拂衣的醫術不抱希望。
葉拂衣如實道,“傳言有誇大,但小女願儘力一試。”
果然是假的。
即將逝去孩子的母親,思想容易偏激,長公主覺得葉拂衣是皇後派來搗亂,甚至看她笑話的。
言語難免刻薄,“我兒是何身份,你又是何身份,我兒的性命豈是你可用來試試的。”
醫者需要麵對形形色色的病患或病患家屬,葉拂衣並未因長公主的態度不悅或退縮。
她神情平靜,不卑不亢,“殿下,您既請了小女來,不若讓小女先為公子探探脈。”
這樣子的她倒叫長公主說不出更難聽的話。
說到底,長公主不信任皇後,可卻不願錯過任何救兒子的機會。
她同意了葉拂衣請脈。
葉拂衣提裙在床邊坐下,搭上顧公子的手腕。
顧公子很瘦,手腕是幾乎透明的白,血管清晰可見。
尋常醫者會將這種白當做是久不見日頭的病弱,可葉拂衣卻察覺一絲不對。
她仔細診了許久,還俯身診了顧佑寧另一隻手,來回幾次,以至於長公主都懷疑她不會探脈,便聽得葉拂衣說,“殿下,我想看看公子的腳底。”
第一次有醫者提出這樣的要求,長公主雖不解,但既都讓她診脈了,阻止已冇意義。
讓葉拂衣意外的是,謝綏親自給顧佑寧脫了襪子。
她轉到床尾,仔細打量那雙白的毫無血色的腳,最後拿出銀針刺向兩指之間。
一滴漆黑散發腐臭味的黑血暈出,葉拂衣心裡有了底。
她同長公主道,“殿下,小女想與您單獨說幾句話。”
長公主好奇她看出什麼,抬手揮退下人,問葉拂衣,“你想說什麼?”
謝綏留了下來,亦看向她。
“顧公子的確先天不足,但真正致命的是他體內的毒。”
“怎麼會有毒?”
長公主震驚,心中存疑。
這麼多年,尋了那麼多大夫,皇宮的禦醫也都為兒子看過,無人告訴她這是中毒。
葉拂衣平靜道來,“此毒名為玉華凋,症狀類似孃胎帶來的虛弱之症,中毒十五內年很難診出,但膚白如無暇冷玉,傳聞製毒者因此取名玉華二字。
若將其當弱症來治,患者喝入的補藥反會滋養毒素,加速生機枯竭,越補越虛。”
長公主嘴唇顫抖。
兒子的確是越補越虛,大夫們尋不到原因,便隻能歸結為底子太差,虛不受補。
而她總盼著兒子能活的久些,想儘法子讓他進補。
想到自己為兒子好的舉動,實則可能是兒子的催命符,長公主坐不住了。
“你可能解?”
葉拂衣點了點頭,“能解,但不好解。”
“這是何意?需要什麼,你告訴本宮。”
葉拂衣也不賣乖子,“玉華凋是子毒,本身毒性不大,是吞噬母毒才激發了毒性。
母毒是中毒者尚在孃胎時,通過母體運化到胎兒身上的餘毒,想要解毒,就必須將子毒逆流回含有母毒的母體內。
玉華凋的母毒是忘川引,也就是說,想救顧公子,殿下必須服下忘川引。
再用內力配合針法將子毒引到殿下身上,讓子毒再次吞噬母毒,就會以毒攻毒,兩相抵消。”
葉拂衣看向長公主,“但忘川引是劇毒,最多一炷香內便會毒發身亡,所以,得在一炷香內完成引毒和吞噬,否則殿下回毒發身亡。”
“將我兒體內子毒引出,他是不是就能活?”
長公主迫切發問。
當年她替皇弟擋的毒,正是忘川引,雖及時解毒,胎兒身上卻有殘餘難以清除。
可兒子出生後,餘毒反而自己冇了,卻原來是被子毒吞噬。
葉拂衣說的都對上了。
救子心切,她現在已然信了葉拂衣。
葉拂衣點頭,“是,也唯有含有母毒的母體才能引出子毒,所以,天底下真正能救顧公子的,隻有殿下。”
長公主不懼死,隻要兒子能活就成,“是不是找找到忘川引就可以動手?”
葉拂衣再次點頭。
謝綏則問道,“你有幾成把握?”
“隻要有足夠的內力配合,我有九成把握。”
另一成是不可控的外力。
長公主當機立斷,“本宮這就讓人找忘川引。”
葉拂衣喊住她,“殿下,顧公子暫無性命之憂,您可考慮一晚,我明日再來,如此,也能準備的充分些。”
她就能配製忘川引,但長公主身份尊重不容又失,她希望她冷靜思量,準備的更全些,她也要配製忘川引的解藥,以防萬一。
長公主看了眼床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兒子,怎麼都難和無性命之憂掛鉤,便又覺得自己是不是病急亂投醫了。
故而問道,“你可能喚醒我兒?”
兒子已昏迷兩日未醒,皇帝派來的禦醫皆是隱晦搖頭。
葉拂衣寫了個方子給她。
長公主痛苦道,“他已經無法吞嚥。”
根本喝不了藥。
葉拂衣依舊四平八穩,“您讓人去煎來,稍後便能喝了。”
謝綏接過了藥方,“我讓永安去熬。”
長公主不願離開兒子,任由謝綏處理此事,可見信任。
葉拂衣不去好奇,拿出銀針,給顧佑寧施針。
然後,長公主看見昏迷兩日的兒子睜開了眼。
“寧兒。”
長公主撲到兒子床前,再無長公主威嚴,眼含熱淚,“孃的寧兒,你終於醒了……”
顧佑寧笑著看向自己的母親,“又讓母親擔心了,是兒子不孝……”
聲音虛弱,語氣卻很是溫柔。
葉拂衣不由看向他,她想到了家裡的二哥哥。
大哥三哥四哥都粗狂,唯有二哥是斯文書生,最是溫柔,她已十年未見親人……
想起家人,她略有走神,視線收的不那麼及時,謝綏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葉拂衣有所察覺,看過去,謝綏已將視線投在了顧佑寧身上。
她便收回目光認真守著自己的針。
顧佑寧一直等到喝了藥後才又睡去,這已經讓長公主喜極而泣了。
在葉拂衣來之前,她正在逼著自己接受兒子再也不能醒來的殘酷現實。
現在兒子不但醒了,還喝了藥。
葉拂衣讓她看到了希望,她對她的態度也好了許多。
“葉姑娘,謝謝你。”
她羞愧剛剛的刻薄,“明日我讓管家再去接你,同侯府好生道謝。”
葉拂衣阻止她,“明日我想自己過來,另外,在顧公子解毒前,殿下可否對外保密?”
她不想侯夫人知道事情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