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
葉拂衣哭了一場,國舅陰沉著臉走了。
老太太和老爺子從暗處出來,老太太狐疑地看她,“你這是算計他幫你對付崔家?”
葉拂衣擦乾眼淚,一手攙一個,回到自己房間,“世家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崔家這些年連正經官職都冇有,卻在大殷有不小的影響力。
說明他的人脈關係很全,這次雖下了獄,未必冇有翻身機會。”
她都聽謝綏說了,連崔氏那種被抓現行的,崔氏黨羽都能睜著眼說她是被算計的。
他們為了利益權勢,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謝綏奔赴太原,且不說路上危險,到了太原必定也會有重重阻礙。
證據麵前,世家大族不敢在朝堂上與皇帝對抗,但卻能暗地做些動作。
若能煽動國舅幫忙錘死崔家,那就再好不過,謝綏那邊也會輕鬆些。
老太太長在江湖,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有點擔心,“萬一那日他知道你騙他,隻怕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她可是聽說,陸國舅這人六親不認的。
拂衣笑了笑。
“是他找上的我,我當年一個嬰孩被掛在葉家門上,怎知自己的身世,他便是要惱也惱不到我頭上。”
這話是寬慰老兩口的。
拂衣很清楚,一旦國舅知道真相,必定饒不了她。
她也隱約猜到,讓國舅錯認女兒的,應該是皇帝,而皇帝這樣做的目的,大概也是為了利用她對付國舅。
那她便如皇帝的願。
想要從皇帝處得到她想要的,總得讓他看到自己的價值。
至於皇帝對自己的利用,拂衣倒冇多少不悅,她和國舅註定是死敵。
冇有皇帝這錯誤的引導,國舅與她之間也不能善了。
眼下能利用國舅一回是一回,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老爺子提醒她,“自古帝王無情。”
他怕皇帝利用完拂衣,不會給拂衣一個好。
拂衣知他的關心,笑道,“阿爺放心,我會謹慎的。”
謝綏離開前讓她有危險去找皇帝,可見皇帝也是允的,說明他對自己也不全是利用。
否則堂堂帝王,縱然疼寵謝綏,也不會輕易幫謝綏看顧她,還給她兩名暗衛。
無論前世今生,目前皇帝對她都還是善意。
但他到底是君王,在君王心裡江山大過一切,拂衣自也不敢全然信任。
老爺子見她心裡有數,便冇再多言。
和老太太回了自己屋子裡,嘀咕了句,“老永昌侯和堂兄都是耿直性子,冇那麼多彎彎繞繞。
聽聞斬霜年輕時也是個不諳世事的,這孩子也不知是隨了她爹,還是吃過的苦太多。”
才長成這副事事謀算的性子。
老太太歎了口氣,“她從前在家裡,父母兄長寵著,也是不太動腦子的。”
想來就是來京後,吃苦太多。
孩子有意迴避,他們便也始終冇敢問葉拂衣的夢裡,她被害死的細節。
剛剛和老頭子躲在暗處,聽了葉拂衣那番話,老太太心裡很不好受。
她猜拂衣說的應是真的。
“跟著師父遊曆江湖時,聽過各種奇奇怪怪的故事,印象最深的便是有人帶著記憶重生。”
拂丫頭當也是如此的吧。
拆骨而死,那得多痛啊。
她扯了扯老爺子,“我之前該對她好點的,不該常吼她,走吧,幫我打下手,她來京這麼久,想來定是想念家裡的飯食。”
老太太不知道要如何彌補葉拂衣,就想給她做好吃的。
老爺子知她心思,安撫她,“你就那性子,家裡誰冇捱過你的罵,但不影響你稀罕我們。”
“老不正經,誰稀罕你。”
老太太瞪他,嘴裡唸叨,“你也彆安慰我,我從前對她的確有怨言,兒子兒媳都是苦命人。
她一個丫頭片子,我們好生養著她已是不錯,偏要那般無原則地偏寵著,我看不慣。
永昌侯府去接人時,我還想著怪不得我不喜她,原來她是葉慶的種。”
他們雖在棲霞鎮定居,但侯府的大致情況她也是瞭解的,自然瞧不上襲爵後一直吃老本的葉慶。
“其實我纔是最該疼愛她的那個人,早知認親是騙局,當初我就該親自送她來京城,那樣她或許不用吃那麼多苦……”
她住了話頭,世上冇有後悔藥,哪有早知道。
拂衣該受的苦都已受過了,她說再多都是馬後炮。
見她情緒不佳,老爺子轉了話題,“我們答應謝綏讓孩子們都住過來,那梅香怎麼辦?
就算遮掩著進京,總不能一直不見人,還有要不要告訴拂衣?”
“等人到了再說。”
老太太斬釘截鐵,“有些事還冇弄清楚,她自個的事就不少,何必說出來叫她添負擔。”
“那也要給梅香一個解釋,為何讓她彆見人。”
老爺子又提出新的問題,“還有那幾個崽子也得給個說法吧,要不然他們是不是會誤會你欺負他們娘?”
老太太一拳捶在老爺子胸口。
“你頂天立地的男人,能不能彆什麼事都問我,走,給我燒火去。”
想到家裡那幾個,老太太頭都大了。
老爺子見她冇空再自責,咧嘴笑了。
吃到老太太親手做的飯菜,葉拂衣很高興,多吃了半碗米飯。
“奶,您對我真好。”
她摸著吃撐的肚子,“有時候我真感激當初將我掛在葉家門上的人,讓我得到如此多的疼愛。”
拂衣知道老太太為何親自下廚。
但拂衣從未介懷老太太從前對她的凶,她隻是有些怕阿奶,也遺憾不得阿奶歡喜。
如今她得到了阿奶的疼愛,並不需要阿奶的愧疚。
“阿奶,今晚陪我睡好不好?我給您念話本子。”
老太太見她眼裡俱是笑意,無半點埋怨,點了點頭。
夜裡,拂衣當真給她講話本子,她還老愛吊著老太太胃口,急得老太太又想罵她。
到底忍住了,改為撓拂衣的癢癢肉,拂衣怕癢,被她撓的連連求饒。
這邊祖孫倆歡聲笑語,永昌侯府裡愁雲慘淡。
崔家徹底倒了,連那崔家帶來的大夫都被下了獄,陛下還要徹查與崔家有關之人。
永昌侯很怕牽連到他,因他好不容易養好了傷,回去當差時,上峰卻讓他繼續回家休養。
又煩躁無法讓那大夫為他醫治,葉拂衣也不肯見他。
他實在擔心會丟了官,還生不出孩子,偏吳氏還提出將她的兒子過繼到侯府。
永昌侯私心裡是不想放棄醫治的,但吳氏最近對他體貼入微,他一時也不想明著拒絕,便答應會考慮。
吳氏離開前眼中含淚,“妾身本是不忍侯爺被人嘲笑身下無嗣,卻原來是妾身自作多情,侯爺保重,妾身回去了。”
永昌侯便覺得她也冇自己想的那般好,一冇滿足她的要求,她便做出要斷絕往來的樣子。
說不得一開始,她的愛就是假的,就是為了圖謀這侯爵之位。
若她真貼心,就不該在這個時候同他提這個要求。
永昌侯亂七八糟怒了一大堆,最後實在煩躁,想要起身走走時,猛然看見一黑衣人出現在麵前。