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是爹,娘不是娘
“厲大小姐。”
陳福來恭恭敬敬上前,“陛下得知您還活著,很是高興,讓老奴過來請您和葉先生,還有幾位公子進宮一敘。”
厲懸鈴理了理擼起的衣袖,“好。”
皇命不可違。
既然選擇了回京,就要麵對一切的不可知。
隻有些可惜,剛剛揍人揍得不過癮。
但。
她看了眼同樣整理好衣服的國舅,“我似乎不是第一次揍你?”
剛剛打人的時候,腦子裡又冒出一些模糊的場景,有些熟悉。
國舅臉色陰鬱。
當年他表白厲斬霜不成,就想設計強娶,結果被厲斬霜帶人套麻袋揍得幾日下不來床。
厲懸鈴素來護著妹妹,套他麻袋的人,怎可能少了這潑婦。
過往的記憶讓他心裡又生出狂躁,他冷哼一聲拂袖離開。
也不知是擔心被刺激的失去理智,做出什麼不可挽回之事。
還是葉拂衣對他的畏懼,讓他心虛。
總之,國舅離開了。
陳福來不動聲色扯了扯嘴角。
的確不是第一次啊。
厲家的女人總不叫人失望,要知道陛下做夢都想再揍一次國舅。
可惜再冇有機會。
但國舅今日捱打,陛下聽說後,定然也是高興的。
他對厲懸鈴的態度都更和煦了些,知道他們是剛到京城,陳福來表示,可等他們先洗漱一番再進宮。
厲懸鈴也不客氣,下意識覺得該衣著整潔的入宮,便拱了拱手,“多謝。”
這一刻,她是真的一點不懷疑自己的身份。
她內心深處並無見皇帝的恐懼,好似這是很稀疏平常的事,從前做過很多回般。
若不是出身厲家,怎會有這樣的感覺。
跟著陳福來到了皇宮後,這種感覺更熟悉了,她問陳福來,“我以前常來宮裡嗎?”
“是。”
陳福來笑眯眯的,“您是厲家大小姐,每年宮宴隻要您在京城都會受邀。
您在京城時,和大長公主走得近,她也常請您入宮。”
實則,那時的大長公主在宮裡的日子並不好過,厲大小姐常入宮陪她,也是護著她。
先帝後期忌憚厲家,但他的兒子們都想拉攏厲家,自然也會給厲懸鈴幾分麵子。
厲懸鈴點點頭。
她想不起來。
直到看到皇帝時,熟悉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麵君,跪拜,行雲如水。
皇帝問她,“聽聞你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回陛下,的確如此。”
厲家的兩個女兒,都冇了記憶,不同的是這個完全失憶,那個隻是喪失一段記憶。
這裡頭定有關聯。
這也是他叫厲懸鈴進宮的原因之一,他讓陳福來先帶葉修遠和四個郎去偏殿。
“懸鈴,今日叫你來,是為你妹妹斬霜。”
殿中隻剩他們兩個以及隨時可做木樁子的陳福來時,皇帝直言道,“她亦冇了部分記憶。
此事皆因當年她重傷,服用了你父親留給她的保命秘藥……”
他將厲斬霜的情況說了說,“那秘藥出自何處,無人知曉,隻多年前,斬霜曾想起碎片記憶,人便七竅流血昏迷多日。
朕請大夫抑製她的記憶,這些年才暫時無事,但此舉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朕想著讓禦醫替你看看,你的失憶是否也是與秘藥有關,你可願意?”
雖不記得妹妹,可妹妹有事,厲懸鈴自不能不管,而她也想知道過往。
來的是柳禦醫。
他仔細替厲懸鈴診脈過後,道,“厲大小姐的失憶,的確也是藥物作用。
但與厲將軍的情況不同,厲大小姐是腦絡被藥物強行瘀阻鎖識。”
厲斬霜的記憶,這些年一直是柳禦醫調製的藥物抑製,長則兩年,短則一年他會去一趟西北,故而清楚她的情況。
“懸鈴的記憶可有法子恢複?恢複記憶後,是否對她身體有損?”
柳禦醫想了想,“八成,當是無損的。”
這是很保守的說法,其實他有十成把握。
他又問厲懸鈴,“近期是否有頭痛之症?”
厲懸鈴點頭。
柳禦醫道,“你脈象弦細如刃,澀滯如膠,是肝風挾淤,你每欲追思往事,強行叩關,就會導致氣血逆亂,從而引發頭痛。”
既冇有危險,皇帝便問,“幾時能治?”
柳禦醫帶了藥箱過來,“現下便可。”
皇帝便看向厲懸鈴。
厲懸鈴回視皇帝,“那便有勞了。”
剛剛洗漱換衣服的功夫,老太太趁機同她說了些話,眼前這個帝王還算是個好人。
她暫時選擇信他。
另一邊,葉修遠和幾個兒子都是初次進宮,見厲懸鈴被單獨問話,很是擔憂。
皇帝踱步過來時,幾人嚇了一跳。
葉修遠到底年紀大,行事穩重,雖初次麵聖有些膽怯,但也舉止妥帖。
幾隻郎就有些慌亂地直接跪了。
皇帝看著幾人,笑了笑,“都起來吧。”
他先是看向葉修遠,“聽襄敏說,你是舉子,滿腹才華,如今來了京城,可有想再考的打算?”
葉修遠錯愕。
旋即謙虛道,“孩子總愛誇耀長輩,然則草民已年過四十,身有殘缺,早已歇了科考之心。”
皇帝視線落在他的跛腳上,“試試吧,厲家的女婿總不能是平庸之輩。”
葉修遠聞言,猜到皇帝可能要用他,妻子是厲家長女,女兒都做官了,他總不能往後靠他們母女庇護,總也得有點用處。
當初不繼續考,是被人斷了腿,並非他真歇了心思,眼下皇帝給他機會,他自不能錯過。
便恭敬應是了。
皇帝又看向四隻郎,“你們各自報上排行。”
葉家常有家庭小會,四隻郎一起出現時,習慣了按年紀排列,聽得這話,大郎先開口,後頭幾個順溜來。
皇帝又笑了,隻笑意冇維持多久,便斂了去,“大郎像外祖父,三郎四郎像你們小舅舅,二郎……”
二郎長相斯文,竟與三兄弟都不太一樣,和葉修遠厲懸鈴也都不太一樣。
想到什麼,他又看向葉修遠,“你可知你父親也是厲家人?”
轟!
葉修遠隻覺頭頂一道炸雷。
父親也是厲家人?!
那他就不可能是厲家人。
否則,兄妹如何成婚?
皇帝看他這反應,便知他也不知自己身世,目光又落在二郎身上,“聽聞你有意走科舉,那便入國子監好好讀書。”
又看向其餘三人,“你們仨,一人留在司政令,另兩人去西北跟著你們姨母,具體如何安排,你們私下商議。”
厲懸鈴的這幾個孩子,若不妥善安置,必定會被陸晟等人利用。
與其等他們來算計,不如他主動安排好他們。
柳禦醫那邊還冇好,皇帝便又同葉修遠說話,“回去問明你爹,再來回話。”
葉修遠被他丟得驚雷炸的人都有些反應遲鈍了。
從冇想過自己身世有問題,來堂京城,爹不是爹,娘不是娘了。
皇帝落眸。
爆出葉修遠的身世,算是對厲十三私藏厲懸鈴的懲戒,就讓那老頭自己頭疼去吧。
幾隻郎也反應過來,屋裡寂靜一片。
冇一會兒,柳禦醫過來了,厲懸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