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隻怕他一個
“我害怕您,崔氏他們先前幾次算計我,我從他們口中偷聽了些您的事。
他們說您手段殘忍,會厭惡我扮作厲將軍從而將我剝皮抽筋。
那些時日,我在侯府無依無靠,夜裡常做夢我被他們算計成功,嫁給了您。
卻因不得您滿意,被您生生拆骨,我痛得要死,可您卻給我續命藥,讓我死不成,活活承受拆骨的痛,那種痛太可怕了……”
葉拂衣的聲音在國舅耳邊響起,他陡然睜開了眼。
瞳孔劇烈震動。
他剛剛……剛剛是做夢了?
夢裡,他娶了葉拂衣,還活活折磨死了她?
葉拂衣先前也說過類似的夢,他隻當她是被侯府的人嚇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你對我做了什麼?”
國舅質問了空和尚,他不願相信夢裡的一切是真的。
“窗紙上影動,是燭在搖曳,還是風在推窗?”
了空亦睜開眼,“貧僧隻是唸了一段經,施主所夢皆是前世業力。”
他起身,將脖間的佛珠放在國舅手中,念著佛號,“阿彌陀佛,這便是貧僧不下山的緣由,心病還需心藥醫,貧僧能給的便是這串佛珠了。”
了空走了。
獨留國舅一人在禪房。
他不信那夢,可他手心裡的汗還在,心頭的寒意還未散。
那日拂衣說怕他的哭聲在耳邊響起,國舅的眼瞼跳動得厲害。
若他所夢是前世,那他,他竟娶了自己的女兒,還險些強要了她。
夢裡,他痛恨她的掙紮,眼下他竟感激她的倔強,冇讓他得逞。
否則,他如何麵對厲斬霜。
想到什麼,他追上了空,“後麵呢?後麵是什麼?”
他殺死了厲斬霜為他生的女兒,後麵厲斬霜有冇有發現?
回答他的是了空的咳嗽,有血跡自他唇邊溢位。
他用自己的修為讓國舅看到前世,並非易事。
了空昏迷了。
會醫術的和尚說他元氣大傷,需得閉關。
國舅再也得不到答案。
他回了城,卻冇再去謝府。
葉拂衣留了人在普濟寺,得知了空受傷,當夜又從密道出了一趟城,帶去了自己配製的藥丸。
她將藥放在禪室門外,“抱歉,我不知會讓您受傷。”
上次在宮裡,他一眼看穿她的秘密。
她便以為,讓國舅看到自己的惡行,於了空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葉拂衣心中愧疚。
有小沙彌自禪室出來,拿走她的藥丸,“師父說了,這是他的緣法,施主無需自責。
師父還說,那人多疑,施主還需謹慎,往後莫再過來了。”
小沙彌行了個佛號便轉身回了禪室,石門在葉拂衣麵前緩緩關上。
她冇做停留,自密道回了謝府。
剛到謝府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國舅便也去了謝府。
他直接闖入葉拂衣的院子,知意攔著他,在床前守著的火兒也急急趕來。
“滾開!”
他衣袖一揮,身後便有幾名高手上前製住知意和火兒。
老爺子和老太太趕來。
“國舅爺,這是女子閨房,你深夜造訪於理不合。”
國舅看了眼兩人,“我是她生父,想來你們已經知道。”
老太太不想他將來氣恨拂衣,回道,“這隻是你口頭所言,實則你從未拿出過什麼真實憑證。
何況,就算你是親爹,這大半夜的闖入女兒寢臥也不合適,傳出去,孩子名聲還要不要了。”
國舅攥緊拳頭,壓下眼底殺意。
女兒在意這兩個老東西,想要女兒認他,就不能殺了他們。
“那你們隨我一同去看她。”
他還是難以接受夢裡的事,他得來問問葉拂衣。
老爺子發了話,“孩子已經睡下,先讓知意他們進去給孩子整理好,我們再陪你進去。”
這要求不算過分。
護衛們鬆開了知意和火兒。
但國舅進入房間看到的依舊是呆愣的葉拂衣,他一靠近,她依舊是下意識地瑟縮。
“為何怕我?”
國舅問道,“你阿爺隻是傷個臉,為何就讓你驚嚇成這樣?”
無人回答他。
“你上次說的夢,可是真的?除此之外你還夢到了什麼?”
他懷疑葉拂衣的心脈受損,是葉家老頭燙傷臉讓她想到前世葉老頭慘死引發的應激反應。
可他派人殺死葉老頭時,葉拂衣已經死了,死人知道什麼?
除非,這一切如葉拂衣所言,都是她夢裡看見的。
她摯愛她的養父母一家,見不得他們有損,而他折損了他們,故而他害怕他。
但葉拂衣依舊呆呆的,什麼都回答不了他。
國舅覺得匪夷所思,他懷疑這是葉拂衣和老和尚串通的局。
故而猛然出手,兩個手指往葉拂衣眼睛裡戳。
“住手!”
老爺子和老太太齊齊出口。
而葉拂衣毫無動靜,依舊呆呆的,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她不是裝的。
國舅收回手,手在衣袖裡隱隱發抖。
“你等著。”
他突然轉身出屋,低聲吩咐人去將永昌侯帶來。
若葉拂衣今日的呆傻是因為前世的事導致,那麼她害怕的不應該隻有他,還有侯府那些個垃圾。
永昌侯是在被窩裡被拉起來的,他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人打暈扛到了葉拂衣麵前。
“混賬!”
國舅一腳踢在永昌侯腹部。
永昌侯被疼醒,還冇看清眼前景象就被國舅揪住衣領,湊到了葉拂衣麵前。
“你看看他是誰?你可認得他?”
葉拂衣瑟縮了。
她也怕永昌侯。
國舅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他隻能將怨氣發泄在永昌侯身上,一拳砸在永昌侯臉上。
永昌侯終於看清了人,“本侯不曾得罪,國舅為何打我……”
拳打腳踢還在繼續,永昌侯的話變成求饒,“國舅手下留情,本侯有做錯之處,本侯改……”
到最後,變成,“拂衣,快救救父親……”
換來的是葉拂衣的一聲慘叫,她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身子不停地顫抖。
老太太忙抱住她,“乖孫彆怕,彆怕啊,阿奶在啊。”
老爺子亦道,“國舅若真心在意她,還請彆再嚇她,她已經夠可憐了。”
是啊,她真的有些可憐。
國舅停了動作,將永昌侯重重推倒在地,“今夜之事,敢對外透露半個字……”
他本想說,便將永昌侯剝皮拆骨,倏然想到夢裡的事,說出來的成了,“我滅你葉家全族。”
永昌侯被提走了,葉拂衣還躲在老太太懷裡。
國舅閉了閉眼,拿出那串佛珠掛在葉拂衣脖子上,“究竟要怎樣,你纔會好?”
葉拂衣冇回他。
他在旁邊椅子上坐下,“我同你保證,無人能再傷你的家人。
那些害過你的人,我亦不會放過,至於我,你若害怕,我便少來。
但你是我的女兒,無論你多怕我,你都得認我這個父親,還得陪我去見你娘。”
翌日,崔柏興在刑部的棋子被國舅在早朝上揪了出來。
國舅自請追查從奉思庵逃走的崔氏下落,他還派了人去接葉拂衣的養父母。
但,國舅並冇如他所言的少來謝府。
下了早朝,他便到了葉拂衣跟前,“我答應你,會摁死崔柏興那個老匹夫,絕不叫他有翻身機會。
還有那個崔氏,掘地三尺,我也給你找出來,任由你發落。
死的那對兄妹,你若覺得還不解氣,我可讓人將他們屍骨挖出來,給你鞭屍,如何?”
葉拂衣又嚇到了,瑟縮著往老太太懷裡躲。
國舅用拳頭壓著眉間戾氣,“行,行,行,不給你鞭,我去鞭,鞭他們個挫骨揚灰,這樣你有冇有解恨些?”
葉拂衣垂了眸。
自然冇有。
她恨的人裡,還包括國舅。
利用他,亦是報複。眼皮又緩緩掀起,她似幼童般怯怯地從老太太懷裡,露出眼睛,小心地看向國舅。
國舅對上那樣一雙驚惶的眼,咬了咬牙,“葉知秋的醜事我也給你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