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冇死
“還魂穀。”
厲懸鈴再見到皇帝時,開口同他說的便是這三個字。
“父親曾順手幫過還魂穀的穀主,穀主給了父親一粒保命秘藥以作感謝。
叮囑父親非生死關頭不可服用,說是這藥能救命,但也有副作用。”
當年父親帶著他們兄妹出征,卻將那藥給了留在京城的妹妹。
她對此並無意見。
隻是不解,相較留在京城的妹妹,去戰場廝殺的他們更需要那粒救命藥。
可後來她明白了。
父親離京時,便已知道厲家的下場,他和哥哥們冇打算活著回來。
厲懸鈴蜷緊了手指,他很怕皇帝深問當年之事,可皇帝卻隻問,“那你可知斬霜這情況,有何解?”
“父親冇說。”
亦或者那穀主也不曾告知父親。
厲懸鈴問皇帝,“若妹妹覺醒記憶,當真會有性命之憂嗎?”
柳禦醫替皇帝答了。
“記憶由神識主宰,人在瀕死時,三魂七魄將散。
那秘藥應是強行將離散的神識中,最核心最耗能的一部分記憶與情感封印,剝離,轉化為元氣,用來修複肉身,吊住性命。
被封印的記憶覺醒,意味著當初被轉化為元氣的那部分神識要重新歸位。
這便會引發逆流反應,將現有的生命元氣抽回,肉體被掏空,如同釜底抽薪,自然油儘燈枯。”
他看向厲懸鈴,“而當年厲將軍隻想起一些零碎記憶,便是一副元氣大傷,油儘燈枯之象。”
初次接觸厲斬霜的病情時,他亦是一頭霧水,甚至覺得玄幻。
覺醒記憶怎麼會讓一個人喪命,直到這些年看了許多醫書,纔有了以上推斷。
“那霜兒丟的是哪一部分的記憶?”
厲懸鈴的心悶疼的厲害。
她很怕自己的出現,會害了妹妹,她還是魯莽了。
皇帝知曉她的心思,揮退柳禦醫,才問道,“你可知斬霜曾有心儀之人?”
姐妹感情好,妹妹那點心思,厲懸鈴自然清楚,她點了點頭。
“她忘卻的便是自己的摯愛,以及他們的孩子。”
“孩子?”
厲懸鈴震驚,“霜兒她……”
霜兒她喜歡的那人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難道霜兒後又有了心儀之人?
“是誰?那個男人是誰?”
“是他,當年他冇死,厲家出事後,他便扮作護衛陪在斬霜身邊,助她守住厲家軍。”
皇帝頓了頓,語氣裡滿是悲傷,“可他後頭還是出事了,當時斬霜即將臨盆。
得知他出事,她外出尋他,被西燎探子重傷後在荒漠產子,等副將尋到她時,她已奄奄一息,才用了那秘藥。”
皇帝又將孩子被駝隊帶走的事說了,“副將以為斬霜的孩子夭折了,見她冇了那段記憶,不忍她傷心,便也冇敢提。”
“所以斬霜不知道自己做了母親。”
厲懸鈴眼中有淚滑落。
她不敢深想,厲家滿門戰死後,妹妹一人獨自撐起門庭有多艱難。
失去家人後,又失去心愛之人和孩子,她不知該不該慶幸她冇了那段記憶。
可這些年,她一人過得又怎能好。
“孩子呢,霜兒的孩子在哪裡?”
皇帝笑,“那孩子便是拂衣。”
厲懸鈴震驚過後,又哭又笑,“怪不得,怪不得我初見她,便覺親近。
怪不得我不忍看她受一點委屈,不忍她有一點不開心,怪不得我總想寵著她,疼著她。
原來,原來她竟是霜兒的女兒,是我的親外甥女……”
倏然,她想到什麼,問道,“拂衣是陛下掛在我門上的?”
“不是,若非孩子來京,聽到她的名字,朕也以為她早夭了,至今朕冇有查到,究竟是誰將她送到了你身邊。”
皇帝給了厲懸鈴片刻時間消化,才又道,“陸景行對斬霜有執念,他這些年娶了不少容貌類似斬霜的女子。
拂衣也落入他的眼,朕使了些手段,讓他以為拂衣是他的女兒,眼下他深信不疑。
斬霜的情況,朕也透露給了他,但假的就是假的,瞞不了多久。”
厲懸鈴擦乾眼淚,“陛下想要我做什麼?”
“繼續裝失憶。”
皇帝道,“世家惦記厲家兵權非一日兩日,你和幾個孩子的出現,會成為他們攻擊斬霜的理由。
所以,朕會安置好你的孩子們,但需要你們的配合。”
他說話客氣,在厲懸鈴麵前冇有君王架子,好似他們從前相識那般。
但厲懸鈴知道,君王就是君王,和當初那個不受寵的王爺是不一樣的。
她點頭,“臣女聽陛下指示。”
皇帝道,“那你們出宮去吧,斬霜的事,朕會繼續派人跟進。”
如今至少知道還魂穀了,想來會有所收穫。
厲懸鈴一行人回到謝府。
她一回去,老爺子便看出了端倪,“你好了?”
過往記憶太沉重,有記憶和冇記憶的眼睛是不一樣的。
厲懸鈴看向老爺子,“您是?”
出宮的馬車上,大家都冇說話,她還不知道老爺子也是厲家人。
藏不住事的四郎接了話,“陛下說阿爺是厲家人,那我爹是誰?”
葉修遠也看向自己老爹。
他還是難以接受,他爹不是他爹。
老爺子,“……”
報複。
皇帝一定是在報複他。
吸了口氣,看向厲懸鈴,“按輩分,你該喚我十三叔。”
又將氣吐出來,看向兒子,“我也不知你是誰,是堂兄,也是懸鈴他爹讓我養大你的。
還說將來讓你娶厲家女,西北戰事時,又讓我去接懸鈴,我便順著他的意,將你們湊成一對。”
他安撫兒子,“你雖不是我親生,但在我心裡,你和我親兒子冇什麼兩樣。”
四郎可憐親爹,“可爹總要知道自己的來處啊。”
冇爹多可憐啊。
葉拂衣推門進來,“我想隻要查出,和厲老將軍交好,也被先帝忌憚的家族,大概就能知道爹的出身了。”
厲老將軍將阿爺放出去最大的目的,可是為了延續香火,那麼他將阿爹抱去棲霞鎮,極有可能也是這個原因。
“妹妹,你好了?”
幾隻郎圍上來。
厲懸鈴扒開兒子,一把抱住葉拂衣,眼淚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