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的盤算
“求您發發善心,救救我。”
葉拂衣的馬車前,一女子口吐鮮血跪在地上。
“我千裡尋親來到京城,不料未婚夫被官家小姐看中,她要搶走我的未婚夫不算,得知我來了京城,在我還未進城時,便將我賣去肮臟地方。
得大理寺的大人們相救,我僥倖逃脫,誰料我又被人下毒。
我……我一路奔波來京,銀錢早已花完,無錢醫治。
求襄敏郡主救我,我願賣身為奴,一輩子效忠您,還您救命之恩。”
葉拂衣看著地上跪著的人,是上次攔車呼救的沈聽白。
當時謝綏也在,將她交由長生處理。
後長生回稟,此人的確有個來京讀書的未婚夫,被一官家小姐看上。
那官家小姐得知沈聽白要來京城尋書生,擔心她壞事,便冒充沈聽白的家人將她賣去花樓。
非親非故想賣良家女子,自然冇那麼容易,是那官家小姐仗著自家的權勢與青樓勾結。
在大殷,非法買賣良家女子,當處於絞刑,事未成,則流放三千裡。
事情鬨到大理寺,那賣身契自然不能作數,官家小姐也被依律流放。
葉拂衣當時特意查了查沈聽白,並無彆的蹊蹺。
隻當上次呼救是巧合,她是後來投奔的崔家,上輩子纔跟著崔家去了永昌侯府做客。
便將此事放下了。
不想,今日沈聽白又攔住了她的馬車,葉拂衣心頭懷疑又起。
她下了馬車,探向沈聽白的手腕,的確是中毒了。
“你既攔了我的馬車,我便替你解了這毒。”
葉拂衣身上就帶瞭解毒丸,給她喂下去後,沈聽白烏黑的唇色可見的變了。
她連連叩謝。
拂衣道,“至於藥錢,你可去我的藥田做活,以工抵債。”
自打開了仁和堂後,就時有看不起病的窮苦百姓,葉拂衣也做不到見死不救。
但醫館是治病救人,也是開門做生意,無法時常免費,尤其這女子還是當眾求醫。
拂衣免了這一個的藥錢,後頭就有無數跟樣的。
何況,她篤定這人兩次攔車,是為接近她。
果然,沈聽白哭道,“求縣主允民女到您身邊為奴為婢,民女並非怕藥田辛苦,民女是怕有人再害我。”
她可憐巴巴看著葉拂衣,“民女父母雙亡,家中叔伯想吃絕戶,民女好不容易逃來京城。
卻在京城屢遭毒手,民女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亦不敢再信任那負心漢。
民女聽說縣主是菩薩心腸,懇請您買了民女,民女什麼都能做,隻求得您庇護有個活命的機會。
縣主,求您了,民女求您了……”
她磕得很用力,額頭很快見了血,加之本就嘴角溢血,瞧著十分可憐。
圍觀百姓紛紛露出同情神色。
“這孤女無依無靠,被誰下毒也不知,想來也是怕了,纔想賣身給同為女子的襄敏縣主為奴。”
“我瞧著她容貌不錯,孤身一人在京,確實難有活路。”
有人幫忙說話,“縣主,這孤女也是可憐,您心懷慈悲,要不買了她去吧。”
“是啊,若是有路可走,誰願為奴呢,可像她這樣的姿色,若去牙行自賣自身,隻怕落不到好去處。”
眾人議論紛紛。
拂衣問她,“你被下毒,可曾報官?並非我不肯幫你,隻我自身亦不得安穩。
想來你也聽說了永昌侯府的事,那日我在城外被刺殺,因此病了許久,今日纔好轉些,跟著我,未必有你想的好。”
“我一個孤女冇有證據,不敢報官,亦不敢計較。”
她一副被逼到絕路的樣子,“民女隻求一條活路,求縣主收留。”
知意察覺出不對勁,蹙了眉,“我家夫人身子尚不爽利,這番出府也是仁和堂有急診。
夫人已為你解毒,你也口口聲聲說感恩,既如此,就不該強買強賣。”
謝府的下人都是主子親自過目的,可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進的。
她這話一說,沈聽白大顆落淚,“民女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可民女隻是想求條活路啊……”
說著話,她又拚命磕頭。
圍觀的人群分成兩派,一派覺得她可憐,葉拂衣應該出手相幫,左不過是個奴才,大家大業地隨便安置個差事便可。
也有人覺得沈聽白這是強人所難,葉拂衣來京這幾個月,多次被害自身艱難。
留在身邊的下人自然得慎重。
但世人多同情弱者,葉拂衣再不易,沈聽白在她麵前都是弱者,因而支援沈聽白的居多。
葉拂衣心裡已有抉擇,麵上歎了口氣,“罷了,你既要跟著我,那便跟我走吧。”
沈聽白這樣當眾攔車,就是想用輿論逼迫她,她也想看看這個人究竟想做什麼。
隨著葉拂衣一行人的離開,街上的熱鬨很快散去。
街角處一人看完全程,鬼鬼祟祟往刑部大牢而去。
夜間時分,他到了崔柏興麵前,“成功了,隻不知我們要如何救您出去。”
崔柏興盤腿坐在稻草上,救他出去不是易事。
他吩咐道,“讓永昌侯來見我。”
但想到永昌侯那秉性,又同那人低語了兩句。
那人得了令離開。
不多久,又有人出現在牢房前,“入了刑部大牢,還能與外界有聯絡,本事了得。”
說話的是相國。
“陸兄莫要笑話我。”
崔柏興苦笑,“若有本事,我也不會淪落在此,不過是不放心家中子孫罷了。
難得陸兄有情有義,這個時候還願來看我。”
相國亦笑,“今日來,要與你說的便是你家中子孫,你我兄弟多年,這些年雖不常見,但情意總是在的,你的孫兒們,老夫總是要看顧一二的。”
崔柏興知道他一些秘密,且崔家貪的那些錢,他也得了一些。
為防止崔柏興咬出他,他隻能用崔家子嗣做要挾。
崔柏興自然聽懂他的意思,心下一沉。
這老狐狸的意思是,自己和兒子們都得死。
這些年崔家一直由他主事,孫兒們曆練不夠,怕是撐不起門庭。
他不想兒子們死,自己同樣也不想死。。
“陸兄,看在這麼多年我待你一片赤誠,追隨多年的份上,還請替我多多周旋。”
所謂追隨,不過是他幫相國做過的壞事。
他亦用相國的把柄談條件。
相國眸光暗了暗,“我自然是要幫你的,就怕有心無力。”
他走近一步,“那位準備得過於充分,先前瞧著他們開荒種藥材,老夫還以為他歇了動世家的心思。
誰料,那隻是迷惑你我的障眼法,他們竟會從崔家下手,如今證據確鑿……”
他重重歎口氣,“待謝綏到了太原,煽動民眾,全縣狀告你崔家,陛下隻怕會用你全家性命以平民憤。”
崔傢俬下養著皇後,妄想越過陸家,相國是盼著崔家死的,但崔柏興籌謀多年,勢力不容小覷,相國也不敢做的太明顯。
對崔家過於冷漠,也會讓其餘世家寒心。
便安慰道,“你也不必過分憂心,朝廷要運轉,陛下就不可能大動乾戈,老夫會儘力的。”
也是在告訴崔柏興,他保守秘密,他還能設法救一救崔家。
但若他供出相國府,崔家絕無活路,而皇帝殺了一個崔家,不可能同時再對付一個陸家,否則朝廷大創,於江山穩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